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又是瘤子!
周天还是老样子。
蓬松卷曲的须发,酒糟鼻子看着邋里邋遢,奇短的身材偏背着一把黑鞘长剑,只能斜斜挂着,突出几分异样。
裴夏想问瞿英的事,还没开口,周天反而先张嘴了:「你不来找我,我也该去找你了。」
裴夏小心问道:「怎麽?」
老头翻着眼睛瞅了他一眼,然後低眉喝茶:「你上江城山当天,我的剑一直在响。」
裴夏瞧向他背後那把黑鞘剑。
最早见到周天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剑有怪异,只是好生查看没有瞧出特别之处,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但是经过瞿英几次有意无意的提及,以及周天此刻自述,他自然晓得,这老头肯定是隐世的高人。
结合秦州的传说,或许就是那斜负剑也说不定。
「剑响,是什麽意思?」
「有不乾净的东西。」
老头说着,解下自己的剑就按在桌上。
一如此前,裴夏盯着这剑看的时候,总觉得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细细听,好像还真能听见它在轻微地细响。
啥意思,我也不乾净呐?
裴夏指着剑:「怎麽这还在响呢?」
周天点点头:「你指定是沾着点儿啥了,说说吧,江城山上到底出了什麽事?」
裴夏自然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将江城山上发生的剧变说给了周天听。
尤其是瞿英的那些疯言疯语。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观察周天的神情。
可惜啊,人老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就是要格外的镇定,老头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听裴夏说完,他才微微点头:「果然,你和瞿英早前就接触过,所以我的剑对你才会有反应。」
不错,当时在望江楼的客房里听到瞿英低语,也曾提及,说不少人沾染了他身上的气息,可以混淆周天一二。
裴夏小心地询问道:「那碎玉人,究竟是什麽来历?」
「他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天机阁丶寻道山人丶占星术士丶碎玉人……叫法很多。」
周天顿了顿:「就是叫法太多,所以像我这样的,一般不喊他们组织的名号,而是用来处指代他们。」
「来处?」裴夏皱眉。
周天的目光穿过卷曲的刘海看向他:「死海渊。」
裴夏心里咯噔一声。
最不想要的答案来了。
他可以接受世外宗。
猫儿帮的陈恶,以及他的师承陈风采,裴夏是见过的。
那琼霄玉宇,咱们虽然没见到过传说中的楼主,但起码也是常客。
如果在秦州遇着了斜负剑,或者什麽证道天阁,裴夏指不定还会很高兴能看到这些世外高人呢。
但!是!
死海渊不行,真的不行,从现有的情报来看,这帮人纯纯是侍奉「帝妻」的,裴夏一万个不想和祸彘扯上关系!
咽了口唾沫,裴夏话语苦涩:「我听说死海渊不是在镇海州活动吗?」
「是这麽说,」周天点头,「所以你想啊,早一千年他们来到秦州,肯定是有特别的目的。」
裴夏明白,他脱口而出:「龙鼎?」
按照瞿英的说法,这玩意儿就是他们蛊惑秦帝铸造的,二十年前被斜负剑斩碎之後,又是他们寻找碎片,重新拼凑。
目标指向可以说非常的明显了。
死海渊要龙鼎做什麽?
裴夏想到瞿英在苏晏寝宫中的话,说龙鼎有遮蔽天机之能,龙鼎不碎,大秦不死,其效用甚至强到如同一种诅咒。
像是要印证裴夏的话,周天缓缓说道:「有了龙鼎,他们就能把帝妻从吟花海里带出来。」
上古修士遗有三颗祸彘,汝桃以镇骨封印在连城火脉,吾纣被小天山镇压在寒州雪山,而帝妻,则被沉在了镇海州与鬼洲之间的那片吟花海。
吟花海没有连城火脉那样强大的天地伟力,也没有小天山这样的世外宗世代镇守,祂的封镇是藉由漫长岁月里镇海千根与鬼族永不止息的厮杀来不断加固的。
所谓「吟花」,是亡者的呻吟与染红海峡的鲜红血花。
裴夏听不得这个,什麽解救祸彘的,总是容易让他想到连城火脉深处,那颗一眼万年的硕大肉脑。
他可记得清楚,即便在镇骨完好的情况下,又有「自相残杀」这个特殊的战场,还得是在两位归虚境的全力相助中,才勉强没有让汝桃脱困。
很难想像,如果是一个有着千年底蕴的世外宗,拿着「龙鼎」这样的东西,有计划地去解放帝妻,那得是什麽样的存在才能阻止?
裴夏艰难地转动眼睛,望向了周天。
这个几次三番被瞿英提及,言语中总是带着深深忌惮的老人,或许就是秦州此劫最大的变数。
「那龙鼎……」
「如果他们已经收齐了碎片,有李胥的全力支持,想来不用多久就能使龙鼎再现了吧。」
周天说着,忽的轻叹了一口气,自语似的喃喃说道:「也是那小子年轻,当年若是我在……」
裴夏听见了,带着几分期待地望着他:「您在?」
周天笑着摆摆手:「听你语气,早也知晓祸彘与世外宗,想来颇有见识,这一趟是专程来探我口风吧?」
二十多年前,秦州也有一场类似的灾祸,诸王谋逆,天下大乱,死海渊想要浑水摸鱼,带走被秦国占据多年的龙鼎。
是一柄斜负剑横空出世,剑斩龙鼎。
包括裴夏在内,很多人对於这件事是持质疑态度的,因为肉眼可见的现实是,龙鼎碎裂之後,整个秦州都仿佛堕成死地,一片人间炼狱。
直到此刻了解内情,裴夏不得不承认,这一剑是该出的。
他是最了解祸彘的人,如果真让一颗完整的祸彘出现在九州,那浩劫可就不止在区区一个秦州了。
裴夏虽然没有明说,他那双期盼的眼神已经在公示他的想法——就请斜负剑,再斩一次吧!
周天倒是没有急於否认这种身份上的暗示。
但他仍是摆手:「现在不行。」
「为啥呀?」裴夏连忙说道,「这会儿龙鼎还没有完全修复,正是最好的时机啊。」
周天抓抓自己蓬松的脑袋:「非也,时机未到,你看我这一个炼鼎境,在秦州还半点儿灵力都没有,就这剑,你也是看过的,也不是啥神兵利器,我咋斩呐?」
这就有点侮辱人了,到这个节骨眼,你还跟我提什麽炼鼎境是吧?
「您真别装,我遇着过这种事,就是证道之後,气机隐藏得深,所以我看不出来,是这意思吧?」
「不是,我真是炼鼎境。」
周天满脸写着无奈,直接把胳膊伸给裴夏:「你感受感受嘛!」
裴夏搭上手感受了一下。
随後脸上的表情立马便秘起来。
周天没有晃他,老头真是炼鼎境,货真价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