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询秘周天
江城山的山门大道,是向南的,通往藓河船司。
裴夏沿阶下山,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血迹,草丛里偶尔会瞥见某人遗落的手脚或者脑袋。
这路,来时裴夏还穿着黑衣带着兜帽,鬼鬼祟祟。
真没想到下山的时候,能如此正大光明。
到了山脚,坡度渐缓,林木开始稀疏起来,因为靠近流水,风明显急促不少。
鼻头微皱,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裴夏差点都忘了。
相比於江城山上,其实船司爆发的厮杀应该要激烈的多。
哪怕一方群龙无首,另一方长途奔袭,但这毕竟是正规军对正规军。
战场应该是专程清扫过了,船司桥头只有坑坑洼洼的残迹,少见尸体。
只是越往船司方向靠近,血腥气越浓重。
「看来打的最惨烈的,应该是巷战。」
李胥的守军缺少调度,不会冲出去和李卿的精锐正面拼杀,恐怕大多还是在船司内部刀口见红。
离近了,果然看到船司桥头已经戒严,两名盔甲上还沾着血迹的士兵正在值守。
远远看到裴夏靠近,五十步外,便厉声呵止:「什麽人?」
裴夏指了指江城山,回到:「新山主,李卿任命的。」
两个兵互望了一眼:「等着!」
其中一个回去禀报了。
没多久,一个穿着黑衫的短发男人走了出来,正是陈谦业。
「哟,裴山主,不在山上享受软玉温香,怎麽下来了?」陈谦业指着他笑道。
细处旁人不知,只晓得江城山死完了,就剩了两个女的让裴夏留了下来。
裴夏不怕揶揄,淡定地回道:「下山给你送纸,我怕你夹不住漏了。」
陈谦业嘴角一扯:「你说什麽,我听不懂。」
裴夏带着冯夭,跟陈谦业一道进了船司。
桥头在戒严,船司内部自然也需要战时管控。
相比於那夜偷渡上来的时候,路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不少店铺都关着门没有开放,时不时就有一队士兵巡逻走过。
陈谦业没有陪同的意思,领了裴夏进来,他就靠在路边墙上,提醒了一句:「现在管的比较严,你要干什麽提前给我说,我看给你弄个什麽凭证来。」
「理解,轻骑远征,人手不足,紧张些是正常的,等後续兵力补充过来就好了。」
裴夏点点头,试着问道:「我想招点人手,现在船司这边方便吗?」
「不方便,」陈谦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李胥统治多年,船司上下情况并不通透,目前我们一个人都不会放出去的。」
意料之中。
裴夏乾脆表示:「那你出几个人给我吧,就当是公差了。」
陈谦业愣了一下,直接给气笑了:「姓裴的,你搞清楚,你这种管宗门的,就是我们养的狗,轮得到你来给我们提要求?」
「那我把你夹屎的事说出去了?」
「……是这样的,狗爷,我们这里出公差一般是十个人一队,你看成吗?」
裴夏点头,然後又拿出了手里的清单,「我山上还有点吃喝,也用不掉,想着就拿来犒劳一下兄弟们,当然,我肯定不能让兄弟们白拿,那说出去不是影响咱们的军容嘛,随便出个百来号人去帮我干点儿活就成。」
陈谦业听着,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山上那点儿东西,本来也是我们的。
接过清单,陈谦业啧啧有声:「是不是还想要点粮种?」
「那不用,我自个儿买就成,你们整个几把刀给我,回头我充农具用。」
和陈谦业的沟通比预想的要顺利。
裴夏心里也明白,这大概不是夹屎的威胁真那麽有用,应该还是李卿早早打过了招呼。
「话说你们老大呢?」裴夏问。
陈谦业靠在桥边上,朝着另一头努嘴:「鲁水那边。」
两座船司都是新近攻克,既然陈谦业在这里,那李卿必然在另一边。
裴夏本意是想借着薅羊毛,顺便向她打听一下与瞿英相关的线索。
并不凑巧。
「那行,」裴夏点点头,「那我自己再逛逛。」
陈谦业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粮种这东西,其实并不好买,秦州状况如此,种地实在是很奢侈,甄别留种的活儿,一般没人去干。
但裴夏不在意,山上的土地肥沃非比寻常,再不济,用上两滴琉璃仙浆,灵植都得长疯了。
粮种栽下去的时候再是次品,等第一茬收上来,就全是上好的谷种了。
这活儿不难办。
裴夏之所以还要自己在船司里逛荡,其实更深的目的是找人。
从瞿英话中隐约透露出来的含义,那周天绝非凡人,如果他有意要走,李卿封锁船司应该也拦不住。
所以裴夏走到那小客栈门外的时候,心里是有点碰碰运气的想法的。
门口柜台後的老板娘倒是一眼认出了他,还有些惊愕:「你居然没死?」
船司都听说了,江城山上寸草不留,说是一个活口都没有。
裴夏讪讪一笑:「何止啊。」
我都成山主了。
「那周老先生还在吗?」裴夏问。
老板娘朝着楼梯口一努嘴:「楼上最里面那间。」
还在!
裴夏呼出一口气,让冯夭在楼下等着,自己独自走上楼去。
因为船司封锁的缘故,很多过路人都被截留了下来,小客栈楼上也人满为患,各个房间里都有嘈杂的声响。
只是让裴夏没想到的是,就连周天,他的房里也挤了别人。
还不止一个,足足三个大汉,在他的房间里打地铺。
裴夏进来的时候都看愣了。
反倒是小老头自己比较淡定,听见推门声,他抬头瞥了裴夏一眼,然後坐在桌子边上也不动,给自己倒着茶水。
那三个汉子应该也不是一路,其中一个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另外两个在划拳。
裴夏指着他们,看向周天:「这是?」
「李卿关闭船司,客满了,都是加价来拼房的。」
「呃……」
裴夏有些迟疑,周天则看了他一眼,摆手道:「没事,你有事直说就行。」
裴夏心想也是,周天这种隐世高人,屏蔽音声还不是手到擒来?
「是瞿英的事……呃?」
并没有隔绝。
不过三个汉子明显对裴夏和周天也不感兴趣,仍旧在忙自己的事。
裴夏懂了,这是高人的洒脱,不执着於所谓的隐秘。
不过,裴夏还是有点不太适应在外人面前,大谈那些有可能涉及到祸彘的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出一张结界符:「要不,隔一下?」
周天伸着脖子看他手里的符纸,眼睛眨巴眨巴:「有这好东西你早不用呢?」
合着你也不洒脱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