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到目的地门口，唯独男人下了车，嘭地一声合拢了车门。</p>
他后腰贴着车身，想抽根烟。</p>
苏迩摇下车窗，盯着车毯上黄黄的液渍，保持沉默了。</p>
商淮厌站在冷风里摸出根烟叼嘴里，他反手摸了下外套口袋。</p>
没了打火机，口袋比脸还白。</p>
女孩良久才出声：“哥，我马上给你弄干净。”</p>
商淮厌把眼从嘴里拿下来，单夹在指骨间把玩，他低哂声，没再刻意为难她，“快弄。”</p>
苏迩盯着小猫。</p>
比猫眼还懵懂的鹿眸盛着清色，意思在说：你觉得他会把你猫毛薅光吗？</p>
应该不会。</p>
商淮厌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p>
……大概他是。</p>
“哥，有湿巾纸吗？”</p>
“自己翻翻看。”</p>
“以前在车上不都有湿纸巾吗？”</p>
苏迩也是无意识地问，她并非刻意往歪的方向引导。</p>
但男人的的确确想歪了，把玩烟头的手猛地顿住，随之捏在手心。</p>
他眼尾一跳，口干舌燥涌上来，没有一点征兆，“做爱才备湿纸巾。”</p>
现在又不是。</p>
苏迩活了24年，很少觉得自己脑子是一团浆糊，今天感受到了一回。</p>
她这么呆怔着，赶紧抽了几张干纸巾擦试着车毯，动作欲盖弥彰，倒真像擦着某种不明液体。</p>
不明？有意思的形容。</p>
倘若商淮厌会读心术，恐怕她连坐在这当铲屎官的机会都没有。</p>
女孩再一次看着小猫，这次的鹿眸含着嗔怪：瞧你干的好事！</p>
商淮厌半截袖子随意挽起，他倒不像很着急的样子。</p>
苏迩放了心，慢慢悠悠地忙活车毯的整洁，她还喷了些香水驱味。</p>
“哥，这有打火机，要点烟吗？”</p>
打扫还获得了意外收获。</p>
商淮厌眯了眯眼，不急不缓地走到她身旁，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去，“给我吧。”</p>
苏迩把打火机朝着他的方向抛了过去，划过一个弧度。</p>
商淮厌抬手接住，目光同女孩相撞：“你还准备擦多久？”</p>
“已经擦完了。”</p>
苏迩提溜着白晃晃的纸巾下车，丢进垃圾桶的时候，碰到了路人。</p>
路人刚好是对小情侣。</p>
三人同时对望，一抹尴尬的气氛在原地炸开，想打地洞的节奏。</p>
男子：“现在处理情垢已经明目张胆了吗？”</p>
女子：“你管人家呢！没看到他们两个在豪车上噼里啪啦碰？”</p>
男子：“价值不菲呐…”</p>
女子：“那男的长得好像明星唉，肯定挺持久的吧？毕竟那小姑娘拿了一坨纸…啧。”</p>
两对小情侣边走边耳鬓厮磨说着闲话，说就说，偏偏说得还起劲，一准没控制住音量。</p>
商淮厌侧过身点烟，烟雾被微风吹散，飘到了苏迩的位置。</p>
他捏着手里那枚打火机，叮一声盖上了盖子，“丢完了就赶紧回来。”</p>
苏迩噘嘴，她哦了声，稍有些不太高兴，依言走回去。</p>
搞得方才小情侣调侃的没有你一样……</p>
迫切不满的想法超越了大脑控制人体的反应，小姑娘闷闷不乐。</p>
“哥，你怎么不脸红？”</p>
苏迩望着那只薄厚修长的大手，他手指倾斜着往下，抖落烟灰。</p>
地上的灰屑被微风卷走，仿佛刚刚不复存在般。</p>
“我脸红什么？”男人掀开眼睑，睫毛颤下一截翳影，他反问。</p>
“小情侣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见？”</p>
“听到了。”</p>
“人该有的反应，不就是脸红吗！”</p>
“夸赞我的战利品，我为什么羞？”</p>
“……”</p>
商淮厌将打火机塞入口袋，然后嘴角扯着薄淡的弧度：“挺好的。”</p>
真是厚脸皮。</p>
苏迩转而把小猫抱起来，只是她目前没法养，除了给它找归宿，没别的办法。</p>
“待会直接给温泉店老板，他比较喜欢猫，应该比我们照顾的好。”</p>
商淮厌湛黑的眼眸洞穿了她的意图，纳着漫不经心的语调。</p>
苏迩替小猫松了口气，她走在最前方，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倏地转过身子，抬眸投望着视线。</p>
“温泉？”</p>
商淮厌盯了她两秒，音色松懒低沉：“嗯，巴志杰嚷嚷着要泡温泉，天气热，过来放松一下肌肉。”</p>
苏迩闭嘴了，她慢了半拍，“我来的目的是…”</p>
“陪我。”男人似乎觉得这种事由理直气壮，他表情乖戾，说出的话覆水难收，“全当我的出场费。”</p>
这出场费可够贵的…</p>
苏迩暗暗盘算着，她觉得自己没吃亏，商人都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商淮厌也不例外。</p>
“哥，我没带…衣服。”</p>
“我命人去买新款比基尼。”</p>
苏迩脸部微抽，难以维持现在平静的状态，哪有人泡温泉穿比基尼的？又不是…沙滩浴。</p>
商淮厌视线轻薄地扫过她，腰线紧实，弯腰的姿势携着雪山的冷意。</p>
“有什么顾虑，一并说出来。”</p>
女孩的脸色陡然升起温度，他的眼光太毒辣了，偶尔也委婉一点？</p>
“我没钱。”她说出了心声。</p>
商淮厌慢慢地弯下腰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捏起了苏迩的脸颊。</p>
苏迩抬头，他的手很大，单手就能够捏住自己的脸。</p>
过了很久，男人的手指慢慢地往上移，触碰到眼窝，无休止地磨蹭。</p>
苏迩的眼睫微微颤了又颤，她抱猫的动作僵住，“哥，怎么了？”</p>
商淮厌垂眼看着她，半晌，他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小你就爱存小金库，我不信你工作这些年，泡温泉的钱都没有。”</p>
苏迩沉稳的心跳紊乱地漏着，脸颊被掐出一抹红艳，是指痕留下的。</p>
她喃喃低语从喉间溢出，“我再有钱，也玩不起你们贵家少爷的游戏。”</p>
商淮厌的眉眼很淡，神情也很淡，他说：“是我为你掏钱掏习惯了？”</p>
女孩眼瞳像潮湿的雾，睁着清亮且容易让别人犯错的眸子。</p>
眸子深处有记忆点。</p>
上学期间自己的生活费不少，她父亲除了工作忙，资金的援助却一点也不含糊。</p>
直到后来，她和商淮厌谈恋爱，渐渐的，她也就不花钱了，全是商淮厌阔手花钱，眼皮都不会眨一下。</p>
“怎么会，我自己能养活自己。”</p>
“那就是说，我强人所难了？”商淮厌直起身，收了手。</p>
苏迩低下卷翘的眼睫，瓮声瓮气道：“你们几个大男人一起泡没什么，我一个女生陪着去，像什么样子…”</p>
空气徐缓地凝固。</p>
而后，曲指的大掌不轻不重地敲在女孩的额头。</p>
苏迩捂着疼痛的区域，呲牙咧嘴，“哥！你干嘛！”</p>
商淮厌踩着她撒落的影子，慵散的桃花眸拓着暗色的阴湿。</p>
他似啧了声，“钱不用你出，记在我账户上。”</p>
说完又说：“温泉隔着纱窗，你想看也看不见裸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