「居然这麽少?」
沈戎眉头微皱,在心头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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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那敏促成一单价值一两气数的交易,居然只能提升不到一分的命数,提升的幅度简直小得令人发指。
不过这种事情,那敏完全应该没必要欺骗自己。
而且结合叶炳欢之前在教授自己屠宰技艺之时的表述,也能证明对方说的是实话。
就算藏了一些,恐怕也不多。
「看来『技』升『命』的难度确实不小。要不然人道命途之中也不会流传诸多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等名言警句...」
沈戎心头念头忽然一转:「可自己一次十分粗糙的屠宰,却足足提升了五分命数,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范畴,要小心提防,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
抛开穿越者和压胜物,沈戎现在又多了一个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那敏要是知道沈戎脑子里此刻在脑子里盘算些什麽,肯定会揪住他的头发,照着面门狠狠啐上一口。
「交易的生意总额越大,我能提升的命数也就越多。」
那敏继续说道:「不过掮客成为一个独特的职业,自然也不会只能从买进卖出中提升,否则就跟『货郎』没什麽区别了。对於『掮客』而言,做『物』的生意只是基本,能做『人』的生意才是关键。」
沈戎瞪大了眼睛:「老妹,你这麽说,哥有点懵啊。」
「其实说白了就是人情往来。有人想升官发财,自然就有人卖官鬻爵,可这些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但不能公开,如此一片茫茫人海,谁又知道买官的人从哪里来,卖官的门又向哪边开?」
那敏抿嘴一笑,解释道:「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我这样的人来为他们牵线搭桥。而这种生意的回报,通常要比货物交易高的多。」
「可『货』的生意是眼睛能看清楚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什麽变数可言。但『人』的生意可就不一样了。」沈戎皱眉问道:「就用买官卖官来说,买家想要的是六品,卖家拿了钱却操作到了七品,那这笔生意算不算做成了?」
「算。」
那敏毫不迟疑道:「人的生意本来就有运气成分在其中,成果要是没有达到预期,那多退少补即可,不影响最终成交的结果,只是命数的提升会比之前少一些。」
沈戎追问:「那要是有卖家黑了钱不做事?」
「自然是由掮客来出面摆平麻烦。不管是自己掏钱弥补买家的损失,还是想方设法让卖家把钱吐出来,核心关键在於不能让买卖两方的利益受损,否则命途将不进反退。」
「那要是卖家位高权重,死活就是摆不平?」
面对沈戎的这个问题,那敏却没有出言解释,只是笑而不语。
沈戎见对方露出如此神情,略微沉吟反应过来,明白这里面恐怕就涉及到了『掮客』一职不能向外人言说的秘密。
「是我多问了,老妹你别介意。」沈戎对着那敏抱拳致歉。
「当然不会。但叶大哥你以後要是遇见其他的人道命途,可千万不能像今天这般贸然盘道,容易触犯别人的忌讳。」那敏摇头道:「师傅教徒弟,尚且都要留一手,更不用说是其他人了。」
「明白,明白。」
沈戎尴尬一笑,当即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在来的路上听九爷说,春曲馆的大东家是以大茶壶起的家,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敏点了点头:「顾老板确实走的是明八门之一的柳行。」
「这里面不知道又有什麽门道?」
「柳行做的是皮肉生意,这春曲馆里每一位姑娘在挂牌之前,都要先认顾老板为乾爹,双方订下师徒契约,经过一番调教之後,方可打开床帷做生意。此後每当有倮虫光顾之後,便会有部分气数通过这些姑娘转移到顾老板的手中。」
那敏补充道:「不过每一次抽取的气数微乎其微,对倮虫来说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影响,至多是纵欲过度,精血亏虚。所以这一行的关键在於走量,做的是长线生意,讲究一个细水流长。」
听到这话,沈戎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副吊诡的画面。
一名气质阴柔的男人盘坐在春曲馆的深处,一边听着男女之间那点不能细说的旖旎动静,一边阴笑着数着身上增长的气数和命数。
光是想着,就令人不寒而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谁他娘的想在办事的时候,还被人在背後惦记,丢了子孙,又丢气数?
「还有一些姿色格外出众,或者上到了命途的姑娘,那就不是寻常倮虫靠黎元所能染指的了,得花气数,甚至是命钱,才能入帷一见。」
那敏对柳行十分了解,娓娓道来:「倘若有客人动了真情,想要为姑娘赎身,做一回『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英雄,那就得花上一笔不菲的高价。每当有一位姑娘从良,顾老板的命数便会增长不少。」
「简而言之,柳行的关隘,便在於如何调教手下的姑娘。姑娘越多越精,来钱的渠道就越宽广。」
人道百行,博大精深。
沈戎感慨万千,单就一条命途就如此繁杂,自己之前居然还在幻想兼容多条命数,属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听老妹一席话,胜过苦读十年书,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沈戎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老妹今天能不能为我解惑?」
「叶大哥不必客气,请说。」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麽人道命途通过锤炼技艺就能够提升命数?或者说,命数的本质其实就是势力丶人脉丶经验等等的总和?」
那敏脸色平静,对沈戎提出这样的疑问半点不感觉到意外,仿佛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困惑。
「关於命数的本质,八道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至今没有一个定论。」
那敏深思片刻,缓缓道:「不过我曾经在正南道听过一种说法,命数其实是我们参与这个世界的因果,命数价值几何,便是我们参与的因果有多深。」
「就像我今天卖了一把枪给您,您用它破获了什麽大案,杀了什麽罪犯,又救了什麽人,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依旧会牵扯在这些因果当中。」
「站在顾老板的角度来看,经过他手调教而出的姑娘与恩客之间发生什麽爱恨情仇,从良之後又会遭遇哪般酸甜苦辣,一桩桩一件件同样也是他所牵扯的因果,具现而出,便是命数。」
那敏神色郑重:「或者说,命数就是我们存在於这方世间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