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192-袭击

    凛冽的寒风，如无形的刻刀，在艾瑞斯王国落星森林上空，雕琢出一座座险峻的孤峰。

    其中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一个巨大的崖洞内，几道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中，商讨着即将到来的杀羲。

    为首之人身着圣焰教廷的标志性长袍，但他并未佩戴兜帽，露出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艾瑞斯王国的宫廷占下师团，为了推算奥格索神甫的下落，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占下力量。他们的预言之力，在短时间内已经是一片模糊的混沌。」

    老人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记住，稍後我会涂抹圣焰髓脂，燃烧自己，尽我所能拖住那艘飞艇上的五转授旗骑土，你们要做的，就是不管不顾，冲进那艘铁皮棺材，将里面所有穿着学院制服的生力军，全部杀掉。只要杀得够多，我们就不算失败。」

    他身旁，一个身材魁梧到需要微微弓着身子才能站立的兽人，扛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大战斧，

    闻言咂了咂嘴，粗犷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

    「你们这些信神的家伙，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疯狂。」

    圣焰教廷的老人一边从怀中取出一罐散发着诡异香气的油脂，正是那圣焰髓脂，一边平静地将其涂抹在自己乾枯的手臂上，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对於没有信仰的野兽而言，自然无法理解为主奉献一切的荣耀。」

    「信仰？」兽人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我不需要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部落的萨满早已为我占卜过，这是我最好的一次狩猎，只要我死在这里，我的四十八个孩子，就能得到足够分过这个冬天的肉乾和皮毛。这，就是我最好的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侦查的兽人从洞口探进头来，兴奋地低吼道。

    「杜洛坦，那艘会飞的铁船，已经到我们头顶的云层了！」

    洞内的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涌向崖洞边缘透过稀薄的云雾，他们果然能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一头沉默的巨鲸，在云海之上平稳地航行。

    兽人杜洛坦咧开大嘴，露出满口森然的利齿。

    「小的们，准备上菜！」

    他一声令下，洞穴深处传来一阵骚动，数十只翼展惊人的巨型蝙蝠被牵引出来，兽人们熟练地翻身骑上，随着杜洛坦的一声咆哮，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崖洞，向着天空中的庞然大物，急速逼近。

    飞艇，卧室内。

    霍恩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自从踏上这条亡灵之路，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用最原始丶最缓慢的方式，一点一滴地去凝练自己的精神力量了。

    但在飞艇上，这却是唯一的选择。

    他总不能在众目之下凭空消失，若是暴露了地牢世界这个最大的秘密，後果不堪设想。

    「鸟——大—大鸟.」

    露西娅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舷窗边，小手扒着冰冷的玻璃，含糊不清地指着外面，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霍恩依旧闭着眼，并未在意。

    「不用管它，飞艇的防御结界会把它撕成碎片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

    轰一一！！！

    一声远比雷鸣更加沉闷丶更加剧烈的巨响，从飞艇的侧下方传来，整艘飞艇猛地一震，剧烈地摇晃起来，将毫无防备的霍恩直接从床上掀了下来。

    他这才睁开眼，一个箭步冲到舷窗边，向外望去。

    窗外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数只无比巨大的黑色蝙蝠，正顶着飞艇的防御法阵，疯狂地冲撞。

    而在那些巨蝠的背上，站着一个个强壮的兽人与几名身穿教廷服饰的施法者，他们正朝着防御结界上能量流转的节点，不断释放着各种腐蚀性法术与爆破箭矢。

    淡蓝色的防御结界在他们的集火攻击下，光芒迅速变得稀薄黯淡。

    紧接着，几名兽人从怀中掏出炼金炸弹，精准地投掷在那些即将破碎的节点上。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中，坚固的防御结界，如同被重锤敲碎的玻璃，轰然破碎。

    失去了最後的屏障，飞艇的金属外壳，便直接暴露在了敌人的攻击之下。

    嘈杂的警报声与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船舱。

    甚至有一间倒霉的学员宿舍，被爆炸的馀波直接命中，连同里面的学员一起，被炸得尸骨无存。

    飞艇三层，指挥室内。

    感受到飞艇传来的剧烈震动与爆炸声，马西莫那张如刀削斧凿般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浓重的阴霾。

    「运送生力军的航线应该足够隐蔽，竟然也能被发现并发动袭击宫廷占下师团的那群米虫，真该被吊死在王都的城墙上。」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但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便来到了船体被炸开的巨大破口处，随即脚掌在空气中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直接来到了飞艇之外。

    果然，不远处那几只巨大的蝙蝠上，一个身着圣焰教廷服饰的老头，以及大量特徵鲜明的兽人，正虎视耽耽。

    那教廷老头见到马西莫，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他高举手中的书典，口中吟唱着晦涩的咒文。

    「以圣焰之名，架设神罚之桥！」

    一道道凝实的光膜从他脚下延伸而出，竟在半空中，构筑出一条平坦的光之战场，直通飞艇的破口。

    「原来是信仰伦萨的疯子，还有凛霜部落的杂碎。」马西莫踩着空气，「也不知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袭击王国的飞艇。」

    话音未落，他右拳紧握，凝练到极致的斗气如同一座爆发的火山，在他拳锋之上汇聚。

    下一刻，他一拳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丶扭曲的空气波纹，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

    轰！！！！

    为首的那只巨型蝙蝠，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半空中，被那霸道绝伦的拳劲，直接轰成了一团漫天飞溅的血肉碎末。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飞溅的鲜血与碎肉，在即将洒落云海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溪流，倒卷而回，迅速附着在了马西莫的身体表面，凝聚成一套而厚重的血色铠甲。

    这便是他领域之力的具显，夺取被杀者的力量短暂加持与己。

    巨蝠上的兽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肝胆俱裂，他们狼狐地维持着平衡，看着那乾枯的碎块向下坠落，脸上写满了惊骇。

    「老东西，你还在等什麽？！」为首的兽人杜洛坦发出一声怒吼。

    那名圣焰教廷的老头，此刻整个人都开始燃烧起来，他皮肤上涂抹的圣焰髓脂，正发挥着作用，爆发出远超他自身极限的强大力量。

    「我会缠住他。」他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道，「你们，冲进去。」

    然而，马西莫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化作一道残影，无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击，如狂风暴雨般，落在了那条由光膜构筑的平台上。

    咔！咔！

    平台瞬间布满了裂痕，开始崩碎。

    就在此时，那燃烧着的老头，将手中的法杖猛地向下一顿。

    「圣焰囚笼！」

    无数燃烧着的巨大触手，从虚空中涌出，竟将整艘飞金色的飞艇都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一条由火焰构成的甬道，直接撕开了爆炸造成的伤口，强行连接上了船舱。

    「小的们，冲！」

    兽人们见状，再无犹豫，咆哮着冲进了火焰甬道。

    「不知死活。」马西莫看着这一幕，眼神愈发冰冷，身上的血色铠甲光芒大盛，准备再度出手。

    然而，那燃烧着的老头，却挡在了他面前。

    老头的一整条手臂，连同一只眼晴，都已经在圣焰中燃烧殆尽，化为焦炭，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苦，仅剩的独眼中，只剩下疯狂的虔信。

    他张开仅剩的左臂，无数威力巨大的禁断法术，被他以一种不要命的方式，瞬发而出，死死地将马西莫阻拦在飞艇之外。

    船舱内。

    霍恩推门而出时，正好看见阿尔伯特站在走廊的破口处，双手按在墙壁上，源源不断的寒气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将那被炸开的巨大缺口用厚实的冰层封堵起来。

    「这只能暂时阻拦。」阿尔伯特头也不回，冷静地说道，「马西莫大人正在和敌人战斗，我们必须守住这里，他们的主要目的恐怕就是杀死我们。」

    他警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霍恩，点了点头。

    「看来你选房间的运气不错，没有被刚才的炼金炸弹炸死。」

    霍恩有些无语：「隔着那麽远，谁会被炸死？」

    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人群的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几名学员正簇拥着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同伴，那人的大腿被炸断了半截，鲜血如泉涌般，根本止不住。

    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地将治疗药剂灌进他嘴里，却收效甚微。

    一名略有些经验的学员，在检查了伤口後，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没用的，炼金炸弹里面添加了抗凝血剂，伤口根本无法凝结，飞艇上没有专门为其配备的药剂，他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霍恩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认出了他，一个在学院里颇有些名气的死灵法师。

    有人眼前一亮。

    「霍恩赫卡莱斯！死灵法师对人体构造最了解，而且治疗手段也和寻常医师不同，你快看看有没有办法！」

    霍恩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

    「股动脉被炸断，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大面积坏死，并且被抗凝血剂严重污染，形成了无法逆转的腐败区域。」

    他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出了专业的判断。

    继而抬起头，向旁边的人伸出手。

    「把你的刀给我。」

    那人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霍恩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想救他，就赶紧把武器给我！」

    那人一咬牙，将腰间的短刀递了过去。

    霍恩接过短刀，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将那名伤员坏死的大腿，齐根斩断。

    「啊——！！！」

    伤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断面处鲜血横流。

    然而，霍恩却面不改色，直接将手掌按在了那平整的伤口横断面上。

    「黯血缝合。」

    冰冷的死灵能量，自他掌心涌出。

    只见那血流不止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成一层坚硬的丶泛着微弱磷光的黑色死，将血管与创口彻底封死。

    伤员的流血，真的止住了。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大腿，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你———你切掉了我的腿」

    霍恩站起身，警了他一眼。

    「是我救了你的命。你的那部分肢体，已经完全被炼金毒素侵蚀，如果不切掉，你体内的血液永远不会凝固，最终只会流干成一具户体。」

    周围的学员们面面相，虽然这个死灵法师的治疗手段粗暴得令人发指，但正如他所说，若非如此，这个人必死无疑。

    一时间，众人看向霍恩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偏见，多了几分敬畏与复杂。

    就连那位束手无策的学员医师，也膛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嘴里喃喃自语：「还能—还能这样救人？」

    然而，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轰！

    阿尔伯特刚刚用冰层封住的墙壁，被一柄巨斧轰然破开。

    大量强壮的兽人，咆哮着冲了进来。

    为首的兽人杜洛坦，一斧便将一名离得最近的学员，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先解决掉那些施法者！」兽人杜洛坦用兽人语咆哮道，「然後去破坏飞艇的动力舱！」

    战斗，瞬间爆发。

    学员们虽然也是非凡者，但大多缺乏实战经验，面对这群久经沙场的兽人，一时间竟被杀得节节败退，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名兽人杜洛坦，一眼就注意到了刚刚正在「治疗」伤员的霍恩。

    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你们两个，跟我来，先把那个医师宰了！」

    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他，深知在战场上，优先击杀治疗职业是何等重要。

    否则，一个优秀的医师能不断将那些濒死的土兵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造成极大的麻烦。

    转瞬间，霍恩丶阿尔伯特，以及那名刚刚被截肢的伤员和学员医师，便被三名手持巨斧的兽人包围了起来。

    「四转的雪狼族兽人狂战士。」阿尔伯特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低声对霍恩说道，「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否则都会死在这里。」

    为首的兽人杜洛坦狞笑着，舔了舔斧刃上的鲜血。

    「一个都别想活。」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众人当头劈下。

    阿尔伯特瞳孔一缩，一面厚实的冰墙拔地而起，试图阻拦。

    然而，冰墙在那狂暴的巨斧面前，如同薄纸般，瞬间破碎。

    一名来不及躲闪的学员，被斧风扫中，当场被劈成两半，鲜血染红了甲板。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陷入了绝境。

    「完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那名被截肢的学员，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霍恩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转身就向身後的船舱跑去，一边跑，一边对阿尔伯特大喊「分开行动！」

    兽人杜洛坦见状，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他命令另外两名兽人去追杀阿尔伯特，自己则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霍恩紧追而去。

    「别跑，小医师！」

    霍恩抓着那名伤员，在狭窄的船舱内亡命奔逃。

    那名伤员被他提在手中，颠簸得七荤八素，却满脸都是感动与愧疚。

    「霍恩阁下对不起—我以前.以前还因为你是死灵法师，对你有所偏见——」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谢谢你救我—.

    兽人杜洛坦在後方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不断逼近。

    最终，霍恩抓着伤员，逃进了一间堆放杂物的舱室，背後已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兽人杜洛坦堵在门口，缓缓靠近，他巨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小虫子，你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跑了。」

    那名受伤的学员，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决绝。

    「霍恩，放开我吧，你快跑—我死後我的尺体，就送给你吧，希望—·能对你有用霍恩却出奇地平静，他甚至还有闲心询问。

    「你什麽实力？」

    那学员咬着牙：「如果——.如果时间足够，我再努力半年，应该就能晋升三转—.」

    「有点垃圾啊。」霍恩有些嫌弃。

    这个档次在他的亡灵军团里，那是纯粹的炮灰。

    兽人酋杜洛坦高高举起了巨斧，狩笑着。

    「你们两个，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锋利的斧刃，在霍恩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他看着那迫近的攻击，却摇了摇头。

    「这里就差不多了。」他轻声说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在逃跑吧？」

    下一刻，他翻开了手中那本厚重的白骨之书。

    狭小的舱室内，一扇由骸骨构成的亡灵之门，轰然洞开。

    无数惨白的手臂从中伸出，紧接着，一具具形态各异的亡灵，蜂拥而出。

    为首的，正是骑乘着骸骨战马，手持亡骸大剑的髅骑士，格罗姆。

    「铿！」

    格罗姆手中的亡骸大剑，精准地架住了兽人杜洛坦那势不可挡的斩击，将其硬生生击退了半步。

    兽人杜洛坦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大量亡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

    他曾在战场上与死灵法师交过手，深知那是一群能够操纵户体丶将同伴转化为恐怖存在的怪物本以为这家伙只是个治疗手段诡异的医师，却没想到，竟是一名如此强大的死灵法师。

    他先是震惊，随即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大笑。

    「哈哈哈哈！死灵法师！那就更好了！如果让你这样的家伙在战场上成长起来，必然会成为我们部落的心腹大患！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那名被霍恩护在身後的伤员，看着这满屋子的亡灵，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霍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恩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只是有些苦恼地想道，碍於空间有限，他这次只召唤了几十具亡灵。

    如果真把自己的上千具亡灵军团全部召唤出来，恐怕能把这艘飞艇直接撑爆。

    他抬起手，指向兽人杜洛坦，下达了命令。

    「格罗姆，解决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