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齐王顾西舟像是被夺了舍。

    次日清晨，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大将前来汇报军情，掀开营帐帘子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那位杀伐果决、不怒自威的陛下，此刻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极其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削的不是苹果，而是什么绝世珍宝。

    大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

    顾西舟“嘘”了一声，头也不抬，动作愈发轻柔：“小声点，明玉还在睡。”

    大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退了出去，顺便还体贴地把帘子拉好。

    营帐外，几个将军面面相觑，脸上是同款的呆滞和茫然。

    “老张，陛下他……是不是中邪了？”

    “我看像。我早上还听见陛下在哼小曲儿，就是前朝那个什么情啊爱的靡靡之音！”

    “完了完了，咱们大齐的天，不会是要塌了吧？”

    这群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头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一个谈情说爱的皇帝，比敌国的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大军拔营返回都城。

    半个月的路程，顾西舟愣是走出了两个月的悠闲感。

    大军的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只因为齐明玉的“病体”经不起颠簸。

    原本威严肃穆的龙辇，被顾西舟改成了移动的暖房，里面铺着最柔软的毛毯，燃着安神的熏香，桌上永远备着精致可口的糕点和蜜饯。

    顾西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齐明玉（秋水）身边，嘘寒问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明玉，汤药烫不烫？我给你吹吹。”

    “明玉，想不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我派人快马去买。”

    “明玉，靠在我身上，别累着。”

    齐明玉（秋水）靠在顾西舟怀里，扮演着一个柔弱又幸福的女子，心里却在后悔。

    当白月光变成了伴侣，这恋爱的酸臭味儿快把人熏晕了！

    【宿主，乌娅对你的恨意值在60到70点之间反复横跳，恭喜。】

    秋水掀开车帘一角，果然看到不远处骑在马上的乌娅，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车驾，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车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每当顾西舟对齐明玉做出什么亲昵举动，乌娅的恨意值就“噌”地往上涨几点。

    可当齐明玉（秋水）故意咳嗽两声，露出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时，乌娅的眼神又会掠过一丝快意的轻蔑，想起她们两人之间的约定，恨意值便又回落少许。

    秋水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异族公主，是恨她抢走了顾西舟，又瞧不起她这个“短命鬼”情敌。

    期间，秋水发动了几次“归途技能”。

    所以，路程感官上很快。

    【倒计时：10小时】

    半个月后，大军终于抵达都城。

    高耸的城墙近在眼前，百姓夹道欢迎，山呼万岁。

    顾西舟紧紧握着齐明玉（秋水）的手，眼底是压不住的激动和期盼。

    “明玉，我们到家了。我立刻就让太医院所有太医给你会诊，不管用什么法子，我一定会治好你！”

    “还有你心心念念的茶馆，等有空我就陪你去，待多久都可以。”

    齐明玉（秋水）顺从地依偎着他，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只是那双看向巍峨宫城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顾西舟，最终的大戏，终于要开锣了。】

    ***

    “西舟，你先行回宫吧，我想亲自去趟茶馆，那里毕竟是‘流影’的根据地之一，我想去看看许久未见的朋友们。”

    顾西舟现在就是齐明玉的“忠犬男友”，在索要了一个缠绵的吻后，放她走了，但条件是天黑之前必须回宫。

    与顾西舟分别后，齐明玉（秋水）脸上的温婉笑意便一寸寸淡去，直至最后只剩下冰霜般的冷凝。

    马车在都城最负盛名的茶馆“清风雅叙”门前停下。

    这里终日宾客盈门，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响，满堂喝彩，是权贵富商最爱的消遣地之一。

    齐明玉（秋水）扶着侍女的手下车，一副弱不禁风的病美人姿态，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倒不是秋水故意做出的病态，是她现在身体真的比林妹妹好不到哪里去。

    乌娅新制的这毒的确诡异，赶路大半个月以来，秋水能够明显感觉到齐明玉的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

    就算没有今夜即将到来的“大戏”，这副躯壳也支撑不了几天了。

    茶馆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见来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亲自将齐明玉（秋水）引上二楼最清净的雅间。

    “贵客稍坐，小的这就去备上好的碧螺春。”

    房门关上的瞬间，掌柜脸上的谄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恭敬与肃然。

    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主子。”

    齐明玉（秋水）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窗，楼下车水马龙的喧嚣扑面而来。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给你们半个时辰，去找京都最优秀的戏班子，我要排演一出戏。天黑前，要排完。”

    “要唱功最好的角儿，演技最活的旦，还有最会插科打诨的丑。告诉他们，把这出戏给我唱活了。钱，管够。”

    掌柜领命吩咐了手下去搜罗人手，自己回到齐明玉（秋水）身边待命。

    “这是大致剧情，你先熟悉一下，天黑前我要回宫，届时你可以带着戏班子再排演几次。”

    掌柜上前一步，拿起册子，只扫了一眼，呼吸便是一窒。

    他猛地抬头，眼中是掩不住的惊骇：“主子，这……这是不是不妥？这戏本子里的内容，分明就是影射……”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齐明玉（秋水）淡淡打断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掌柜垂下头：“属下逾矩。”

    他们“流影”干的是暗杀、是刺探情报，方才听到这种“唱大戏”的活儿，掌柜还觉得小儿科，如今看来，是主子别有深意。

    “主子，这出戏是要给谁看？”

    “明日此刻，你自然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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