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266-绝望麻木的侏儒

    「古加尔？」

    霍恩望着那张在记忆中尚算清晰的面孔，眉毛微微上挑，确实有几分始料未及。

    他设想过科迪桑特会勾结兽人设下埋伏，却没想到，派来的领军者竟是这位老朋友。

    「很意外，是吧？」古加尔咧开嘴，露出一个挣狞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喷，要论起残害同伴的手段，还得是你们人类花样繁多。不过，对我而言，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当然要亲自前来。毕竟，你上次给我留下的那份疼痛，至今可还历历在目啊。」

    他平静地陈述着，然而双眼中翻涌的杀意，却如凛冬的寒风般刺骨。

    当初在卢阿讷林地，若非他当机立断，藉助保命法术狼狐逃窜，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仓皇之间，连那截断臂都来不及回收，这导致他想要恢复如初变得无比艰难。

    失去一条手臂，对於一位早已习惯了双手施法的五转强者而言，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削弱，更是刻在灵魂上的奇耻大辱。

    这份耻辱，他誓要百倍奉还。他的脑海中，早已预演了无数种折磨眼前这个死灵法师的血腥剧本。

    「古加尔？」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沃吉也不由脸色凝重，乾枯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法杖。

    作为第三军团的死灵法师，即便常年负责後勤与研究工作，对於敌方阵营中那些声名显赫的强者，他亦有所耳闻。

    眼前的雪狼族祭司古加尔，便是其中一位。

    其实力已然稳固在五转，其所掌握的领域之力一一兵祸降临，更是军团作战中的噩梦。

    在战场上遇到，通常是斥候部队必须标记出来，需要谨慎对待的存在。

    可现在，这样一个棘手的敌人，却被专门派来对付他们区区两人。

    和超大型法术攻击普通士兵军队有什麽区别？

    实力上的绝对差距，再加上对方此刻有备而来，身後大军虎视耽，这局面已然是十死无生。

    「我们不是对手。」沃吉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对霍恩说道，「必须立刻想办法突围！」

    他现在唯一能看到的生机，便寄托在身旁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身上。

    仅凭他自己，莫说战胜，连从对方手中逃脱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然而，霍恩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警告，更没有丝毫准备突围的迹象。

    他只是用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周围缓缓合围的兽人军阵，继而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古加尔身上，平静地开口。

    「看来，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麽，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哈哈哈哈！死到临头，嘴还是这麽硬！」

    古加尔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他预想中对方惊慌失措丶跪地求饶的狼狐姿态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加狂妄的挑。

    不过，他此刻并未因此动怒，

    局面已是瓮中捉鳖，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步步地敲碎对方那可笑的尊严，让他坠入最深沉的绝望。

    「尽管逞口舌之快吧。」古加尔的笑声戛然而止，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我知道，上次那个斩断我手臂的人类贱人，此刻就在不远处的防线执行巡逻任务。你放心，等我料理完你，下一个，就是她。我会让她，承受比你惨烈十倍的痛苦。」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表情：「虐杀一位王国的天才剑姬，想必我身後的这些兽人勇士们，可是不会有丝毫手下留情的。」

    「是吗。」

    霍恩脸上的最後一丝戏谑消失了。

    「看来，是不能放你活着离开了。」

    他的面色冷若冰霜，既然已是生死之仇，那便再无多言的必要。

    不过越级杀敌，其中难度是难以想像的，必须全力以赴。

    「是我不会放你走！」古加尔的耐心终於耗尽，他猛地举起白骨法杖，发出一声咆哮，「动手！给我活捉他！」

    一声令下，黑压压的兽人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发出了震天的战吼，悍然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一圈暗红色的波纹以古加尔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领域展开一一兵祸降临！」

    雾时间，那些冲锋在前的兽人战士，手中简陋粗糙的石斧与锈迹斑斑的铁剑，表面纷纷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符文，散发出不祥的魔力光晕。

    最前排的亡灵军团与兽人洪流轰然相撞，

    一名高大的髅战士奋力挥舞骸骨大剑，格开一柄砍向自己的战斧。

    然而，就在兵刃交接的瞬间，那战斧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竟凭空引爆了一团剧烈的火焰。

    轰！

    爆炸的冲击力将那具坚固的髅战士炸得四分五裂，骨骼碎片混杂着幽蓝的魂火向四周飞溅。

    这诡异的一幕，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雷电在刀刃上跳跃，冰霜从锤头蔓延，酸液随长矛一同飞溅。兽人们原本平平无奇的武器，在古加尔的领域加持之下，仿佛都化作了致命的魔法兵器。

    霍恩魔下的亡灵军团猝不及防，仅仅是第一波冲撞，便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前排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不能再等了！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我们必须突围！」

    沃吉焦急地嘶吼着，他不断从怀中掏出那些雕刻着符文的髅头，从中召唤出新的亡灵，试图填补军团的损耗。

    但眼前触目惊心的战况让他明白，这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

    敌人的攻势如潮，要不了多久，他们引以为傲的亡灵大军，便会被彻底碾碎。

    「别着急。」

    霍恩看着自己的亡灵不断被击溃，脸上却依旧不见丝毫慌乱，只是冷静地开口：「突围也逃不了多远。想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你疯了吗？！」沃吉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向霍恩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五转强者！我们拿什麽去抗衡？！」

    在他看来，霍恩此刻的镇定自若，已经不是勇气或者自信所能解释，而是纯粹的丶对力量鸿沟缺乏基本认知的愚蠢与狂妄。

    就算你能召唤再多的亡灵又怎麽样？对方的领域之力，从根本上就对亡灵海战术进行了完美的克制。

    一旦亡灵军团被清扫乾净，他们两个死灵法师，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屏弱书生何异？

    还谈什麽可笑的反杀？

    死灵法师的强大，从来都建立在庞大的亡灵仆从之上。现在，这根基正在被敌人轻易地摧毁，

    他们又拿什麽去反击？

    实力之间的鸿沟，根本不是靠数量就能填平的！

    沃吉觉得，霍恩已经是在胡言乱语了。

    对於同伴的不信任，霍恩并未多做解释。

    他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白骨法杖，对着脚下这片浸透了鲜血与死亡的焦土，重重一顿。

    「墓园。」

    雾时间，一个个简陋的坟堆破土而出，那些刚刚被打碎的亡灵骸骨，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重新拼接。

    紧接着，一具又一具崭新的亡灵从坟家中爬出，它们眼眶中的魂火重新点燃，悍不畏死地迎向了汹涌而来的兽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勉强抵挡住了敌人狂猛的攻势。

    「好强的场地法术。」

    沃吉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但紧接着，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他很清楚，这种大规模的复生法术，对施法者的魔力消耗是何等恐怖。即便这片战场拥有浓郁的死灵魔力作为补充，也绝不可能支撑太久。

    果不其然，霍恩也开始面不改色的狂饮魔力药剂。

    「呵，还在垂死挣扎吗？那我就帮你加快这个进程！」

    高坡之上，古加尔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再次举起法杖，口中吟唱起古老而沙哑的咒文。

    雾时间，天空中乌云汇聚，一道道粗壮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落在亡灵军团的阵型之中，瞬间便将那些刚刚升起的墓碑连同其中的亡灵一同炸成了粉。

    「还不够。」

    霍恩摇了摇头，他知道，此刻已不是藏拙之时，若想破局，必须全力以赴。

    他平静地翻开了手中的白骨书典。

    下一刻，一扇又一扇由森白骸骨构筑的门扉在虚空中洞开。

    比先前庞大两倍，数以千计的亡灵生物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门扉中蜂拥而出。

    「轰隆隆一—」

    数十头体型庞大的撼地猪亡灵发起了集团冲锋，它们厚重的骨甲与獠牙如同一柄柄攻城锤，狠狠地撞入了兽人的军阵，瞬间便将前排的敌人撞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紧随其後的，是手持巨大塔盾的重装卫士，它们排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迈着沉稳的步伐，坚定地向外横推。

    兽人们的刀斧砍在上面，只能进发出一连串的火星，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原本势如破竹的兽人军团，竟被这支突然出现的生力军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你——你居然还留有馀力？！」

    沃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宏大的军团对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战场的走向。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这是无数死灵法师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一次性召唤出相当於三个标准大旗队数量亡灵军团的家伙，毫无疑问拥有这份力量。

    这根本不可能是他这个四转职阶所能拥有的！

    更令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在支配了如此庞大数量的亡灵之後，霍恩的精神状态，竟然没有丝毫的菱靡与崩溃迹象。

    「怪物简直是个怪物沃吉彻底颠覆了对霍恩的认知。他一边喃喃自语，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事关性命，他强忍着脑海中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将自己所有的亡灵，甚至包括那些刚刚从尸坑中捕获的野生亡灵，全部召唤了出来，投入到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

    「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看来，我的确是小瞧你了。」

    古加尔看着那漫山遍野，几乎要将整个战场淹没的亡灵大军，也终於收起了轻视之心，深刻地意识到了对方的难缠。

    一个区区四转的死灵法师，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若是任由他成长，顺利晋升五转，那又该是何等可怕的景象？

    「即便如此，今天，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古加尔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将法杖插入地面，体内的魔力如山洪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

    天空，在眨眼间变得阴云密布。

    而大地之上，亡灵军团所在的广阔区域，一道又一道早已被刻画好的巨大法阵纹路，随之亮起，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糟糕！他们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沃吉看着这一幕，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很显然，对方在他们到来之前，便早已在此处布下了天罗地网。此刻只需引动法阵，便能发挥出远超寻常的力量，将他们连同这支庞大的亡灵军团，彻底从世间抹去。

    「别着急。」霍恩却异常冷静，他仔细观察着战场，「对方这个法术，把那些兽人也囊括在了其中。」

    果然，那些原本还在奋勇拼杀的兽人士兵，在看到脚下亮起的法阵後，脸上纷纷露出惊恐之色，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外围逃窜。

    很显然，为了确保能够杀死霍恩，古加尔已经彻底疯狂，甚至不惜将自己的部下也一同献祭。

    而这，正是霍恩等待的机会，

    他摩着手中的白骨法杖，一股悄无声息的浅灰色气息，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将周遭战场尽数覆盖。

    「祭司大人！请慢一些！我们还没逃出去！」

    兽人们仓皇地逃窜着，不惜用後背硬抗亡灵的攻击，口中发出绝望的哀求。

    「哼！只要能杀死那个家伙，你们的死，便是值得的！」

    古加尔发出一声冷哼，吃力地用独臂挥动着法杖，彻底引爆了这个他蓄谋已久的超大型战场法术。

    失去一条手臂，对他的影响终究是巨大的。

    那条手臂上，铭刻着三条核心的魔法回路，失去它们，不仅是魔力上限受到了影响，更重要的是施法的完整性遭到了破坏。以往许多能够轻松施展的法术，如今都变得有些凝滞与晦涩。

    也正因如此，霍恩与莫妮卡给他身体留下的这道不可逆转的创伤，才显得如此可恨。他宁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将这二人彻底抹杀。

    下一刻，法术终於发动。

    阴云之上，数以百计的水桶粗细的雷霆，如同神明的怒火，轰然落下。

    雷光如瀑，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

    无论是多麽强大的亡灵，在这毁天灭地般的雷狱之下，都只会被瞬间轰得魂飞魄散，身躯破碎。

    雷霆的轰击密集到了极点，自然也将那些没来得及逃出的兽人囊括其中。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瞬间，便有数百名兽人战士被活生生电成了焦炭。

    这无差别的范围攻击，也给了霍恩与沃吉喘息之机。

    二人凭藉着位移法术与强大的防护法术，在雷霆的间隙中不断穿行，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

    然而，沃吉魔下那头最为强大的巨魔僵尸，却没能幸免，被数道雷霆正面击中，化作了一地焦黑的碎肉。

    他甚至来不及心疼，便立刻朝着战场的缺口处突围，却被早已等候在外的兽人预备队死死地挡了回来。

    一番苦战之後，他只能灰头土脸地退回到霍恩身边，汇合一处。

    「你到底还有什麽办法？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沃吉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那就死在这里吧。」

    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古加尔平息体内激荡的魔力，率领着剩馀的兽人大军，缓缓将二人包围。

    此刻，霍恩的亡灵军团，在刚才那场毁灭性的雷暴中，已然损失过半，残存的亡灵也大多带伤在古加尔看来，这已是再无任何悬念的必死之局。

    「这还是我第一次，面临这麽大的损失。」

    霍恩检视着亡灵军团的惨状，轻声说道。

    「放心，很快，你也会变成他们其中的一员。」

    古加尔冷笑着，指挥着兽人发起了最後的总攻。

    而他自己，则谨慎地待在後方，不断恢复着消耗巨大的魔力。

    他可没有忘记，对方上次还有一个能够短暂禁魔力的诡异髅骑士。他绝不能再给对方任何近身的机会。

    「差不多了。」

    霍恩却在此时开口。

    下一刻，战场上那些刚刚倒下的兽人尸体，竞一具又一具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的血肉乾，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颜色，眼眶中燃起了幽蓝的鬼火。

    这些新生的僵尸，依旧维持着生前七成的战力，咆哮着加入了霍恩的军团，迎向了曾经的同伴「什麽？！」

    古加尔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眉头紧锁。

    他很快便注意到了霍恩周身覆盖的那一层浅灰色的领域雏形。那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正是让那些尸体复生的罪魁祸首。

    原来，在刚才那些兽人惨死的同时，霍恩便已悄无声息地发动了他的死域。

    「......

    古加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一次又一次，这个家伙总能在自己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顽强地影响着战局。

    如此难缠，如此诡异，很难想像，他的实力，竟然真的只有四转。

    「领域之力你竟然已经展开了领域雏形？好强的转化能力！」

    沃吉的惊讶已经有些麻木了。

    和霍恩一同行动的这短短半日，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的三观，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学习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死灵学派。

    和对方比起来，自己简直像个拙劣的模仿者。

    尤其是现在，霍恩所展现出的领域之力，竟能如此轻易地将新鲜的户体转化为即时战力，并且看样子，自身的损耗微乎其微。

    旁人或许不知这其中的恐怖，但作为同行的死灵法师，他却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领域之力，

    究竟有多麽逆天。

    他自己若想将一具尸体转化为亡灵，需要经过复杂的仪式进行炮制，耗费大量的珍贵材料，才能尽可能地保留其生前的实力。

    可对方，仅仅是用领域之力轻轻一覆盖，便能瞬间完成转化。

    这两者之间，根本不具备任何可比性。

    「没有用的！我说了很多次，你的结局，只有死亡！」

    古加尔看着再次陷入僵持的战局，着一股气。

    残存的兽人们在看到同伴的尸体被亵渎後，士气也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不再像之前那般悍不畏死。

    经历了麽才被祭司背叛献祭的惨剧，任谁都会心寒。

    访非鱼人族群内部那刻在骨子里的弱肉强食与等级尊卑，恐怕他们早已作鸟鱼散了。

    深知这一点的古加尔，明白自己必须亲自下场，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然而，就在他再次举起法杖，准备释放法术彻底改变战局的瞬间。

    霍恩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再翻开了手中的白骨书详。

    下一刻，近四百名身披灰黑色骨铠，手持着造型怪异的铁质武器的骸骨射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的中央。

    古加尔正自惊疑不定，不明白对方在这穷途末路之际，召唤出一群弓箭手有何元意。

    乏听见，一个果决而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