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曹安市场。
一到凌晨,低矮的建筑群里就变得喧闹火热起来。
靠谱鲜生的档口,丁乔和几名销售员轮番接待着来往的客户。
档口里的上海青、鸡毛菜、生菜、小白菜、菠菜都成了最畅销的产品。
“鸡毛菜今天30元一件,没得少,也少不了,行嘞,你再去转转。”
“老丁,给我拿10件上海青,10件小白菜,5件菜心,5件芥兰,5件生菜,3件西兰花…”前脚有客户刚走,丁乔就接到了新客户的报单,他一瞧,是老客125,买菜车是一辆海狮金杯。“好嘞,马上给你安排。”
丁乔拿笔写起了单,海狮125站在面前,说:“老丁,西兰花是不是该降价了,市场今天西兰花来的不少。”
丁乔挑了挑眉,又笑道:“行,该降价的时候,我们肯定会降,我们也是本着做长久生意来的。”“嗨,我也信你们,这么久了,菜的品质一直很稳定,拿货也稳定,在你这儿拿菜,我也省心。”海狮125说。
丁乔指了指头上的招牌,“靠谱鲜生嘛,买菜找我们准没错。”
写好单,签了字,海狮125便走了。
丁乔则进档口看了看西兰花的存货,查了下客户的签单,发现今天西兰花的出货速度确实慢了。宣桥菜场和浦江菜场轮作西兰花和生菜,主供出口,但也会有一部分菜通过曹安市场销售。以往西兰花竞争小,靠谱鲜生积累了部分客户。
但今年开始,曹安市场上的西兰花变多了。
由于出口竞争变大,靠谱鲜生走国内的量也在增加,这让今年的西兰花行情比前两年差多了。“只能降价了。”
“好在其它菜起来了。”
从花城江南市场到沪市曹安市场,丁乔感觉到了明显的地域差异。
花城人只把绿叶子菜当成是青菜,江浙沪更绝,只认上海青是青菜。
不过在这一两年的悉心培育下,菜心、芥兰在沪市的消费规模也在扩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王晓东来到了档口。
“老丁,今天市场上西兰花来得好像不少,我们受到影响了没?”
“有,刚才还有客户来说该降价了,我准备明天就降价卖。”丁乔回道,又问:“王总,再降一毛钱,菜场西兰花利润应该也还行吧?”
“有,该降就降,别犹豫。”王晓东沉吟道:“今年西兰花价格后面还得降。”
丁乔说:“我们的生产成本高,一直降下去也不是办法。”
王晓东笑了笑,“没事,我们还有其它菜在赚钱,就算西兰花亏损,也比其他种植户更能坚持。等种西兰花不赚钱了,种植面积自然就少了,机会也就又来了。
现在主要目标,还是先把客户渠道拿捏住。”
这是靠谱鲜生一贯的打法,丁乔自然熟悉。
一赚一亏,看似忙了个寂寞,但形成了稳定的供应后,会逐渐累积更多的优质客户,慢慢就有了溢价能力。
长久以来,别人亏钱时,公司却还能盈利。
只是从利润丰厚,到现在频繁降价,甚至开始聊亏损,这中间的落差不容易接受。
“老丁,拿菜心芥兰!”
“来喽””丁乔和王晓东打了个招呼,就又接待客户去了。
王晓东在档口抽查了几箱蔬菜,没问题后才离去。
虽然西兰花不景气,但档口的销售其实并不差。
繁荣菜场一千亩基地全部升级成大棚后,蔬菜生产能力是愈发稳定。
无论寒冬,还是酷暑,大棚生产叶菜的优势都很明显。
公司也正在扩大大棚规模。
稼依菜场的成功,也间接助力了宣桥和浦江菜场申请补贴,这钱,沪市方面给的很痛快。
翌日一早,王晓东又开车去了宣桥菜场,西兰花还在持续收割中。
虽比不上去年,但在他看来,近200万元的利润仍然比较丰厚。
也就是老板太过厉害,拔高了房少华、胡春梅的期望值。
他没经历过,也想象不到一茬西兰花赚1800万元是何等场景。
只能用厉害来形容。
“王总。”
胡春梅骑着车迎上来。
王晓东问:“胡场长,下一茬生菜和西兰花在移栽了么?”
“在,昨天已经栽了些。”
胡春梅沉吟道:“但我听房少华说,今年种西兰花的很多,浙江、福建,乃至沪市周边都多了很多,再种西兰花会不会不好卖?”
“价格肯定会受影响,但也不能完全不种。”
王晓东说:“我们手里有青果会社等优质客户,只要控制好量,不愁销路。
而且,好不容易积累的客户,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胡春梅点头:“行,我会按计划行事。”
王晓东开车在菜场转了转,确认有西兰花移栽后,才又去了浦江,同样强调了西兰花的种植。完成了这些工作后,他又和房少华进行了沟通,确保出口市场稳定。
西兰花肯定要种,且不提现在有利润。
就算没利润了,也得种下去,稳住市场渠道。
因为老板传来了消息,西兰花和西兰苔育种都有了新进展。
他才挂断电话,洪中就又把电话打了进来。
“王总,我这边从日本拿“优秀’和“炎秀’西兰花种子的价格又涨了,你问问太仓坂田那边价格呢?“坂田没货,但市面上一袋2000粒的炎秀种子,被炒到了400块。”
“踏马的,小鬼子这是抢钱啊!”
洪中破口大骂,2毛钱一粒种子,一亩地种子都得800,何况还得育苗移栽。
王晓东说:“是啊,辛辛苦苦种地,钱都被卖种子的赚去了,还得捏着鼻子买。”
洪中叹了叹气,“王总,太贵了,你先别买,我再从日本想想办法。”
“应该不行,坂田公司刻意控制了繁种,就是想把价格炒起来。”
“我试试。”
然而,洪中找遍了黑白两道的渠道,也只能无终而返。
种子有,但价格更贵。
他又给王晓东回了电话,“王总,我尽力了,但确实没办法。”
“没事,可能熬一熬就过去了。”
王晓东早就把西兰花种子价格暴涨给老板做了汇报,其很平静,似是早有预料。
随后才和他说了公司的西兰花和西兰苔育种进展。
可能还比不上坂田的种子。
但也能给公司多一种选择。
昆明。
陈家志二度来了世博园,这次却不是来玩的。
他站在一辆红色的货车前,货车上焊接了铁架子,架子上铺着一层层木板。
这是一辆运苗车,每层木板上都摆满了一盆盆的草花。
“这一车能值多少钱?”陈家志看向特意跟来送货的李明坤。
李明坤笑了笑,比出了四根手指,悄声说道:“一车草花差不多4000元!”
“就这玩意?”
陈家志有些惊讶,再度打量着被工人卸下来的草花,红色的小塑料盆,花也不大。
物料成本就是种子、基质、塑料盆。
加上场地,他估计一盆成本均摊下来最多一两毛钱。
这一车算一万盆,每盆均价4毛钱,毛利润超100%。
李明坤得意的说道:“有搞头吧?”
“你从哪儿接的单?”
“世博园对花卉的需求很大,有做工程的主动来找。”李明坤嘿嘿笑了笑。
“另外,我还通过易定干联系了沪市驻昆明的领导,然后沪市展览园的也来找我们买草花。现在苗场一天就要发好几车草花和种苗过来。”
每一个省级行政区在世博园都有单独的展厅。
沪市肯拿苗场的花卉,一是因为需要,其次估计又是看着稼依菜场的面子份上。
陈家志赞道:“你也是会想办法,这事还真给你做成了。”
“早说了的嘛,云岭想养育种团队,还是能养得起。”李明坤沉吟道:“马上冬种蔬菜也要育苗了,苗场生产应该能火力全开!
今年苗场利润可以冲击一下一千万元!”
陈家志笑了笑:“你这样说,那我可要再多整几个育种项目了哦”
“嗨,随便整,养得起!”
李明坤底气十足。
陈家志琢磨了下,说道:“既然这样,我把苦瓜、丝瓜、南瓜育种也弄上,都是葫芦科的,一个团队就够了。”
李明坤想了想,问:“老板在东乡菜场留的苦瓜和丝瓜种子现在还在留种么?”
陈家志点头道:“一直留着的,每年都在提纯复壮,现在表现也不错,但组建团队来搞,效果可能会更好。”
“行,我没问题,肯定全力支持!”
“好,蔬菜种苗也好好搞,我计划再过一两年,要建设现代化育苗工厂,这个位置非你莫属。”陈家志适时画出的饼又给李明坤注入了强心剂。
时间很快进入了6月。
吉普车行驶在去往稼依菜场的国道上。
车窗开着,和煦的风吹进车里。
严聪说道:“老板,云南的天气还真是舒适,花城这两天太热了,最近连续都是30°C以上的高温,还有两天上了35°C。”
“是啊,蒸桑拿又开始了。”
砚山如今均温22~24°C,正是最适合叶菜生长的时候。
阴雨天也比冬春多了,但相比花城,仍旧好了太多。
国道两旁不时出现的菜田也都长得很好。
稼依菜场的情况也不错。
他去稼依也只是为了不厚此薄彼。
以易定干的性格,如果其它菜场都去了,就稼依菜场不去,那醋意他即使回了花城也能感受得到。吉普车越过稼依水库,辽阔无垠的稼依菜场闯入视线。
“车不要停,先转一圈。”
“要得。”
很快,陈家志就体会到了“赌性坚强’的含金量。
稼依万亩菜场有过半都是半大的菜苗,让人心旷神怡。
还好是心旷神怡。
陈家志都不敢想象,如果这时候来一场暴雨,或者是冰雹,抑或者连续阴雨,稼依菜场的损失会有多惨重。
云南的天气只是相对温和许多。
但天灾的次数也并不少。
当吉普车停下来时,易定干也开着车来了。
陈家志看着他,微微摇头,“有点太上头了,如果这时候来一场天灾,菜场将损失惨重。”“现在看情况还是不错的嘛。”
沉默了一阵,易定干又说:“下次我会注意。”
起初得知小组长、总管们早有准备时,他还挺自豪。
但当看到数千亩菜同时一天天长大时,他也意识到这次玩得有点大。
不说天灾的问题,后续的茬口安排也乱了,又得重新调整。
虽说是底下人擅作主张,但也是他监管不力。
事情已经发生了,陈家志提了一次,也没再多提。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也确实赌对了。
珠三角早已进入了雨季,赌性坚强的含金量在持续上升。
凌晨,江南市场。
李才上身穿着白色背心,下身穿着宽松的大裤衩,脚踩一双人字拖,在市场里走着。
其实他一向很注意形象,但这鬼天气,热就算了,还随时下雨,正常穿鞋子,可能两三个小时就湿透了。
所以,还是入乡随俗,穿背心,大裤衩,人字拖也舒服。
“今天本地叶菜好像又少了。”
李才左右打量着,入夏后,别说叶菜,就连其它本地菜也在减少,菜价自然也在涨。
少顷,他又来到了宏升的档口外。
其背后是香江兴仔记。
李才已习惯了巡市场时来这里看看,只因老板说宏升能做大做强。
“就因为小香葱么?”
“我们也有!”
既然老板说了,其肯定有可取之处。
据李才观察,宏升目前也就小香葱拿得出手。菜心芥兰也有,但供应不稳定,不足为惧。
小香葱这两年的市场需求确实在上升,但靠谱鲜生也能种!
他不觉得宏升能只靠这一个品种就发展起来。
过了宏升后,没多久,李才就逛完了市场,高温高湿的天气固然让人难受,但叶菜也同样饱受折磨。市场里的菜在变少。
这一切都在预期内。
忽地,脑门上传来凉凉的触感,这种感觉很熟悉。
“-艹,又下雨了,你等我回去了再下行不行!”
李才踩着人字拖在市场里狂奔,但仍不及雨的速度,背心和裤衩很快就被淋湿了。
“狗日的老天爷,你有本事就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