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的本质是因果缠结的具现。
这样的解释充满了宗教的意味,跟那敏江湖中人的身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细想之下,命数本就难以界定,或许只有用因果这种更加玄妙的东西,才有勉强对其做一些注解。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对於人道命途而言,即便是相信能靠自身技艺逆天改命,同样也有不少人将『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这句挂在嘴边。
「命运难改,命途无退。」
那敏幽幽的感慨一声,随即看向沈戎笑道:「既然叶大哥您现在已经上道了人道命途,性情又是这般豪爽耿直,喜欢广交天下英豪,倒不如考虑考虑加入我们长春会,大家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如何?」
长春会?
沈戎微笑反问:「恕叶某孤陋寡闻,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五仙镇里还有一个叫长春会的势力?」
「长春会可算不上什麽势力,充其量就是一个为背井离乡的人道中人搭建桥梁,提供一个交流联络丶互相帮助的平台罢了。」
那敏直言不讳道:「妹子我,还有春曲馆真正的东家,我们其实都是长春会的成员。」
沈戎恍然大悟:「那这麽说,春曲馆其实是长春会的生意了?」
「可以这麽说。」
那敏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实在春曲馆尚未开门做生意之时,整个五仙镇的高层,包括满爷他老人家在内,都知道我们是长春会的人,但是他们并没有将我们赶出东北道,反而在平日间多有照拂,叶大哥您知道这是为什麽吗?」
沈戎十分捧场,露出一脸好奇:「为什麽?」
「因为长春会守规矩。」
那敏正色道:「无论在黎国哪一道,凡是长春会所到之处,只做生意,不管闲事。从不参与进任何一道命途的内政当中。」
沈戎皱着眉头,觉得那敏这番话完全是前後矛盾。
如果长春会的规矩是『只做生意,不管闲事』,那又如何做到互帮互助?
倘若会中成员个个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己又不做生意,加入长春会根本就毫无意义。
「人生在世离不开『衣食住行』四件事,可这些事情往往都不是单纯依靠武力就能彻底解决的。叶大哥您一看也是有生活阅历的人,应该明白,有的时候,恰好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才是真正令人头疼的麻烦。」
那敏神色微醺,可一双眼眸却异常清明,笑道:「所以长春会汇聚的是人才,提供的是门路,帮的是同道中人。不管闲事,但是与人方便。」
沈戎算是听懂了,那敏口中这个所谓的『长春会』,扒开那些花里胡哨的说辞,本质上其实就是一座无所不卖的大型『春曲馆』。
两者之间唯一的差别,恐怕就是长春会多了个入会的前提罢了。
不仅如此,沈戎甚至觉得,那敏此时邀请自己加入长春会,恐怕也是一笔有利可图的掮客生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道命途还真是把这句话诠释的淋漓尽致啊。」
沈戎心头暗自感叹,略微衡量了片刻,还是婉拒了那敏的邀请。
「这件事还请容我再考虑考虑,毕竟我现在手里端着城防所的饭碗,如果没有满叔的应允,我不能擅自决定。」
「那是当然。」
那敏并没有因为沈戎的拒绝而气馁,笑道:「其实就算叶大哥您不愿意加入我们长春会,也没有关系。妹子我与大哥您一见如故,只要是您需要办的事情或者买的东西,妹子都能代劳,是不是长春会的人,根本不重要。」
沈戎闻言心头一动,顺势说道:「听那老板你这麽说,我倒真想起来一件事,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正好向你打听打听。」
「叶大哥您问。」
「红花会,不知道那老板你了不了解?」
「那个杀手组织?」那敏稍加沉思,说道:「知道,但是算不上是了解。还是要看叶大哥您具体想打听些什麽,如果是涉及红花会内部的一些隐秘的话,我可以找会里的兄弟姐们帮帮忙,只是这时间和费用就不太好确定了。」
「其实也不是什麽秘密。我只是听说红花会在东北道内设有联络点,所以想请那老板帮忙搭个线,看能不能跟他们联系上。」
沈戎语气平淡道:「我有点事情要跟他们谈一谈。」
「这倒是简单。」那敏话风陡然一转,「不过据我所知,红花会在不久前已经将东北道五环内所有的联络点都撤走了啊...」
铮!
那敏话音刚落,一声锐利的刀吟突然横生。
沈戎不动声色按住衣下震颤不停的剔骨尖刀,笑道:「那真是太不凑巧了,那老板你知道他们撤走的原因吗?」
「好像是因为...」
「那姐...」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方才为沈戎领路的那名大茶壶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月宫门那头臭点子又来踩盘子了!」
「放肆!」
那敏一改与沈戎交谈之时的温和神情,将酒杯重重怼在桌上,回头沉着脸呵斥道:「我叮嘱过你们不止一次,当着贵客的面子,不准说人道春点,忘了?」
那名大茶壶见她发怒,当即站直了身体,甩开膀子,用力朝自己脸上连扇了几个大耳刮子。
那敏抬手叫停:「行了,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当着叶大哥的面重新再说一遍。」
大茶壶垂手肃立,连忙说道:「是兔家的色鬼屠昌,他又来馆子里找麻烦了。」
听到『屠昌』这个名字,那敏眉宇间顿时浮现一片阴翳,问道:「他也算是馆子里的常客了,人来了你们招呼好就行,慌什麽?」
大茶壶支支吾吾道:「可是...他说他今天不想走水道,一定要走旱道。」
那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没告诉他,我们春曲馆不做这样的生意?」
「说了呀,可他今天就跟发了疯一样,小的们根本就拦不住。而且...」
那敏神色烦躁,冷声道:「而且什麽?说!」
「屠昌他不止要走旱道,还点名不玩倮虫,让您给他安排一个上了道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