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164-尸体证人

    马车在泥泞的巷口停稳。

    「老爷，到地方了。」老洛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霍恩掀开车帘，并未急看下去。

    烂泥潭酒馆，与其说是个酒馆，不如说是一个信息与货物的集散地，是沙芬城地下秩序的缩影。

    在这里，金钱与暴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我下去一趟，你们在车上等我。」霍恩对阿斯托利亚说。

    「好的。」阿斯托利亚优雅地颌首，并未多问。

    霍恩独自下车，走进了那间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酒馆。

    阿斯托利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後，纤长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副雕刻着星辰与月相的象牙牌。

    她没有洗牌，只是随意地将它们摊在身前的矮桌上，指尖轻轻滑过，最终停留在三张牌上。

    倒吊人，高塔，以及命运之轮。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趣。」

    露西娅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到象牙牌上，咽了咽口水。

    想吃。

    酒馆的地下室与楼上的喧嚣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与发霉的木头味混合在一起。

    一个穿着紧身皮甲，栗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的女人正擦拭着吧台後的酒杯，她脸上有些雀斑，却不影响美貌，反而增添几分野性。

    看到霍恩，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新面孔？喝点什麽，还是想找点别的乐子，我们这里有很多漂亮的女孩。」

    她就是梅芙，烂泥潭酒馆的老板，沙芬城地下世界的无冕女王。

    在这里，没有她不知道的，只有她不想告诉你的。

    「我来买些情报。」霍恩直接道明来意。

    梅芙放下酒杯，双手抱在胸前，丰满的曲线被皮甲勾勒得惊心动魄。

    「情报可不便宜，而且，我不和来路不明的人做生意。」她拒绝得乾脆利落，「我的规矩，要麽熟人介绍，要麽证明你有资格和我谈。」

    「埃德蒙拉海上商会，这个名字有分量吗？」霍恩想了想，回答。

    梅芙擦拭酒杯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重新审视着霍恩：「你想做什麽？」

    「我和他们有些生意往来，如果是熟人，或许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证明它。」梅芙言简意咳。

    霍恩从怀中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卡片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丝，中央是一个由船锚和海怪组成的徽记。

    这是很早之前文森特给他的，类似於某种贵宾卡。

    「这个，能说明吗？」

    梅芙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瞳孔微缩。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霍恩却手腕一翻，将卡片收了回来，挑了挑眉。

    「想抢？」

    梅芙顿了顿，收回手，重新抱在胸前：「埃德蒙拉是海上商会，他们的证券所和航海投资服务只在沿海的核心贸易城市才有，沙芬城这种内陆沼泽边的穷地方，可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她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能让我确认那张卡的真伪，我或许可以破例帮你一次。」

    霍恩对这些商业细节确实不甚了解，但对方的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点了点头，将黑卡递了过去。

    梅芙接过卡片，指尖在上面轻轻摩，似乎在辨认什麽。

    片刻後，她将卡片还给霍恩，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尘封的酒，倒了一杯推到霍恩面前。

    「东西是真的你想要什麽情报？」

    霍恩看着那杯琥珀色的酒液，他并不担心里面有毒，好岁也是有毒免的人，大多数毒素对他来说都形同蜜水。

    不喝，反而是不给面子。

    对这些人来说面子是很重要的。

    霍恩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咳，我需要知道，最近城里有没有出现过一批行为可疑的陌生人，他们穿着厚实的皮毛，看起来像是从北边来的——嗯，你知道的，就是兽人。」

    梅芙没有问为什麽，她靠在吧台上，仔细思索了片刻。

    「穿着皮毛的陌生人」她缓缓开口，「确实有这麽一批人。他们最近一直在打探一百多年前，这里还不叫沙芬城时那场魔法灾难的真相，还对城市内废弃的魔力节点很感兴趣，前些天去探查了郊外废弃的古堡。」

    她警了霍恩一眼。

    「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除了某些喜欢寻根究底的学者，已经很久没人问起了，所以我记得还比较清楚。」

    霍恩清了清嗓子，状若无意地问：「我听说，制造那场灾难的，是一位死灵法师？」

    「大概是吧。」梅芙点了点头，拿起一个乾净的酒杯继续擦拭，「这是流传最广的版本，一个遭天谴的死灵法师，在这里研究他的亡灵怪物，结果玩脱了，搞出了瘟疫，污染了水源，才有了後面的一切。」

    她一边说，一边将擦得亮的酒杯放好。

    「死灵法师没一个好东西，你觉得呢？」她抬起头，看向霍恩，「要再来一杯吗？」

    「咳，不用了。」

    霍恩心中有些尴尬，要是让这位大姐头知道自己就是个死灵法师，恐怕今天没那麽容易走出这个地下室。

    他整理看目前获得的信息。

    那些来自凛霜部落的兽人，并非他记忆中那种皮肤发绿丶獠牙外露的传统兽人。

    他们更接近於亚人，分为雪狼丶雪狐雪兔丶雪蛇等不同部族，主要特徵是耳朵和尾巴。

    他们也能强健体魄和学习法术，只要稍加伪装，在人类城市中并不显眼。

    可这些家伙，探寻百年前的灾难做什麽？

    「还有其他情报吗？」霍恩追问。

    「没了。」梅芙摆了摆手，「我只知道这些，你可以走了。」

    「有缘再见。」

    霍恩也不再纠缠，扔下几块王国金币，拿着得来的情报，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马车上，他将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斯托利亚。

    阿斯托利亚听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们很可能是在追寻当年那场灾难的具体情况，并试图复刻瘟疫，如果成功，即便无法造成同等的破坏，也能在王国境内制造大量混乱和恐慌。」

    「瘟疫吗？」

    霍恩眼神一凛。

    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当王国的主力在边境与凛霜部落战时，腹地却突然爆发大范围的瘟疫灾害。

    那足以动摇军心，甚至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这是一个必须被拆除的筹码。

    「看来，我们得尽快找到这些人的踪迹。」霍恩捏了捏露西娅的脸，他很期待，层露西亚把兽人吃掉，是不是也能长出耳朵和尾巴？

    露西亚一口咬住霍恩作怪的手，想吃又不敢吃，只能嗦两口。

    「惹一—」

    霍恩嫌弃的抽出来，在她身上擦乾净。

    「我同意。」阿斯托利亚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我刚才占卜了一下，鲍里斯队长正在调查的案子，会和我们想找的人有关联。」

    霍恩有些意外，但并未质疑，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看他的调查进度。希望他别把我们赶走。」

    霍恩对车夫吩咐道：「老洛克，去鲍里斯队长他们查案的地方。」

    迷雾巷的一处临时封锁的窝棚内，气氛压抑。

    鲍里斯正对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眉头紧锁，

    港务厅的那名官员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鲍里斯队长，你们抓了几个帮派的小混混，这就是你们月湾哨站的解决事件的办法吗？找不相干人的人抵罪？」

    鲍里斯的一名队员忍不住辩解：「我们已经把所有可能的鼠窝都清理了，但凶手太狡猾了！」

    「狡猾？」官员不满，「那些被你们抓的人，不过是些收保护费的帮派成员，和这件事根本没关系，快点行动起来啊。」

    矛盾在压抑的空气中激化。

    「那你想怎麽样？」鲍里斯被说的有些烦躁，声音生硬起来，「我们正在尽力调查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就算帮不上忙，也别在这里捣乱。」

    「时间？还要拖到什麽时候？」官员毫不客气地说道，「请你们过来，是需要支付报酬的，我们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一名巡卫队员快步走进来。

    「队长，霍恩队长他们过来了。」

    鲍里斯闻言，便也迎了出去。

    「鲍里斯队长，情况怎麽样？」霍恩走下马车，打着招呼。

    不等霍恩回答，那名港务厅官员就冷冰冰地开口：「还在调查中，这里不欢迎无关人员。」

    霍恩听这语气就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偏见根深蒂固，

    鲍里斯却顾不了那麽多，他压低声音道：「霍恩，如果你能帮忙，这次任务的酬金，

    我们可以按贡献重新分配。」

    「不行！」官员立刻皱眉反对，「鲍里斯队长，请你搞清楚，我们请的是你们小队，

    不是一位死灵法师，他的手段，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公共案件里。」

    ....

    鲍里斯面露难色，对方的理由虽然充满偏见，但从规定上讲，也并非全无道理，

    霍恩却不是喜欢受气的受气包。

    「这麽点小事都搞不定，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霍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是你们需要我们来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挑三拣四，我来帮忙，

    也不需要你的允许。

    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那名官员。

    「我来，是因为你们太烂了。烂到连城市的治安都需要藉助帮派才能勉强维持，你猜，如果沙芬城继续这麽烂下去，王国会不会削减对这里的补助？你这个职位，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官员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这是在威胁我！如果你也解决不了呢？」

    「我们是否完成任务，自有指挥官阁下评定，不需要向你承诺任何事。」鲍里斯立刻跟上，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霍恩不再理会那官员，直接道：「开始吧，带我去看看受害者的户体，我们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好。」鲍里斯立刻答应。

    临走前，霍恩回头对阿斯托利亚说道：「你和露西娅在车上等，小孩子不适合看那些东西。」

    阿斯托利亚掩嘴轻笑：「队长还挺温柔的。」

    霍恩嘴角抽了抽，没有回应。

    他只是不想让周围的人看见露西娅对着户体流口水的样子，那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跟着鲍里斯，霍恩来到一间临时用作停尸房的屋子。

    几具尸体并排摆放在木板上，用白布遮盖着。

    霍恩揭开其中一块白布，仔细查看着，户体全身布满了细碎的咬痕，像是被无数老鼠啃噬过。

    鲍里斯小队里的一名队员上前介绍道：「这几具户体我们都检查过了，有两位是本地帮派成员，还有一个是冒险者协会的二转非凡者。」

    他指着尸体，继续说道：「死因都是被大量撕咬後，失血过多而死，死亡时间都在夜间，第二天清晨才被发现。」

    霍恩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扫过那名队员：「你是一位医师？」

    那队员点了点头：「是的，我以前是冒险者，後来转入巡卫队，学过一些防护学派的治疗法术，也懂一点炼金术和死灵学派的人体解剖学。」

    他感慨道：「死灵学派对人体的研究真是精妙绝伦，我所学的只是皮毛，完全没法和您这样的正统死灵法师相比。」

    「想学啊你？我可以教你啊。」霍恩站起身。

    那队员後退半步，连连摆手：「还是算了，我觉得医师挺好的。」

    「真可惜，你错过了一份宝藏。」

    「霍恩队长，有什麽发现吗？」鲍里斯适时的发问。

    毕竟如果解决不了事件，出现越来越多受害者，他也是算失职的。

    「你的队员判断大致没错，但最关键的一点搞错了。」霍恩说道，「这些人里，只有一个是真正流血而死的，就是那个二转的非凡者。」

    他指着其他的户体。

    「剩下这几个，在血液流尽之前，就已经被毒素杀死了。」

    说着，霍恩向那名医师队员伸出手：「借你的解剖刀用一下。」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霍恩面不改色地用小刀划开一具尸体的胸膛，将停止跳动，已然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心脏暴露在众人面前。

    「看这里，」他指着心脏，「这是中毒的典型特徵，毒素通过伤口进入血液，迅速破坏了脏器功能。」

    「原来如此——」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鲍里斯皱着眉：「就算知道是中毒，可这也不能帮我们找到凶手，有更多指向性的线索吗？」

    「当然。」霍恩点了点头，「不过接下来我要用一点死灵法师的手段，希望你们能先出去，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众人面面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施法者要求对自己掌握的法术保密，这点再正常不过，别说一位死灵法师。

    当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霍恩和几具冰冷的尸体时，他缓缓翻开了手中的白骨之书。

    他看着那些惨死的尸体，轻声说道。

    「灵魂，请告诉我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