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227-实验终成功

    磐石堡垒外的僻静墓园，人迹罕至。

    霍恩领着两人，轻车熟路地绕到无人问津的无名墓碑後，随着他将手按在粗糙的石面上，注入一丝魔力，脚下的土地无声地裂开，一道通往地下的幽深阶梯赫然显现。

    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丶户油与消毒药剂混合的奇特气味。

    「大人原来在这里进行了和死灵学派相关的研究，好厉害——

    捷卡琳走在最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晴里闪烁着兴奋与好奇的光芒，

    地下的空间远比她想像的要大，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光的魔法石，照亮了整齐排列的金属器械丶玻璃器血，以及几个被粗大锁链牢牢固定在墙角的兽人俘虏。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让她双眼发亮，仿佛步入了一座神圣的殿堂。

    「你居然在进行和魔法回路有关的研究？」

    加拉德瑞尔的目光扫过手术台上那些精密的工具和残留的血迹，秀眉微。

    「我还是劝你放弃。魔法回路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神明在创造生命时烙印下的规则，并非後天可以增添的凡物。」

    作为精灵王国的末代圣女，她第一次知晓霍恩竟在进行如此离经叛道的实验。

    她所施展的血脉转化，是凝聚了整个精灵王国最後底蕴才得以实现的丶独一无二的奇迹，其本质远比单纯的魔法回路研究要复杂玄奥得多。

    「死灵学派的道路就是如此，我们必须研究透彻尸体的每一寸构造，才能真正驾驭死亡。」

    霍恩平静地回答，他从一排铁笼中，拖出一个耳朵同样长长的兔人族兽人，将其推上冰冷的手术台。

    「而且，我的魔法回路数量同样稀少，这始终是凝聚领域的一大阻碍。」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卡兰尉官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不仅将俘虏的兽人悉心喂养，还在近期的冲突中，又捕获了一批新的实验素材。

    「资质不够，并非不能凝聚领域之力。」加拉德瑞尔开口，认真道，「只要让我先行晋升五转，固化领域，准备足够的魔力原粹，再藉助精灵族的秘术，哪怕是资质再差的人类，都有机会强行固化出属於自己的领域。」

    「精灵族还有这种秘术？底蕴确实深厚。」霍恩拿起手术刀，在盛满酒精的托盘中仔细清洗，

    这是手术前最後的准备，「不过，我可不会让你压我一头。这种事情，还是依靠自己才最踏实。」

    「哼，随便你。」

    加拉德瑞尔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她难得好心，想要帮助这个男人，对方却丝毫不领情，这让她感到些许不快。

    然而，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那股清冷高傲的气质便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米拉独有的温婉与坚定。

    「冕下，我不会让您求她的。」米拉认真地看着霍恩的侧脸，「这具身体由我做主，到时候，

    就让我来帮助您！」

    「额，谢谢你啊，米拉。」

    霍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说着，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旁边一脸期待的捷卡琳身上。

    「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不妨直接告诉你，我特意挑选了你的族人。你看，他也有着和你一样的长耳朵，但在接下来的实验中，他有极大的可能会死亡。这一点，你能够接受吗？」

    对於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而言，亲眼目睹同族被解剖丶被实验，都将承受难以想像的心理压力。

    如果捷卡琳未来要成为他的弟子，那麽这一切，她都必须知晓，甚至亲自经历。

    毕竟死灵法师就是要与尸体为伍，连解剖都做不到的话就更别提以後了。

    「没关系，大人。」

    捷卡琳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兽人。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这两只碍事的耳朵。」

    她那双大大的眼晴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手术台上的兔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的小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那是一种混杂着渴望与兴奋的狂热。

    仿佛在她眼中，躺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同族，而是一块即将被赋予神圣意义的烂肉。

    「你这个预备弟子精神状态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

    加拉德瑞尔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下意识地後退了一步，站到霍恩身後，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

    「没事，她只是过於热爱这个学派。」霍恩摇了摇头，「专注的人，总是容易被凡人误解为异类。」

    在他看来，捷卡琳这份不含杂质丶近乎偏执的赤诚，或许比他自己更适合死灵学派的道路。

    拥有这份热情，无论做什麽事，成功的概率都会大大增加。

    而现在，他也准备就绪了。

    「既然这样，那就开始吧。」

    霍恩的眼神变得专注。

    「加拉德瑞尔，将生命树翠汁进行稀释，接下来会用到。」

    在击败第六层地牢的霸主後，霍恩与加拉德瑞尔的交流中才得知，所谓的生命树翠汁，并非生命树自身孕育的产物，而是用於滋养其生长的外部养料。

    这种翠汁的制作方法极为苛刻，需要由血脉高等的精灵圣女，通过独特的秘术，从海量的植物中萃取生命精华，才能凝聚而成。

    当初在地牢中，加拉德瑞尔第一次施展秘术，几乎是将一整片田地的植物抽乾，才凝聚出区区一滴。

    若非地牢空间广阔，资源可以再生，这种消耗在现实世界根本无法承受。

    随便在现实中搞出几片荒山，恐怕立刻就会因非法破坏土地的罪名，引来王国宫廷占卜师的追查与一众非凡者的围剿。

    「知道了。」

    加拉德瑞尔应了一声，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用吸管从里面吸取了一滴墨绿色的浓稠液体，将其滴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大桶清水之中。

    清澈的水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充满活力的翠绿色，一股蓬勃的生命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霍恩的手术，也正式开始了。

    他手中的刀锋精准而稳定，切开实验体的腹腔，熟练地分离组织，找到那两条天生的魔法回路这一次，他从白骨书典中取出了一段被精心保存的组织，那里面，蕴含着整整十三根从一名教廷施法者身上剥离下来的魔法回路。

    整个手术过程行云流水，捷卡琳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

    她将眼前的一切与自己从书籍上学到的死灵学派知识一一对应，双眼之中满是热枕。

    哪怕眼睛早已乾涩，她也强忍着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关键的瞬间。

    很快，移植的步骤迎来了尾声。

    当霍恩用死灵法术缝合好伤口，手术宣告完成的那一刻，实验体原本还算平稳的生命体徵急转直下，他的面色瞬间变得痛苦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快要死了。」

    加拉德瑞尔看到这一幕，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种类似的实验，早在几千乃至万年前就有人做过。无论灌注多少生命药剂，最终的结果都只会是排异丶暴走，然後死亡。」

    身为精灵一族的圣女，她生命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除了侍奉圣树，便是在浩如烟海的精灵典籍中度过。

    精灵毫无疑问是长生种，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去记忆，直至现在，她的大脑曾学习的那些记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模糊不清，反而因为时间所代表的重量而越加清晰。

    毕竟她就是最後的希望，承担着复国的重任，一个活着的丶移动的精灵图书馆。

    霍恩此刻所做的事情，她在古老的卷宗中见过不止一次记载。甚至精灵族内那些对知识充满探索欲的强大施法者，也曾进行过类似的课题研究。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在浅尝辄止後，便迅速放弃了。

    正因为有着如此庞大的知识储备，她才能从一开始，就对这场实验的结果做出精准的判断。

    「别着急。」霍恩的声音沉稳如初，没有丝毫动摇，「前无古人，并不意味着後无来者。在死灵学派的道路上，我自认还算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天赋。」

    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实验体那剧烈起伏的腹部。

    「接下来，就是这场移植手术成功的关键，三角平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察觉到实验体内的魔法回路彻底陷入了暴走。

    灰白色的死息之触自他掌心汹涌而出，如灵蛇般钻入对方体内，开始贪婪地抽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在实验体内疯狂冲突丶相互攻击的两种魔法回路，在感受到这股致命的外部威胁後，竞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内斗，转而开始联合起来，共同抵抗霍恩的入侵。

    内部的魔力暴乱，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你对他做了什麽？」

    加拉德瑞尔看着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眉头紧锁，「体内的暴乱似乎减缓了？」

    「很简单。」霍恩一边维持着死息之触的输出，一边解释道，「我在让他的身体达到一种平衡。就像这个世界，如果只有新生，却没有死亡来制衡，终有一日会彻底崩坏。死亡，并不一定总是坏事。」

    「就算你这麽说，他还是在不断地变得虚弱。」加拉德瑞尔立刻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再这样下去，他依然会死於生命力枯竭，你的实验终究还是会失败。」

    事实正如她所言，在死息之触的抽取下，实验体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下去，身体也变得愈发枯瘦。

    情况正在急剧恶化。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霍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需要你来补上这最後一块拼图，完成我构想中的平衡。」

    他对着加拉德瑞尔示意了一下，後者立刻会意，将那一大桶稀释过的生命树翠汁端了过来，尽数灌入实验体的口中。

    那兔人就像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贪婪地大口吞咽着。

    随着翠绿色的液体入腹，他那原本乾枯瘦的身体，竟再度变得红润起来。

    一股强大的生命力，开始与霍恩的死息之触，以及那两条联合起来共同对外魔法回路，形成了三方抗衡的局面。

    摄取丶消耗丶补充。

    一个无比脆弱，却又无比稳定的诡异平衡，就这样在实验体的体内达成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能维持住这个平衡，实验体就必然能活下来。而他体内的两种魔法回路，也必将在这场「共同抗敌」的斗争中，彻底完成融合，再也不分彼此。

    「这怎麽可能加拉德瑞尔的美眸因震惊而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一件在她认知中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样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了。

    曾经那麽多惊才绝艳的前人，乃至於他们精灵族内那些寿命悠长丶知识渊博的学者都曾对这个课题发起过挑战，可从来没有谁能够达到这一步。

    一次也没有。

    然而现在，眼前这个年纪放在精灵族中甚至只能算作未成年的家伙，却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中，

    用着如此简单的材料，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一足以颠覆整个魔法界的壮举。

    从户体上剥离的魔法回路丶一个死灵法师丶一桶生命力药剂·

    不，不对。

    加拉德瑞尔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全程主导着一切的青年身上，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项实验的成本，看似简单，但其中最关键丶最不可或缺的核心，恐怕就是眼前这个人本身。

    这家伙的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她被深深地撼动了，久久无法平息内心的波澜，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神情专注的青年。

    「这就是冕下。」

    灵魂深处，米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骄傲响起。

    「精灵圣女，你的骄傲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然後，和我一起好好地侍奉他。」

    米拉虽然不知道这一步究竟有多麽难以做到，但看到这个向来高傲的精灵此刻竟能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即便她什麽都不懂，也能骄傲地挺起胸膛，

    「成功了。」

    相较於旁观者的震撼，霍恩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激动。

    他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日夜，失败了多少次。

    半个小时後，当他撤去死息之触，实验体体内的魔力依旧平稳地流转着，再也没有出现任何相互攻击的暴乱迹象。

    那两套原本截然不同的魔法回路，此刻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了同一个身体之中。

    「大人！您好厉害！真的成功了！真的可以增加魔法回路！」

    捷卡琳崇拜地望着霍恩，那双大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她本就对死灵学派无比向往，此刻亲眼见证了这连想都不敢想的一幕，霍恩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与神明无异。

    她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能够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到这样一位伟大的存在手上，是她此生无上的荣幸。

    「请您为我进行手术吧！哪怕是死了，我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激动地跑到另一张空着的石台边，毫不犹豫地翻身躺了上去，用迫不及待的眼神望着霍恩。

    「额，先别着急。我还要再进行一次实验。」

    霍恩看着这副模样的少女，嘴角再次抽了抽。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狄托盘上，又拿起了一副早已准备好的材料。

    那上面赫然是另一个施法者体内的七条魔法回路。

    「我想试试一个人究竟能够容纳多少副不同的魔法回路，我想探索这份上限。」

    在实验体那惊恐的目光中，霍恩再次剖开了他刚刚愈合不久的腹部，开始了如出一辙的实验步骤。

    如果一个人只能移植一次，那就必须慎重地挑选天赋最高的目标作为牺牲品。

    但如果可以进行多次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整个过程，霍恩早已烂熟於心，手脚麻利。在加拉德瑞尔和捷卡琳的注视下，他又一次完成了实验。

    而那个实验体，也再一次扛过了最危险的排异反应，成功接纳了第二副全新的魔法回路。

    这样的行为，让一旁的加拉德瑞尔都看得有些麻木了。

    这家伙还不满足於一次移植，他甚至还想进行第二次，第三次·

    事实上，霍恩也确实是这麽做的。

    在第二次成功之後。

    「成功了。」

    「很好，再来一次。」

    他马不停蹄地，开启了第三次移植。

    「又成功了。」

    「很好，再来一次。」

    紧接着，是第四次。

    「又成功了。」

    「非常好，再来一次，让我看看你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直到第六次移植手术结束，当霍恩试图进行第七次时，实验体终於在极度的痛苦中，彻底断绝了生机。

    原因并非生命药剂不足，也不是排异反应，而是因为他那脆弱的身体，已经再也无法承载体内多达五十七根魔法回路所带来的庞大负荷。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只要身体足够强大，便能源源不断地承担更多的魔法回路。」

    霍恩看着那具死去的户体，以及他脏器上那些密密麻麻丶如同神经网络般盘根错节的魔法回路，若有所思。

    这次的实验进展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巨大。

    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在自己的身上，复刻这一切，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大人，现在可以轮到我了吗？」

    捷卡琳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哪怕天赋极差，她也从未放弃成为施法者的梦想。

    如今改变资质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哪里还坐得住？

    「你想好了吗？」

    霍恩将此次实验的成果详细地记录在手稿上之後，才终於回过头，认真地看着这位兔人族的半兽人少女。

    「虽然就目前来看，手术应该是安全的，但这毕竟不是儿戏，出现意外的概率绝不为零。」

    「我真的想好了！」

    捷卡琳重重地点着脑袋，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潮红。

    「这是我此生唯一的机会，如果放弃，我一定会後悔一辈子！而且，我也想追随您的步伐！」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却无比坚定。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以至於我无论如何都要成为一名死灵法师。我想要感受每一次尸体的腐烂，想要看着它们生出蛆虫，看着它们干，最後化为深白的头骨所以我恳求您，把我当成一次手术的练习，请您—务必允许我获得这个学习的资格！」

    加拉德瑞尔站在一旁，虽然不太能听懂捷卡琳在说什麽，但她那敏锐的第六感却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家伙，在未来，搞不好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威胁。

    因为，上一个对着霍恩露出这种表情的，是那一夜只顾着疯狂索取的米拉。

    但很显然，她的意见在这场手术中起不到任何作用。

    「好，我会认真对待的。」

    霍恩看着捷卡琳眼中的执着，终於点了点头。

    「你躺上去吧。我会尽可能保守一些，为你移植一副数量合适的魔法回路—不用露出那麽渴求的表情，反正以後等你身体的开发程度达标，我还可以再为你进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