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5-关於瘟疫的研究
霍恩伸出手，发动了灵魂回廊死者的灵魂尚未完全消散，一缕缕残魂被轻易抽出，化作纯粹的记忆洪流涌入霍恩的脑海。
画面如同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在眼前飞速闪过。
夜晚，阴暗的巷道，受害者独自走着。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向他招了招手。
当他疑惑地靠近时，那人影的脚下，无数黑影猛地窜出。
它们形似老鼠，却又比老鼠更大，甚至有些长着兔子的耳朵，它们将受害者团团围住，疯狂啃咬。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中，那个模糊的人影静静站着，手中拿着一个怀表样的东西，似乎在计时，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场血腥的盛宴，直到受害者彻底倒下。
霍恩面无表情地切换到另一具户体。
记忆的场景几乎如出一辙，只是遇袭的地点略有不同。
只有那位二转的非凡者，在死前进行了激烈的反抗，他挥舞着长剑，斩杀了几只怪物，但很快就被源源不断的鼠潮淹没。
甚至死去的同类户体也被鼠潮吞噬。
霍恩缓缓睁开眼。
透过死者的视角，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是一场由人精心策划的袭击，
袭击者有明确的目的，且遇袭地点都集中在迷雾巷西侧，靠近废弃下水道入口的一片区域。
他将死者被咬伤的几块组织用解剖刀小心地切下，拿布条包好，随後起身打开了房门鲍里斯等人正焦急地等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上前。
「霍恩队长，有什麽发现吗？」
「可以确定，这并非简单的魔物袭击，而是有预谋的谋杀。」
霍恩将自己的发现简洁地说了一遍。
「只是单纯的袭击？没有从死者身上拿走任何东西？」鲍里斯皱眉推测，「难道是一些心理扭曲的变态，就为了制造恐慌？」
「不。」霍恩摇了摇头，「对方在计时，他们在测试什麽东西，而且，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在哭泣寡妇酒馆附近遇袭的。」
他看向鲍里斯。
「我有办法找到他，我们现在就去一趟。」
「好，我们跟你去。」鲍里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一行人再次登上马车，朝着霍恩所说的地点驶去。
当他们抵达时，天色已彻底暗淡，沼泽的雾气开始渗入城市，让本就破败的街区更显阴森。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暗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
「我们就在这里等吗？」鲍里斯的医师队员提议道，「或者，我们派个人伪装成落单的路人，引诱对方现身？」
「这个办法可以尝试。」鲍里斯点了点头，「只要他敢露头，我们立刻出手，就能将他拿下，问题是，谁来当这个诱饵？」
众人面面相，谁都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用不着那麽麻烦。」
霍恩翻开白骨之书，随着一阵黑雾涌动，体型庞大的月刃骸狼布鲁斯出现在众人面前，它身上披着一层破旧的黑布，只露出森白的骨架和眼眶中跃动的魂火。
「嘶——」
鲍里斯小队的人都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满脸震惊。
鲍里斯本人更是惊讶，能够储存亡灵的装备，无一不是稀有的道具。
不过一想到这位晋升速度极快的队长背後是埃德蒙拉海上商会，似乎又说的通了。
除了艳羡还能说什麽呢？
霍恩则将那包着血肉组织的布条递到布鲁斯鼻前。
「傻狗，听清楚了。」
他叮嘱道：「我是让你寻找造成这些伤口的活人，不是寻找这些组织本身的主人，明白吗？」
布鲁斯点了点头，巨大的狼首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迈开四肢，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而去。
「我们真的要相信它吗？」那名医师有些迟疑，「我是说，它只是一具髅，甚至没有嗅觉器官。」
话音刚落，跑在前面的布鲁斯忽然回过头，幽幽的魂火就那麽静静地注视着他。
医师打了个寒，缩了缩脖子：「呢，难道我说错了？」
「布鲁斯是一头座狼，不是犬类。」霍恩解释了一句，随即道，「都跟上来。」
鲍里斯回头对自己的队员吩附：「非战斗人员留在原地，现在天色晚了，你们先去找家旅店安顿。」
他看向马车的方向，阿斯托利亚正带着露西娅准备下车。
「我带这孩子先离开。」阿斯托利亚说。
「回来。」霍恩一把将刚跳下车的露西娅拎了回来，「这家伙可是重要的战斗人员。」
沙芬城的地下，是一个被岁月与魔法灾难共同腐蚀的网道，不知道塌了多少，但因其复杂性和年代久远，基本已经被人遗忘了。
幽深的下水道中，一堆篝火正啪作响。
一名身材魁梧，有着雪狼耳朵与尾巴的兽人，将一根啃得乾乾净净丶没有一丝肉丝的腿骨扔进火堆。
在凛霜部落艰苦的生存环境下，他们从不允许浪费任何食物。
「莱拉，毒素的研究怎麽样了？」雪狼兽人，马克西姆沉声问道。他是这支小队的统领。
在他身旁，一个有着雪狐耳朵与尾巴的娇小女兽人正逗弄着几只变异的巨鼠，她将一块肉乾撕碎，喂给它们。
这些魔物是百年前那场灾难的幸存者後代，如今被她驯服。
「纠正一下，马克西姆，这不是毒素，是瘟疫。」莱拉头也不抬地说，「瘟疫是活的，它可以在宿主体内繁殖，并且传播。」
「怎样都好，我们必须尽快掌握它。」马克西姆的语气不容置疑。
「放心，那些人类巡卫队已经注意到了地面上的案子。」莱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他们找不到这里，下水道的气味混杂，就算是驯兽师的宠兽也无法分辨。」
马克西姆点了点头：「很好，近期先不要再行动了，等他们调查无果，我们再隐秘进行。」
「别催啦，别催啦。」莱拉从怀中拿出一本古朴的羊皮册子，那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百年前那位死灵法师遗留的实验日志。
她翻看着上面的记录，有些烦恼地嘀咕：「真是奇怪，按理说，瘟疫因子在这些小可爱的体内一直存在，可咬了那麽多人，怎麽就没有一个成功传播开的呢？」
「尽快。」马克西姆再次强调。
他们这支队伍实力都不算高，正因如此，才能在不惊动王国宫廷占下师的情况下，伪装身份，穿过边境，潜入这里。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引爆这颗名为瘟疫的炸弹，为正面战场分担压力。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蛇尾兽人赛拉斯猛地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吐了吐蛇信，声音嘶哑：「有人杀死了我的警戒蛇，我们的位置暴露了，他们正在靠近。」
「什麽？」一名队员惊呼。
赛拉斯立刻建议道：「我们应该立刻转移，利用网道的复杂地形甩开他们。」
马克西姆却没有动，他转头问道：「对方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赛拉斯回忆着警戒蛇传来的最後画面：「大概五丶六个人，实力—看不太清，但应该只有一个三转的。」
「才五六个？」莱拉舔了舔嘴唇，着手指算了算，「我们的人手可比他们多得多，
要跑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没错，三转那个交给我来对付。」马克西姆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们对这片网道一无所知，而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半个多月，地形优势在我们这边一一准备埋伏！」
赛拉斯还想说什麽，但看到马克西姆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点了点头，隐匿於阴影之中。
兽人远比人类更尊敬强者，不容置喙。
此时，霍恩一行人已经进入这尘封的网道，正清理着一具巨大的蟒蛇魔物的尸体。
露西娅娇小的身体直接趴在巨大的蛇尸上，张开小嘴，大口大口地撕咬着血肉，厚实的鳞片和坚实的肌肉在她嘴下都脆弱无比。
场面极具反差感。
「真没想到，这废弃的下水道里，还活着这麽多厉害的魔物。」鲍里斯队伍中的一名队员心有馀悸地说。
那名医师看着露西娅，再次发出感慨：「这孩子的进食速度真是惊人，这麽短的时间，蛇肉都被啃掉一半了。」
「血脉天赋的副作用。」霍恩随口敷衍，「这孩子长期处於饥饿状态，而且很难长身体。」
鲍里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小心些，我们应该很接近了。」
布鲁斯带着他们继续前进，很快，一堆刚熄灭不久的篝火出现在眼前。
鲍里斯上前摸了摸灰烬的温度，脸色一沉：「灰还是热的，对方可能刚察觉到我们，
来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布鲁斯忽然朝着前方的黑暗摆出了战斗姿态。
露西娅也停下了进食，把不爱吃的蛇骨头扔到一边，她抬起头，看着黑暗的深处，舔了舔嘴唇：「饿。」
众人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了什麽。
「轰隆隆——！」
头顶传来巨大的噪响，整个下水道的顶部开始坍塌。
「小心！」鲍里斯怒吼一声，拔出背後的大剑，猛地向上挥出，将一块砸向众人的巨石劈碎，「不要分散，向我这边靠拢！」
然而，塌的速度骤然加快，无数的土石如瀑布般落下，瞬间将整个队伍切割得七零八落。
霍恩抱着露西娅，迅速躲到一处相对稳固的墙角。
尘埃落定後，他从斗篷下拿出引魂灯，交给科瓦斯叼着飞到高处。
淡青色的光芒洒下，驱散了部分黑暗，也让周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调。
一道影子忽然从他身侧掠过。
霍恩回头，只见那名雪狐女兽人莱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正温柔地抚摸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鼠王。
「我是雪狐部族的莱拉，很高兴认识你，人类，顺便说一句，你们的通用语学起来可真难。」
莱拉歪看头，笑吟吟地看看霍恩，随後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露西娅身上，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只是这麽可爱的小女孩，马上就要死了。」
「之前那些人，都是你杀的。」霍恩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在寻找百年前那场瘟疫的源头，想复刻它？」
通过灵魂视界观察，眼前这个雪狐部族的女人只有三转实力。
这对他来说没什麽需要在意的。
「呵呵，准确来说我已经找到了。」莱拉笑着，轻柔地梳理着鼠王的皮毛，「这些小可爱，从百年前的瘟疫中幸存，在这片没有人打扰的地下王国中繁衍至今，它们的体内，
依然保留着那场伟大瘟疫的因子，而我，只需要将它重新发掘出来。」
「原来如此。」霍恩若有所思。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莱拉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在好心地和你聊天吧？」
「沙沙—.沙沙—
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双猩红的眼晴在黑暗中亮起。
不知何时，成百上千的魔鼠已经将霍恩团团包围，它们人立而起，一动不动，眸子里满是贪婪与暴戾。
「咬死他。」莱拉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哎鼠群如黑色的潮水，尖叫着向霍恩涌来。
「数量还不少。」
霍恩先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厚实的骸骨护盾。
随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召唤亡灵大军，而是蹲下身，摸了摸露西娅的脑袋，指着地上那一大片黑压压的鼠群。
「该你加餐了。」
露西娅使劲地点了点头，口水从嘴角流下。
下一刻，她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兴奋的冲入了鼠潮之中。
露西娅小小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撞进了黑色的鼠潮。
没有优雅的技巧，没有华丽的法术，只有最原始丶最野蛮的撕裂与吞噬。
「咔！」
她的手臂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猛然伸长，五指化作利爪，轻易地抓起三五只魔鼠，看也不看就直接塞进了那张不成比例张大的嘴里。
骨骼碎裂的脆响与血肉被咀嚼的黏腻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鼠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这些被瘟疫和饥饿驱使的怪物，第一次在本能中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孩，才是真正的掠食者。
「怎麽可能？」
莱拉脸上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与这些魔鼠有着精神上的联系，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传来的丶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露西娅的身体在吞噬中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身形时而拉长，时而膨胀，只剩下战斗和咀嚼声在幽暗的下水道中回荡，宛如来自深渊的呢喃。
看着这一幕，霍恩没有犹豫。
他法杖顿地，一道道漆黑的死灵魔力激射而出，却不是射向莱拉，而是精准地缠绕住那些四散奔逃的魔鼠尸骸。
「血肉爆疫。」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莱拉周身响起，腐臭的血肉与碎骨夹杂着冲击波，将她炸得连连後退，
原本整洁的皮甲变得污秽不堪。
「你找死！」
莱拉被彻底激怒，她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快如鬼魅，绕过爆炸的范围，从侧面扑向霍恩，指尖弹出数寸长的利爪，直取他的喉咙。
这些兽人的身体素质普遍比人类更强，只需要稍加锻炼就成为不错的战斗力。
再加上发育超前，在北境，超过八岁的兽人都要上战场。
霍恩则神色不变，骸骨护盾挡在身前。
「锵！」
利爪在骨盾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未能寸进。
就在莱拉准备二次发力时，她忽然感觉脚下一紧。
低头看去，只见一条由透明灵魂组成的锁链，不知何时缠住了她的脚踝。
「灵魂锁链。」
霍恩笑了笑。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目标。
「马克西姆！」莱拉惊慌地大喊。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狂风般从瓦砾堆後冲出，正是那雪狼兽人统领马克西姆。
他手中握着一柄由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战斧，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朝着霍恩便当头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带起的风压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哀鸣。
然而，另一道身影却紧随其後。
「你的对手是我！」
鲍里斯怒吼着撞了过来，他手中的双手大剑与骨斧重重地劈砍在一起。
当一金属与骨骼碰撞，进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将地上的碎石与尘土尽数吹开。
两位三转非凡者，就这样在狭窄的通道中展开了最直接的力量对抗。
哪怕是攻击的馀波，都能让管道震颤造成巨大破坏，更快的坍塌。
与此同时，鲍里斯的两名队员也从另一侧赶到，他们默契地迎上了从阴影中窜出的蛇尾兽人赛拉斯。
那名医师队员口中念诵着，一道柔和的屏障将赛拉斯释放的毒雾尽数挡下，而另一名队员则挥舞着链伽，逼得身法灵活的赛拉斯无法轻易近身。
战场瞬间被分割成三块。
被灵魂锁链束缚住的莱拉还在奋力挣扎，但每挣扎一分，灵魂被压制的痛苦就加剧一分。
她惊恐地看看霍恩一步步走近。
「你究竟是谁？」
一个路过的死灵法师。
霍恩回答着，同时将目光投向另一边。
露西娅的饕餮盛宴已经接近尾声，整个场地除了她脚下，几乎再也看不到一只完整的魔鼠。
她舔了舔沾满鲜血的嘴角，转过身，那双空洞的丶没有焦距的眼眸，缓缓锁定了被困住的莱拉。
她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声响。
「饿。」
一个字，却让莱拉浑身的寒毛倒竖起来。
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童，失声尖叫。
「不！别过来！」
露西娅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随後迈开脚步，朝着她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莱拉的心脏上。
「还不准备投降吗？」霍恩平静地问。
莱拉看着步步逼近的露西娅，又看了看与鲍里斯陷入苦战的马克西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她猛地咬牙，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奋力朝着地面砸去。
「砰！」
玻璃瓶碎裂，一股浓郁的绿色烟雾瞬间爆发开来。
这烟雾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带着一股强烈的腐蚀性，周围的墙壁和地面被接触到，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心！是兽人的蛇毒烟雾！」鲍里斯的医师队员高声提醒。
霍恩立刻後退，同时指挥着露西娅。
「回来。」
烟雾散去，原地已经失去了莱拉的身影。
「想跑？」
霍恩挑眉，随即翻开了白骨之书。
他还没来得及召唤大军，整个下水道却再次剧烈地晃动起来。
「上面是港务厅的巡卫队！他们在用炼金炸药强行爆破！」鲍里斯的声音从战团中传来，他被马克西姆的力量死死压制，显得有些吃力。
显然行动之前，他们也是提前进行了通知。
马克西姆见莱拉成功脱身，战意更浓，他狂笑着，攻势越发凶猛。
「你们这些屏弱的人类，就只有这点力气吗！」
霍恩看着前方的塌堵住去路，眉头紧锁，这些官方的蠢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添乱。
他没有时间犹豫，立刻通过精神连结对露西娅下达了命令。
「去帮鲍里斯队长。」
霍恩自己则将目光锁定了在战场边缘游走，不断释放毒素和冷箭的赛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