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何曾出过人命?"徐奉年挑眉。
"没死人?"李焕一怔。
"春药罢了,岂能要人性命?虽说李先生研制的药确实霸道,但离索命还差得远。"徐奉年坦然道。
"龙虎山究竟发生了什麽?"李焕长舒一口气。
"那可真是场好戏......"徐奉年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龙虎山确实乱了套,却非血光之灾,而是满山春色。上百弟子情难自抑,有寻道侣地,找香客的,甚至师兄弟相拥的。整座山随处可见不堪入目的景象。
李焕听得恍惚,喃喃道:"原来所谓浴火焚身,竟是这般......如今龙虎山怎样了?"
"山门早被苦主带着官兵围了,这事绝难善了。「徐奉年咂舌,」经此一事,龙虎山千年声誉怕是要毁於一旦。"
"知道了。「李焕疲惫摆手,」你先退下吧。"
待徐奉年离去,李焕独坐榻上出神。此事若传遍江湖,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更不知会如何影响自己的谋划。思来想去仍无头绪,他索性暂搁此事,决定先医治李纯罡的断臂。
寻至李纯罡时,老者正与轩辕敬城等人闲谈。见李焕到来,众人神色各异——端木蓉面露不屑,轩辕青峰则心跳如鼓,想起那日竟是跟着这位叔叔下了那般药物......
"此来可是要为老夫续臂?「李纯罡眯眼问道。
"正是。"李焕坦然点头,「早日治好前辈,我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老夫怎麽觉着,你小子是怕仇家找上门,想拿我当挡箭牌?」李纯罡嘟囔着。
"既然前辈不愿,晚辈告辞。"李焕转身欲走。
"别别别!老夫说笑呢!"李纯罡赶忙拽住他,嬉皮笑脸道:"治!这就治!"
半个时辰後,大雪坪上阵法已成。李纯罡立於阵眼,众人屏息凝神。只见李焕手掐法诀,霎时风起云涌,天地间磅礴生机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向阵中老者。
就在李焕收敛生机之际,李纯罡突然出手,将浩瀚生机尽数吸纳。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李纯罡的断臂迅速重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返青春。转眼间,他已化作剑眉星目丶眸光深沉的俊朗青年。
"天呐,老前辈这是在逆天改命啊!「徐奉年看得心驰神往,若是徐骁也能返老还童......
"这等造化并非人人承受得起。」轩辕敬城话音刚落,果然有股毁天灭地的死气朝李纯罡与李焕席卷而来。这死气比先前更加汹涌澎湃。
李焕心头一紧。这般情形他从未遇过,连《黄帝内经》都未曾记载。李纯罡这般胡来,怕是要惹出大祸!
然而李纯罡却气定神闲,望着汹涌而来的死气轻轻顿足:"散!"霎时间,漫天死气烟消云散。
」这......」李焕目瞪口呆,徐奉年等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能如此轻易驱散天道之力,这般修为当真举世无双!
」恭贺前辈重获新生。」轩辕敬城上前致意。
」代价不小。」李纯罡微微摇头。这般强取天地生机虽令他重返青春,却也永远失去了晋升天人的资格。不过,他本就不屑为天人。
」无论如何,前辈能重归陆地神仙之境,都值得庆贺。」轩辕敬城真诚道。
」嗯。」李纯罡负手远眺。虽重返青春,但这江湖早已物是人非。当年那位死在他怀中的绿袍女子,想必早已化作黄土。
想到因自己追求剑道巅峰而误杀的挚爱,李纯罡心如刀绞。既然自己能逆天改命,或许绿袍也有复生之机?
他目光转向正把玩姻缘红绳的李焕:」李小子,死人可复生否?」
」死了多久?」李焕眉头紧锁。
」十馀年。」
」尸骨可还完好?可曾用玄冰棺保存?」
」你是说......若尸身完好,尚有复生可能?」李纯罡眼中精光暴涨。
」若尸身尚存气血活性,或有一线生机。具体情况还需验看尸身方能定夺。」
闻言,李纯罡眼中燃起希望之火,徐奉年陷入沉思,端木蓉则神色复杂——她这个」镜湖医仙」的名号,在李焕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她竟能起死回生!
端木蓉暗自惊叹,黄帝内经不愧为医家圣典,所载皆是逆天改命之术。
」稍等!」
李纯罡身形骤然消失。
龙虎山地脉震颤间,他已扛着玄冰棺重返大雪坪。
轰!
玄冰棺砸落地面,震出深坑。棺中绿袍女子面容如生,却无半点生机。
」李前辈莫不是掘了龙虎山祖师的姻缘冢?」
徐奉年话音刚落,便遭呵斥:」滚远些!」
李纯罡抚棺低语:」此乃故人。」
」已无气血流转。」李焕探查後摇头。
」当真毫无希望?」李纯罡眉峰紧蹙。
」若能重燃气血,或有一线生机。」李焕忽问,」前辈与她渊源颇深?」
」她死於我剑下。」
李纯罡眼中痛色一闪。原来当年绿袍为追随剑仙脚步,以凡人之躯苦修至宗师境。最终那场比试中,她主动迎向剑锋,只为让他永世难忘。
」若能救活,我授你剑开天门。」
两袖青蛇亦可?」
」皆传於你。」
李焕深吸一口气:」必当竭尽全力。」
远处徐奉年攥紧拳头——若此法可行,冰封多年的母亲岂非也有重生之机?
李焕揭开棺木仔细检查,为表敬意,他施展了闻香术与窥星探月手。不多时,绿袍的状况他已了然於胸。
」稍後我会设下养生阵,前辈需每日来温养她的躯体。待体内重现生机时,再来唤我。」李焕对李纯罡交代道。李纯罡郑重点头应下。
随即,李焕依照黄帝内经所述布置阵法。端木蓉凝神屏息,目不转睛地观察每个细节......
光阴似箭,转眼半月已逝。这段时日,李焕的事迹在江湖广为流传。大离武林皆知徽山有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每日皆有豪杰慕名而来。他的医名渐有凌驾群医之势。
反观龙虎山,自淫乱丑闻传出,声名一落千丈。弟子纷纷还俗,更有侠士堵门唾骂,昔日道教祖庭风光不再。
这日午间,李焕把玩着新得的姻缘红绳小憩。临时助手轩辕青峰前来,见那红绳手环不由一怔:」李叔叔这是为哪位姑娘准备的?」
」前日病患所赠。」李焕随口答道。
」这花样倒是别致。」轩辕青峰把玩着红绳,」若再见那位病患,定要引荐与我讨教。」
」何必麻烦,送你便是。」李焕将红绳递去。
」这如何使得......」
」小玩意罢了。」李焕笑道,」拿去玩吧。」
轩辕青峰珍而重之地戴在腕上:」好看麽?」
」甚好。」李焕颔首,却见红绳毫无异状,心下略感失望。转而问道:」今日有何要事?」
」这是候诊名册。」轩辕青峰呈上文书。如今求医者众,皆由她先行筛选。
李焕翻阅间忽目光一凝:」卫庄?可是大秦流沙之主?」
」正是。他以天工具机为酬,此物据传能助修为突飞猛进。不过......」轩辕青峰顿了顿,」他未言明所求何医。」
「卫庄这次出手如此阔绰,行事又这般隐秘,事情定然非同小可,他现在人在何处?」
李焕心中微动,毕竟那宝物能令修炼事半功倍,若能得手,他很快便能突破金刚境,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我已将他安置在别院。」轩辕青峰答道。
「那便去会会这位卫庄!」
李焕正欲随轩辕青峰前往别院,李纯罡却突然现身,难掩激动道:「成了!」
「气血恢复活性了?」李焕问道。
「不错。」李纯罡简短回应。
「前辈这半月辛苦没有白费。青峰,你先去告知卫庄,我稍後再去见他。」
李焕嘱咐完轩辕青峰,转向李纯罡道:「走!」
话音未落,李纯罡已带着李焕掠向大雪坪。
原地,轩辕青峰望着李焕消失的方向,心中莫名怅然。她未曾察觉,腕间那根红绳已悄然无踪。
大雪坪上,李纯罡与李焕并肩而立。
李焕仔细探查玄冰棺中的绿袍女子,果然,她体内气血已泛起一丝生机。
「如何?」李纯罡问道。
「可以一试。」李焕神色凝重。
「需要我做什麽?」李纯罡直截了当。
「稍後我布阵引动天地生机,前辈负责将生机导入绿袍前辈体内,并抵挡天道反噬之刃。」李焕自知无法承受这般因果。
「好。」李纯罡乾脆应下。
「此番动静恐怕更胜先前,前辈需有准备。」李焕提醒道。
李纯罡微微颔首。
随即,李焕开始在大雪坪上布阵,窃取天地生机。
徽山众人闻讯赶来,轩辕敬诚丶轩辕青峰丶徐奉年悉数到场,另有一名冷峻刀客立於端木蓉身侧。
李焕目光微动,此人想必便是卫庄。
「李先生,准备妥当了吗?」徐奉年迫不及待问道。
「差不多了。」
「诸位请退後,以免被波及。」
李焕遣散众人,与李纯罡对视一眼,阵法骤然启动。
霎时风云变色,磅礴生机如潮水般涌向牯牛降大雪坪。
李纯罡右掌轻按玄冰棺,生机尽数没入棺中。绿袍女子伤口飞速愈合,气血翻涌,面色渐复红润,甚至传出一丝微弱心跳。
「绿袍……」李纯罡低声呢喃。
「前辈,切莫分神!」李焕沉声提醒。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李纯罡仰天长啸:「再来!」
霎时间,比先前狂暴数十倍的生机如怒涛般席卷大雪坪,尽数灌入玄冰棺中。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乌云翻涌,雷霆咆哮,一团漆黑劫云在苍穹之上凝聚成形。
好家夥!连天劫都招来了,这阵仗可真够吓人的!」
徐奉年一时怔然。
「这劫云比上次救黄蛮儿时还要恐怖!」
轩辕青峰凝视劫云,低声自语。
「逆天改命,岂是儿戏?若人人皆可如此,天下岂非大乱?」
端木蓉眉头紧锁。
若天雷真个劈落,莫说玄冰棺中的绿袍,整座徽山恐怕都要化为焦土!
然而,
李纯罡依旧神色自若,源源不断将生机注入棺中,对头顶雷劫视若无睹。
「前辈。」
李焕轻声提醒。
「散!」
李纯罡左袖一挥,漫天乌云顷刻消散,雷霆寂灭,碧空如洗。
这一幕,
令众人瞠目结舌,卫庄眼底闪过一丝锐芒。
强!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
玄冰棺中绿袍女子睫毛轻颤,胸膛起伏,生机渐复。
「李小子,这算活了吗?」
李纯罡斜睨李焕。
「活了!」
李焕郑重点头。
「甚好。」
李纯罡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徐奉年,略作迟疑,屈指弹出一缕生机没入其体内,随即停手。
「谢过老剑神!」
见发丝复归乌黑,徐奉年连忙作揖。
「不必。」
李纯罡负手远眺,忽见远处林木急速枯萎,面色骤沉。
此番天地反噬,竟比预想更甚。
「李小子!」
「照顾好绿袍,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
青衫已迎着翻涌死气疾掠而去,李焕想起方才驱散天劫的威势,终未出声阻拦。
不多时,远方陡然爆发出骇人气息。玄冰棺中,绿袍女子倏然睁眼。
「前辈!」
李焕上前行礼。
「你不是李纯罡。」
绿袍女子淡淡道。
「晚辈乃李前辈请来救治您的医者。」
李焕如实相告。
「医者?」
绿袍女子踏出冰棺,环视大雪坪众人:
「他在何处?」
李焕暗叹,这位前辈苏醒首事便是寻那青衫剑客。
「李前辈暂去处理要务,片刻即归。请您稍候。」
「好。」
绿袍女子望向龙虎山方向,眸光流转,似有万千思绪。
忽而清风拂过,
那道青衫身影已立在大雪坪上。
此时,他的头发已半青半白,显然方才对抗天地死气时损耗不小。
望着那道熟悉的绿衣背影,李纯罡眼中泛起波澜。
"绿袍儿!"
他唤得真切。
女子转身,青衫剑客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眸中情绪翻涌。经年流转,那份倾慕始终未改。
"李纯罡!"
"你终於回来了。"他语气郑重。
"嗯。"她轻声应着,"这些年,剑道可有精进?"
她太了解他。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剑道永远占据全部,否则当年也不会那般冷落自己。如今岁月更迭,想必他的剑术已臻至境。
"不曾。"
"为何?"
"无需缘由。"
旁观的李焕暗自焦急。好不容易救活的人,眼看就能弥补遗憾,这人竟还在逞强。
"我不信。"绿袍儿执拗道,"可愿再比试一场?"
"好。"
秋风掠过雪坪,两人相对而立。陆地神仙与天象境的气息交织激荡,引得围观众人屏息。
剑光乍起。
绿袍儿率先出招,李纯罡从容应对。瞬息间,百招已过。
第一百零三式,她抓住破绽直取心口。他似有所料,举剑相迎。却在双剑相触刹那,突然撤力弃剑。
"铛——"
绿袍儿慌忙弃剑,厉声质问:"为何不躲?"
"我欠你的。"
"这是比剑!"
"我欠你的。"
"你..."她声音发颤,"就不怕我当真杀了你?"
"李纯罡死不足惜。"
泪水终於决堤。见这情形,众人默契退散。李焕摇头失笑,原来老剑神自有章法。
"李先生,可否借步说话?"卫庄适时开口。
"可。"李焕看向端木蓉,"端木姑娘同往?"
"不必。"她乾脆拒绝,"他的事我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