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258-第八层的探索，新收获

    光影扭曲，空间置换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当霍恩与加拉德瑞尔的意识重新锚定於现实，两人已然立於一片崭新的废墟之上。

    这里的腐朽与终末气息，较之上次那座尚存轮廓的教堂废墟，无疑要浓郁百倍。

    目之所及，再无任何完整的建筑，唯有断壁残垣在昏黄的天幕下勾勒出支离破碎的剪影。

    世界的边缘，混沌的虚无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啃噬着这片土地。

    虚空风暴卷起灰色的尘埃与碎屑，形成一道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帷幕，所过之处，物质崩解，秩序瓦解，一切都归於最初的虚无。

    霍恩从怀中取出一张由不知名野兽皮制成的简陋地图，这是他从先前那个被哀豪石像碾成肉泥的男人灵魂中剥离出的记忆碎片，此刻正与眼前的地貌进行着比对。

    片刻之後，他收起地图，微微颌首。

    「还没有离开太远，那座集市应该还在。」

    「接下来要做什麽？」加拉德瑞尔环顾四周，语气一如既往地清冷，「继续像之前那样，狩猎那些石像吗？」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关乎他们在这个破碎世界中获取资源的根本途径。

    霍恩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地牢层数的深入，那些属於游戏模板的元素正在飞速削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愈发趋近於真实与残酷的完整世界。

    他当前所面临的最紧迫的难题，便是回到现实世界後，必须立刻动身前往旧日战场回收户体。

    而科迪桑特·索默那近乎刁难的考验背後，几乎可以肯定，一场由兽人主导的围剿正在等着他他必须在踏入陷阱之前，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五转强者。

    他需要一张足以自保的底牌，避免在光天化日之下，狼狐地躲进掌机之中。

    而他的实力，由自身与魔下使徒两部分构成。

    霍恩沉吟片刻。

    「这是一个提升实力的方向，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更多的血肉，以及快速提升军团战力的办法。」

    他翻开手中的白骨书典，一抹幽光闪过，露西娅娇小的身影随之浮现。

    小姑娘伸了个懒腰，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倦怠，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即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霍恩的怀里，显得有些快快不乐。

    自从上次在长风城外动用领域之力，发动招灾之後，虽然成功地以一己之力阻滞了兽人大军的攻势，但也让露西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消耗了海量的血肉储备。

    偏偏近期能够获取尸体的渠道，又被执掌尸塔的科迪桑特死死把控，这便导致了露西娅迟迟无法恢复到全盛状态。

    这也是霍恩为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科迪桑特手中夺取资源分配权力的根本原因。

    「主人，饿——.—」

    露西娅将小脸埋在霍恩的腰间，轻轻地蹭了蹭，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加拉德瑞尔看着这一幕，平静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去那个集市看一看吧。毕竟，

    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少。」

    「好。」

    霍恩颌首，并未拒绝这个提议。

    不过在那之前，一番必要的伪装是少不了的。

    他走到一处废墟旁，从一具早已风乾的尸体上剥下几件破旧航脏的衣物，又抓起一把灰尘，将自己和露西娅弄得灰头土脸。

    转瞬之间，两人便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废土的氛围，看上去就像一个艰难求生的拾荒者哥哥，带着他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乞巧妹妹。

    至於加拉德瑞尔，这位高贵的精灵末代王女，自然是断然拒绝了这种有损颜面的伪装。

    「这太脏了。」她一脸嫌弃地後退了两步，与霍恩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仿佛生怕那些污渍沾染到自己一尘不染的长袍，「对於真正的强者而言，这种程度的伪装形同虚设我也不屑於向弱者伪装。」

    「好吧，随便你。」

    霍恩耸了耸肩，并未强求。

    说实话，他自己也有些难以忍受这身破烂衣物上散发出的酸气味。

    正因如此，他最终决定让加拉德瑞尔留在集市外围等待，自己则带着露西娅，朝着地图上标记的方向走去。

    有了地图的指引，集市的方向并不难找。

    或许是由於虚空风暴的持续逼近，将更多破碎大陆上的幸存者驱赶到了这里，当霍恩抵达时，

    发现原本那个小型的临时集市，在短短时间内竟已壮大了数圈。

    简陋的庇护所向外围扩张，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内外两层。

    内层依托着原本相对完整的建筑，经过修後，显得更为整洁和坚固。

    而外围，则是由各种废料搭建而成的窝棚，脏乱不堪。每当夜幕降临，虚空风暴席卷而来，这些脆弱的棚屋便首当其冲，生活在外围的人，无疑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人越多，获取资源与情报的机会也就越多。

    这对霍恩而言，倒算是一件好事。

    「你们两个，从哪里来的？」

    还未等他靠近，两名手持奇特管状武器的巡逻人员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警惕地盘问起来。

    霍恩早已通过灵魂视界洞悉了对方的实力，不过二转而已。

    但他并未表露出任何异常，反而故意摆出一副怯懦的姿态，将露西娅护在身後，低声回答：「我叫赫卡莱斯，这是我的妹妹露西。我们是从东边的裂谷逃过来的，希望能在这里得到庇护，跟随大家一起迁徙。」

    他没有贸然展露实力。

    上一次前来，他便感知到这处集市内隐藏着数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至少是五转强者。而这一次，他只是粗略地扫视一圈，便发现五转强者的数量，增添了三分之一。

    这是何等惊人的概念？

    即便是号称帝国精锐的维里德第三军团，实力达到五转的强者，也屈指可数。

    在任何世界，足以威胁他人的力量，永远是权力与地位的唯一象徵。

    在这种强者云集的地方，刻意地特立独行，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窥探，让接下来的行动举步维艰。

    那名巡逻人员上下打量了霍恩一番，目光在他身後那双乌溜溜大眼睛的露西娅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梢梢缓和了些许。

    「赫卡莱斯是吧？你有什麽能力？我们这里不养无用之人。」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一个男人能够带着成为拖油瓶的妹妹，一路颠沛流离而不离不弃，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值得接纳的存在。

    至少不是危险分子。

    「我的力气还算不错，可以参与狩猎。」霍恩回答道。

    作为一名四转施法者，他的基础力量属性，在同阶位的战士面前自然不值一提。

    但若只是与这些低阶位的非凡者相比，稍作伪装还是绰绰有馀的。

    至於狩猎，他也是从先前那个男人的灵魂记忆中得知，

    风暴侵袭，地壳破碎之後，每当夜幕降临，便会有一些形似猎犬，但浑身肌肉裸露的怪物从地底的裂缝中窜出。

    它们会疯狂地袭击幸存者的聚集地，追逐一切生灵的气息。

    而杀死这些怪物，便能获取它们血肉，制作成赖以生存的肉乾。

    否则，仅凭这片寸草不生的大地，绝大多数幸存者恐怕早已饿死。

    「骑士麽？」那巡卫点了点头，随即指向不远处一块早已被用作测试工具的建筑残骸，「可以。把那块石头抬起来，坚持十分钟。」

    那块残骸足有两米多高，对普通人而言，别说坚持十分钟，即便是将其抬离地面，也绝无可能。

    「没问题。」

    霍恩点了点头，走到那块巨石前。

    他故意摆出一副凝重的姿态，反覆深呼吸，仿佛在做着艰难的心理建设。而後，才猛地发力，

    双手抓住石块边缘，伴随着一声低吼，缓缓将其向上提起。

    整个过程，他都竭力表演着。

    从一开始的青筋暴露，到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再到面色涨红发白，最後，在十分钟即将结束时，才力竭般地将巨石轰然放下。

    尘土飞扬。

    霍恩感觉自己的演技已然登峰造极，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大口地喘着粗气，装作虚弱地扭头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然而，当他问出这句话时，却发现对方两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古怪。

    那名巡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说的是抬起来，不是举起来虽一字之差，但其中所需要的力量，却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对方看他的眼神，也不再有此前的轻视，反而多了一丝审视与防备，那长条状的枪口，甚至在不经意间微微对准了他。

    「总之，接下来怎麽做？」

    霍恩并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直接开口询问道。

    那名巡卫指了指外围一处用破旧门板搭建的简陋窝棚：「看见那里了吗？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没有任务的时候，也可以去集市上转转，凭你的力气，应该饿不死自己。」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

    「我叫摩司，第三巡卫队的队员。如果想获取乾净的水源，可以来找我。但你要知道，那不是免费的。在做决定之前，最好考虑清楚。」

    说完，摩司拍了拍霍恩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始终紧紧揪着霍恩衣角的露西娅，便转身离开了。

    乾净的水源麽？

    霍恩若有所思。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入集测试。自己虽然展露出了远超对方预期的力量，但也仅仅是引起了一些重视而已。

    不过，他也获取到了足够关键的信息。

    对这些幸存者而言，生存所必需的食物与乾净水源，依旧是重中之重。

    其中，又以水源的价值更高。

    可这些人又怎会知晓，拥有着一整个冰雪世界的自己，最不缺的，便是纯净的淡水资源。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在顷刻之间，於这片废土之上，创造出一片浩瀚的湖泊。

    奇怪，这些人之中，难道就没有掌握塑形学派，精通水系法术的施法者吗？

    霍恩心中虽有疑惑，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融入人群，带着露西娅，走进了那间被指定的窝棚。

    这里的环境，实在没什麽值得称道的。

    脏乱差一应俱全，甚至连一处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几件破碎的衣物胡乱地铺在地上，勉强算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睡觉之所。

    霍恩没有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他仔细叮嘱露西娅乖乖待在窝棚里之後，便独自一人，走向了那片喧闹的集市。

    集市上售卖的东西不多，主要便是两种。

    一种是风乾的怪物肉乾，另一种，则是装在各种容器里，略显浑浊的水。

    经过简单的询问，霍恩也了解到，由於货币体系的彻底崩溃，目前所有的交易，都以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形式进行。

    他心中关於水源的疑惑愈发浓重，於是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肉乾，递给了旁边一个正在售卖水源的中年男人。

    「老哥，你说这些罐子里装的都是雨水，那为什麽还需要单独拿出来交易？下雨的时候，每个人都接上一些不就可以了吗？」

    那中年男人接过肉乾，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事情可没你想像的那麽简单。那些从天上直接落下来的雨水，就算收集起来，人也是不能喝的。一旦喝了，你的身体就会发生可怕的异变，眼球破碎，舌头分叉，肚子里甚至会长出第三只手。我们都叫它「灾雨」，带来灾难的雨。」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只有将这些灾雨，经过那些尊贵的水系施法者大人净化处理之後，才能被我们这些普通人饮用。」

    原来如此。

    霍恩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片昏黄的天幕之下，分不清白昼与黑夜，只有那横贯天际的破碎银河与时不时席卷而来的虚空风暴，在无声地昭示着这个世界的末路。

    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之下，会诞生出奇特的现象，倒也不足为奇。

    施法者固然可以从空气中凝聚水元素进行攻击，但作用於攻击的法术模型，与供给人体吸收的净化法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无需考虑其中的驳杂能量，後者则必须将其尽数剔除。

    而在这个世界，魔力无疑是无比珍贵的资源，每一次消耗都必须慎之又慎。

    这也解释了，为何乾净的水源会如此珍贵。

    「那你为什麽会问这个问题？」那中年男人忽然警惕地看着他，「就算你之前没有加入我们，

    难道你们都是直接饮用天上的灾雨吗？」

    霍恩察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怀疑，甚至能预感到，只要自己回答得稍有不慎，对方便会立刻高声呼喊巡逻队。

    为了避免事情闹大，他沉思片刻，随即用一种无比沉痛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还有一个妹妹。这一路上，我们都是靠着彼此交换尿液，再加上偶尔从废墟中寻找到的一些未被污染的水源，才勉强坚持下来的。」

    当他说完这番话後，对方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丶同情，乃至於钦佩的复杂神情。

    「厉害！」

    中年男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对着霍恩，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霍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毕竟只是随口编造的谎言。他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和人闲聊这些家长里短。

    「假如说，你有很多乾净的水，该如何将这些水，转化为自已想要的资源？」他开口询问道。

    「你有很多水？」对方立刻警觉地反问。

    「如果我有的话，我希望我有。那样，就可以避免很多尴尬的处境了。」霍恩面色平静地回答，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异常。

    对方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这样一个需要和妹妹相互扶持，艰难求生的人，又怎麽可能拥有大量的水源。

    於是，他开始设身处地地为霍恩思考起来，

    片刻之後，他才抬起头，开口道：「看在你给我一块肉乾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拥有将灾雨转化为净水的能力，你就可以去雇佣那些强大的神殿骑士和符文猎手，让他们帮你探索那些被埋藏的遗迹，或是狩猎那些强大的怪物。那样，你就能获得晋升资源了。」

    神殿骑士？符文猎手？

    霍恩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很显然，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虽然在整体框架和等阶划分上，与他所在的主世界颇为相似，

    但在具体的称呼上，却大相径庭。

    他点了点头，随即起身。

    「谢谢。」

    夜幕缓缓降临。

    在对集市有了大致的了解之後，霍恩轻易地避开了巡逻队的视线，悄然离开了庇护所，与等候在外的加拉德瑞尔汇合。

    「怎麽样？有收获吗？」精灵王女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收获了一些有趣的情报。」霍恩回答道，「神殿骑士，符文猎手，你听说过吗？」

    「不知道。」加拉德瑞尔摇了摇头，「不过今天倒是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想对我动手。其中一个拿着一根奇怪的铁管子，能够发射出火弹之类的法术。我把他们都杀了。」

    她随手一挥，几具尚有馀温的户体便被她从储物空间中扔了出来，实力普遍在三转左右。

    「你不是能读取灵魂吗？翻看一下他们的记忆，不就什麽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