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迩敲字的手迟钝三秒,她索性熄灭手机,揣进了兜里。</p>
卓凝悄咪咪地绕到她身后,准备吓她,做鬼的手势也备好了。</p>
通过影子,女孩一眼便识别这种小把戏,她蓦地出声:“卓凝。”</p>
卓凝反而被吓了一跳,她拍着胸脯顺气,“喂,你也太没意思了。”</p>
苏迩环着胸,清眸蕴着笑意,她启唇:“是你的把戏太拙劣了。”</p>
卓凝撇撇嘴,次次都被发现,严重怀疑苏迩后脑勺有第三只眼。</p>
“你这就出来了?”</p>
“不然呢?”苏迩平静地反问。</p>
卓凝号称音乐协会的百事通,她责怪着苏迩榆木脑袋,“那可是商淮厌耶,我朋友在国外的时候,他的海报可谓是贴满了整个商务街呢。”</p>
苏迩扭身去泡速溶咖啡,并且打着睡意连连的哈欠。</p>
她说:“你应该去要签名。”</p>
卓凝可不敢,她是个i人,就算商淮厌站在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p>
“你别说我了,听说商先生在里面替你解围了?”</p>
苏迩喝咖啡的五指拢紧,她转瞬即逝的情绪消化掉,“嗯,怎么了?”</p>
卓凝舒了口气,还以为自己第一手八卦有误呢,“你是有所不知,我朋友可说了,商淮厌特别不爱多管闲事!”</p>
一只蚂蚁被大象踩死,商先生也踏着蚂蚁的尸体越过。</p>
苏迩用勺子搅着咖啡,咖啡液在她的晃动下漾起漩涡,而后出神。</p>
商淮厌不是不爱多管闲事。</p>
他是只爱管她的闲事……</p>
高三那会,商淮厌也才大一,送出国是在大三。</p>
苏迩很小便已经独立,她力驳众议选择在学校住宿,周末放假也只在商家借宿两天。</p>
她的父母常年外出,相比于自己家,她在商家的时间是最长的。</p>
恰巧管家带人修饰商宅的花花草草,踏进去的一刹那,便被泥巴染了身子。</p>
这一幕商淮厌刚才进门时就看见了,他单手拎着自行车,短袖被底下结实的肌肉顶得紧绷。</p>
苏迩见到他,饶有紧张地朝后退了两步,宛如见到洪水猛兽。</p>
等商淮厌锁好单车回来,他轻慢地笑起,目光直白的盯着她。</p>
“你怎么在这?”</p>
“周末回家。”</p>
家?这是他家…!</p>
商淮厌睨着她沾满泥巴的身子,指尖勾着的钥匙扣丢到了她怀里。</p>
苏迩侥幸地接住。</p>
“那有水龙头,洗不洗?”他简言意骇地询问。</p>
苏迩慢吞地摇头,“待会要洗澡的。”</p>
商淮厌不仅身材完美,骨相皮囊也很优越,他嗤着唇,“不洗就让一让。”</p>
苏迩侧身,露出狭小的道路。</p>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骨落在水龙头上,扣上去后一拧。</p>
水流在他掌心流淌,顺着青筋抵达腕骨,又捧了些水扑在脸上。</p>
“真不洗?”商淮厌侧头,湿漉的额发贴在眉心,锐利的五官冷硬。</p>
“不洗。”苏迩说。</p>
她刚说完这两个字,忽地被大手拽了过去,衣裙霎时被某男打湿。</p>
污迹没掉,反而捞着成落汤鸡。</p>
“商淮厌!你多管闲事!”苏迩气急,恼羞成怒。</p>
商淮厌居高临下地张望她,削薄的唇瓣不紧不慢地撂话。</p>
“早湿晚湿,都得湿。”</p>
当日徬晚,苏迩的唇真的湿了。</p>
咖啡不小心溢出。</p>
苏迩思绪调整好,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杯架。</p>
“苏迩!”</p>
戚景程从远处跑来,手上捏着一份A4纸打印的琴谱,“你的琴谱落下了。”</p>
苏迩笑笑:“还真是。”</p>
戚景程同她一起进入京城的音乐协会,大学那会他便靠着俊朗的脸型掳获少女的春心。</p>
他家境一般,为人却热诚,出门在外他最大的优点是,不会让别人冷场…</p>
“下次别丢三落四了,这次被我捡到,那下次呢?”戚景程笑起来有两个浅窝,阳光型的大暖男。</p>
苏迩挠着后脑勺,“多谢啦。”</p>
戚景程目光捕捉到女孩掉在眼袋的睫毛,动作比思维更快一步。</p>
他扬手,指腹碾蹭地弄掉。</p>
这一过程,也就两秒时间。</p>
“好了。”戚景程说。</p>
苏迩许是觉得这种举动太过暧昧,掩盖慌乱的同时,她也打发走了他。</p>
卓凝用胳膊肘抵了抵女孩,兴味盎然地开口:“戚景程还在追你呢?”</p>
“别乱说,他是朋友。”苏迩蹙着秀气的眉心,打消她的好奇。</p>
啧啧啧。</p>
哪有举止这般亲密的朋友?</p>
卓凝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戚景程上次聚餐,你们游戏输了后,他亲到你没?”</p>
苏迩怔住,急忙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卓凝!祸从口出!”</p>
她和戚景程压根没什么。</p>
影壁后有人动了动,女生的交谈有门隔绝,也只听到一星半点。</p>
商淮厌倚靠在墙,表情轻描淡写,拎着点心的袋子却被他揉成皱痕。</p>
半响,冷冽锋利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两番,溢出极淡的哼笑。</p>
他低头瞧着齁牙甜的点心。</p>
有些讽刺。</p>
……</p>
地下停车场。</p>
苏迩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商淮厌的车,车里面的人神色清明,如上次一样,音响放着摇滚乐。</p>
男人显然望见她了,然后解锁车门,车窗缓缓被他摇下。</p>
“上来。”他像唤一只猫儿狗儿的那样唤她。</p>
苏迩压着不乐意上了车,眼前忽地多出纸皮袋,袋内躺着兰姨做的点心。</p>
她眼尖地发现点心少了一块,于是问他:“你吃了?”</p>
商淮厌觑了苏迩一眼,轻笑一声:“外卖员要酬劳不行?”</p>
也不是…</p>
吃了便吃了。</p>
苏迩没着急下车,而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甜腻味在口腔散开。</p>
商淮厌颀长如玉的手指正有条不紊地敲着。</p>
“苏伯和苏姨晚上又不在家。”他说,“兰姨让我捎着你。”</p>
苏迩嚼东西的小嘴止住,她咽下去拒绝:“不用了,我晚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去呢。”</p>
这是事实。</p>
音乐协会有专门的练琴房,她每次都会试歌试到很晚。</p>
车内气温有些闷,男人解开纽扣的束缚,一大片的锁骨露出。</p>
灌入的冷气枯燥地吹拂腹腔。</p>
“是不想跟我回去,还是有人送你回去?”他淡声地问。</p>
苏迩没扯谎,“都不是。”</p>
二人就这么两两相望,她可以看出商淮厌眸底的达不则意。</p>
僵持没多久,商淮厌上半身往后倾,姿态倦怠。</p>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有男朋友了?”</p>
苏迩迟钝后,她摇头,“没。”</p>
莫名其妙的问题…</p>
闻言,商淮厌重新系好领口的纽扣,慢慢地抽了根烟点上。</p>
不是男朋友,那就是追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