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234-凯文之死，兽人退兵

    咆哮堡作为抵御兽人兵锋的第一道屏障，正承受着难以想像的压力。

    护城河早已被教国法师用粗暴的土系法术填平，黑压压的兽人如蚁群般越过天险，用巨大的攻城锤撞碎了吊桥的锁链，咆哮着涌向城门。

    城墙之上，斯杀声震耳欲聋。

    兽人如同蚂蚁般攀附在墙体上，与守军展开了最原始丶最血腥的肉搏。滚烫的鲜血与断裂的肢体四处飞溅，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反覆争夺。

    凯文站在一架巨大的附魔弩车旁，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他却连一次剑都未曾挥舞。

    战争他见得多了。

    自幼时起，他所在的克里曼家族便驻守边疆，与兽人的摩擦和冲突从未停歇。

    「战争不过是巩固与摄取权力的工具，一种高效获取资源的形式罢了。」他心中暗想，「为此付出生命可不值得。不过卫国战争这个名头，倒确实动听。」

    他并非实力不济，恰恰相反，作为家族的嫡系，他从小便接受着最精英的教育。

    他加入圣代学院，竞选狮心会会长，目的也只有一个一一网罗那些出身清白丶天赋异禀的平民学员，将他们收归魔下，壮大家族的力量。

    可那一步，被莫妮卡那个女人无情地摧毁了。

    他输掉了那场本该稳操胜券的决斗。

    一次失败并不可怕，漫长的人生中，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挽回。

    於是他迅速调整心态，离开学院，奔走於各大领地，继续招募着有潜力的骑士学徒。他必须为家族做出贡献，必须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才能在那十几个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获得更多的继承权。

    就在他小有成就之际，莫妮卡成为不朽剑域传承者的消息传来。

    他看到了新的机会，在家族会议上信誓旦旦地向父亲保证，自己能凭藉校友的身份，与这位未来的强者达成合作。

    结果，他又一次失败了。对方拒绝了所有橄榄枝，唯独对第四军团的团长青眼有加，成为弟子。

    这是第二次失败。

    紧接着，第三次失败接钟而至。

    那个女人，竟敢将克里曼家族的不传之秘一一披甲剑术，公之於众，肆意传播。

    这彻底动摇了家族力量的根基。这一次，他被赋予了铲除这个心腹大患的任务，一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

    若再失败，他在父亲眼中，将彻底沦为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战场上从不缺陨落的天才，尤其是在这样惨烈的战争中。」凯文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望向钢炉堡所在的方向，脑中开始飞速盘算。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机会，一个合适的棋子。

    伊曼纽尔，那个削尖了脑袋想让自己的军旅家族普升为世袭贵族的男人，他那毫不掩饰的欲望，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硬来。

    「死一个和死两个，并没有什麽区别。那个该死的死灵法师，也顺便一起解决掉。」一想到霍恩，凯文的眼神便阴冷下来。

    他确信，自己在卢阿讷林地的计划周密无比，绝无失败的可能。偏偏是这个家伙的突然出现，

    搅乱了一切。

    正当他思索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两人时，伊曼纽尔走了过来。

    这位咆哮堡的最高指挥官，实力已达五转，却也同样惜命，并未轻易与敌方的强者交锋。

    「敌军攻势太过凶猛，我很快便要出手了。」伊曼纽尔沉声说道，「这里会变得更加危险，你立刻带一队人，前往磐石堡求援。」

    这无疑是个轻松至极的任务。凯文心领神会，这是伊曼纽尔在投桃报李，让他能顺理成章地远离最危险的前线。

    「好。」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相比於在这里提心吊胆，他当然更愿意待在相对安全的後方。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支负责传递情报的小队中。

    这里聚集的，大多是像他一样的贵族子嗣。

    他们参加战争，本身就是一种向家族和王国表态的姿态，至於拼死获取功勋，那是平民才需要做的事情。

    队伍很快便出发了。

    城堡之间的道路相对安全，即便有兽人渗透，也只是小股部队。以他们这支队伍的配置，足以轻松应对，甚至只要稍作纠缠，便能等来援军。

    风险极低。

    「凯文阁下，许久不见，您风采依旧。还记得上次在公爵府的晚宴吗？」

    「是啊，早就听闻凯文阁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队伍中的几名贵族子弟立刻围了上来，争相恭维，试图与克里曼家族的嫡系拉近关系。

    哪怕只是成为附庸，对他们的家族而言，也是天大的机遇。

    凯文被这些噪的言语扰得心烦，冷冷地打断了他们：「都安静。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们在执行任务，你们当这是在宴会上找女人吗？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别在我面前花枝招展。」

    几人面面相，地闭上了嘴，心中却暗自腹诽：装什麽清高，你不也和我们一样，找藉口躲开了最激烈的前线？

    但这番话终究起了作用，队伍安静下来，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就在这时，几只巨大的鹰身人从他们头顶的天空掠过。

    「兽人还真是来势汹汹，侦察兵都渗透到这里了。看来我们得早做打算。」队伍中有人感慨道。

    凯文看着那几只鹰身人，眉头却紧紧皱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很清楚，这些鹰身人都是顶级的侦察兵，他们的行踪，恐怕已经暴露了。

    「都快点，别闲聊了！」他立刻催促道。

    众人不敢大意，立刻加快了速度。可就在此时，一阵「嘎丶嘎」的嘶哑叫声传来。

    「不对，这里怎麽会有乌鸦？」

    凯文看着前方树枝上那只不起眼的乌鸦，心中的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下一刻，天空中那几只本以为只是路过侦察的鹰身人，猛然收拢翅膀，如黑色的利箭般俯冲而下，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他们。

    「该死！这些家伙不要命了吗？！」

    凯文面色大变。

    鹰身人在兽人军队中数量稀少，是宝贵的战略资源，极少会用於这种消耗性的直接攻击。

    这太诡异了。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队伍中尚有几名实力不错的护卫，

    他大喝一声：「所有人结阵，保护我！只要我能活下来，你们都是克里曼家族的朋友！我会邀请你们参加更上流的宴会，为你们介绍王都的商队渠道！」

    他相信，在重赏之下，这些人一定会拼死护他周全。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只鹰身人径直扑向他，锋利的爪子撕裂空气，带起致命的寒光。

    可他身旁的那些贵族子弟和护卫们，却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个个面色呆滞地愣在原地，动也不动。

    更诡异的是，鹰身人对他们视而不见，所有的攻击都疯狂地倾泻在他一人身上。

    「噗！」

    一只利爪刺穿了他的肩膀，剧痛让他面色瞬间扭曲。他愤怒地咆哮，体表浮现出披甲剑术那标志性的金色铠甲虚影。

    可遭受的攻击太少，凝聚的时间太过仓促，铠甲虚影脆弱不堪，瞬间便被鹰身人狂暴的攻击撕得粉碎。

    这几只鹰身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其中领头的那只，赫然已是四转强者。

    「你们到底在干什麽？！我在说什麽，你们听不见吗？！」

    他朝着身後那些木然的同伴发出绝望的怒吼。

    可话音未落，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是中计了。

    如此诡异的手段，让他立刻想到了那个最令人厌恶的学派一一死灵学派。那些强大的死灵法师，最擅长的便是研究如何操纵灵魂。

    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混帐———霍恩·赫卡莱斯！！」

    凯文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保命的魔法卷轴，但鹰身人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数只利爪同时刺入他的身体，钩住温热的内脏，猛地向外一扯，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凯文的身体被硬生生撕成了数块。残肢碎肉与内脏洒落一地，鲜血将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随着他的死亡，那些满眼暴虐的鹰身人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同一时刻，那几名呆滞的贵族子弟也如梦初醒。

    他们茫然地看着眼前血腥的景象，上一秒被袭击的记忆无缝衔接，巨大的恐惧瞬间住了他们的心脏。

    「啊！敌袭啊！」

    他们惊慌失措，四散而逃。

    鹰身人们虽然脑中昏昏沉沉，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麽，但猎杀人类的本能却驱使着它们追了上去。

    很快，凄厉的惨叫声便在林间此起彼伏，最终归於沉寂。

    这里发生的战斗，很快便引起了守军的注意。

    磐石堡内立刻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朝着这边快速赶来。

    树枝上，目睹了一切的罪魁祸首科瓦斯，扑腾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它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主人交予的任务。

    凯文·克里曼，死於战争，死於鹰身人的突然袭击。

    咆哮堡的城墙上，伊曼纽尔释放法术与那名五转的兽人强者硬撼一记後，接着爆炸冲击的馀波退回。

    他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

    就在这时，後方传来了亮的号角声，磐石堡的援军终於抵达了。

    新鲜血液的注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守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将攀上城墙的兽人尽数驱逐。

    城下的兽人指挥官见状，知道再打下去也毫无意义，只得不甘地鸣金收兵，丢下一地的户体，

    缓缓退去。

    伊曼纽尔站在城墙上，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攻城战，绝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伊曼纽尔大人。」援军的指挥，加隆校官走上前来，对他行了一礼，「我们奉命前来支援。」

    「多谢，加隆校官。」伊曼纽尔点了点头，「磐石堡的战况如何？」

    「情况基本稳住了。」加隆回答道，「子爵大人和马西莫骑士联手，成功击退了敌人的主力，

    还重创了一位来自教国的高阶施法者，所以我们才能抽调出人手前来支援。」

    伊曼纽尔心中了然，他口中的高阶施法者，恐怕就是那位奥格索神甫了。

    「兽人今日之内应该不会再进攻了，我们需要立刻举行作战会议。」

    加隆传达了命令，他看了一眼退去的兽人大军，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补充道：「对了，你们派去传递情报的那支小队，在路上遭到了鹰身人的袭击，只有一个掌握了逃跑法术的家伙侥幸活了下来。」

    「什麽？」

    伊曼纽尔如遭雷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再次确认。

    「我说，那支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加隆重复了一遍，看到伊曼纽尔骤变的脸色，皱眉问道，「那支队伍里——有什麽重要人物吗？您为何是这副表情？」

    「克里曼家族的凯文·克里曼—他也在那支队伍里！他是不是也死了？！户体在哪里？！」伊曼纽尔的声音因为惊怒而微微颤抖，脸色铁青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凯文死了，死在了他安排的「安全任务」中，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尸体—我们已经收集起来了。」加隆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死状都相当凄惨，几乎被撕成了碎片。您跟我来吧。」

    很快，伊曼纽尔便在一处临时的停尸点，看到了那些被收集起来的残骸。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户体了，破碎的肢体和内脏混作一团，只能通过那些残缺的丶华贵的衣物布料，依稀辨认出死者的身份。

    伊曼纽尔沉默地看着那堆血肉模糊的东西，哪怕再不愿意相信，事实也已摆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冰冷地说道：「带我去参加会议。」

    钢炉堡的城墙上，霍恩同样注视着缓缓退去的兽人大军。

    「我们胜利了，敌人退去了。」莫妮卡走到他身边，甩掉剑刃上的血渍，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

    城墙上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相互拥抱，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随後便开始默默地收敛同伴的尸体，打扫战场。

    「确实，我们胜利了。」

    霍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科瓦斯不知何时已经飞回，落在了他的肩头。他通过渡鸦的视野，全程「观看」了那场发生在林间小路上的「意外」。

    不得不说，确实解气。

    而且，他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对方临死前那突如其来的大吼。

    凯文的死，只会被归结为一场战场上的不幸。

    任谁也想不到，这背後会有人为操控的影子。毕竟，在整场战斗中，他都待在钢炉堡的城墙上，有上千双眼晴可以为他作证，

    「两位，接下来要召开作战会议，稍微休整一下，便立刻前往主堡吧。」

    雷哈卢克堡主走上城墙，脸上满是胜利的笑容，他对着霍恩和莫妮卡，诚挚地感谢道：「这次多亏了两位，否则钢炉堡恐怕.」

    「堡主言重了。」莫妮卡摇了摇头，「这是正义的卫国战争，保家卫国，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很快，所有有资格参加会议的军官，便在雷哈卢克的带领下，朝着磐石主堡赶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正在接受救治的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会议在主堡的议事厅召开。

    在座的军官们，大多身上带伤，神情疲惫。

    库忿子爵站在主位，他环视众人，沉声开口：「诸位，感谢你们的英勇奋战。你们的功勋，文书官都已一一记录在案，稍後便会向王国进行汇报。这些功勋，可以用来兑换修行的资源，也可以积攒起来，获取边境领地的开拓权。」

    「兽人虽被暂时击退，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必须加紧防卫。但各位也无需过分担忧，王国的第二支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只需要守住这里，胜利终将属於我们！」

    子爵的讲话结束後，便是枯燥而繁琐的战後情况交流，兵力部署的变更，以及资源的重新调配。

    就在这一切即将结束时，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伊曼纽尔，突然站了起来。

    他越过众人，径直走到霍恩面前，那双阴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霍恩·赫卡莱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凯文·克里曼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