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直入陆地神仙才好。」李焕目光灼灼。
「陆地神仙需天时地利,非一蹴而就。不过以你如今进境,不出十年——」
「必成医道圣人。」
李纯罡断言道。
「竟要十年?!」李焕眉头紧蹙。
「多少天象境终其一生难窥门径,十年已是惊世骇俗。」李纯罡正色提醒。
恰在此时,一道尖厉嗓音自徽山脚下破空而来:
「大离皇帝圣旨到!李焕速速下山接旨!」
声浪如雷,震彻大雪坪。
李焕眸光骤冷,想起那株气运金莲的因果。
「龙虎山竟能请动皇帝出面?」
「那金莲本就是赵家之物,何来『出头』之说?」李纯罡摇头。
「总不至於要我偿命吧?」
「难说。赵家天子表面宽仁,实则睚眦必报。你动了禁脔,他岂会轻饶?」
「这是专程来拿我问罪?」
「自然。徐奉年有三十万北凉铁骑作盾,赵家再恨徐家父子也得掂量。倒霉的,只能是你这无根浮萍。」
李焕指节捏得发白。山风卷起他的衣袂,猎猎如旌旗。
「总算没蠢到无可救药。」
李纯罡接着说道:
「但赵家天子这次不会取你性命,若要杀人,就不会这般大张旗鼓派人来徽山。」
「依我看,他多半是要折辱你一番,逼你向龙虎山低头赔罪,再召你入大离为官,如此既全了颜面,又得了里子!」
听罢,
李焕不屑一笑:「这驭人之术倒让大离皇帝玩得炉火纯青,可谁稀罕他这套把戏?」
「朝廷敕封在江湖人眼中可是香饽饽,毕竟顶着官身行走江湖,声望地位唾手可得。」
李纯罡继续道:「这次皇帝亲自派人来徽山,想必给你的封赏不会太低。」
「呵,谁在乎?」
李焕一摆手,转而与李纯罡论起剑道,至於山脚传旨的宦官,他压根懒得理会。
半个时辰後,
轩辕敬诚现身大雪坪。
「怎麽?来催人的?」
李纯罡对轩辕敬诚的到来略显不耐。
「徽山终究在大离疆域之内。」
轩辕敬诚面露难色。
「你这陆地神仙当得可真憋屈。」
李纯罡摇头,却也理解轩辕敬诚的处境,便对李焕道:
「小子,先去打发了那吵嚷的阉人,免得扰了徽山清净!」
「行。」
李焕行至山脚时,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列於山门,数百禁军肃立待命。
徐奉年正与一名面白无须的宦官交谈。
那宦官修为不弱,已达指玄境,算得上宗师高手。
「你就是李焕?」
宦官上前,细细打量着这个近日被皇帝频频提及的年轻人。
「是。」
李焕点头。
「接旨吧。」
韩生瑄清了清嗓,从随从手中接过明黄圣旨,目光灼灼望向李焕。
「怎麽?还得跪接?」
李焕眉头一皱。
「这是规矩!」
韩生瑄正色道。
「我若不跪呢?」
李焕反问。
「那咱家只好得罪了!」
韩生瑄不慌不忙,慢条斯理道。
「那你试试,看我跪是不跪!」
李焕话音未落,
韩生瑄眼神骤冷。就在他即将发作时,徐奉年开口道:
「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站着跪着都一样,就这麽宣吧。」
「也罢。」
见徐奉年说情,韩生瑄略一沉吟,随即用尖细嗓音朗声宣读圣旨。
声音回荡於徽山与龙虎之间。
圣旨大意是:李焕击碎龙虎气运金莲,冒犯老天师,须前往龙虎山负荆请罪,而後受封大离杏林魁首,入宫听命,为天子效力。
「李大人,可喜可贺。」
韩生瑄堆笑道。
「此乃乱命,恕难从命!」
李焕说罢转身便走。
「站住!」
韩生瑄阴冷的声音传来,李焕转头望向那人猫般的笑脸:「韩大人还有吩咐?」
「李大人当真决定了?」韩生瑄眯着眼问道。
「自然。」李焕语气平淡,「莫非你要强逼我接旨?」
「若我执意如此呢?」韩生瑄笑意更深,眼底却泛起寒意。
「那你恐怕会死。」李焕直视对方。韩生瑄笑容愈发浓烈,目光却如毒蛇般阴冷。
「我不信。」韩生瑄轻声道,「不如试试?」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骤变,指玄境的威压彻底释放。
徽山脚下,秋风卷叶,杀机弥漫。
「滚!」李焕袖袍一挥,无形剑气破空斩出。韩生瑄十指翻飞,千百道猩红丝线交织成网,将剑气绞碎。
「有点本事。」李焕盯着那些红线道。
「李先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韩生瑄假意劝道。
「你现在退走,也能活命。」李焕冷冷回应。
「得罪了!」韩生瑄指尖一挑,漫天红线如暴雨倾泻。
李焕双目微阖,双袖鼓荡间两道剑气化作青龙横扫,所过之处红线尽焚。韩生瑄面色凝重——这至刚至阳的剑气正是他功法的克星。
徐奉年瞪大眼睛。那分明是李淳罡的「两袖青蛇」,可紧接着更令他震惊的一幕出现:李焕剑势再变,「剑开天门」轰然斩落,新学的剑招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韩生瑄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最後一剑。」李焕拾起枯枝,回忆着最初的剑意,平平挥出。
这一剑,大巧不工。
这一剑,返璞归真。
韩生瑄骇然暴退,仓皇逃向龙虎山。原地仪仗队与禁军皆被剑气拦腰斩断,血染秋山。
「算你逃得快。」李焕望着远处山影,终究扔下枯枝。赵黄巢坐镇龙虎,此时追击绝非明智之举。
「李...李先生,您这是弃医从剑了?」徐奉年结结巴巴问道。
「医道仍是根本。」李焕掸了掸衣袖,「剑术不过随手为之。」他指向满地狼藉:「让你的人收拾残局。」
「好!」徐奉年乾脆应下。
重返大雪坪时,李淳罡正倚着青石:「解决了?」
「那阉人逃往龙虎山,我没再追。」
「明智。」李淳罡点头,「赵黄巢就在对岸,你若过界,必入死局。」
「果然阴毒。」李焕後背渗出冷汗。
「如今你抗旨杀人,徽山已非久留之地。」李淳罡抛来酒壶,「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纯罡抬眼望来:「天下之大,不止大离。大秦铁骑雄踞西方,大明火器威震南洋,更有徐奉年坐镇的北凉铁骑——你作何打算?」
李焕摩挲着茶盏边缘:「尚未想好。」
「北凉。」李纯罡指尖轻叩案几,「听潮阁藏有八百宗门武学秘典,连三百年前医圣张仲景的亲笔手札都在其中。」
「医圣手札?」李焕手中茶盏微倾。
青瓷盏中涟漪未平,李纯罡已拂袖起身:「若得此物,你或可窥得陆地神仙之境。」
暮色浸透窗纸时,李焕踩着满地碎玉般的月光回到厢房。药童捧着青玉膏候在阶下,他接过药匣转向西厢。
庭院里卫庄的鲨齿剑穗无风自动,赤练的链蛇软剑缠在腰间像条沉睡的赤蟒。
「穴位图记熟了?」李焕掀开鲛绡帐。
赤练指尖绞着衣带摇头:「那些经络走向就像蛇群打架......」
药香氤氲中,紫女肩头蝴蝶骨泛着瓷白的光。李焕以银刀挑起琥珀色药膏,刀意残留的伤痕正褪成淡樱色。
「最迟下个满月。」他拭净手指时,窗外竹影恰好扫过卫庄的银发。
鲨齿剑突然横在月洞门前:「大离容不下拂了皇帝面子的神医。」
李焕笑看剑刃映出的寒星:「流沙要招揽流亡之臣?」
李焕身为医圣传人,医术已臻化境,若能请动这位杏林圣手同行,无异於多添数条性命。
"前往大秦?"
李焕再度确认。
"正是。"
卫庄颔首。
"容我思量。"
李焕说罢悠然离去。
刚回厢房未久,敲门声响起。
开门见徐奉年携徐龙象立於门外。
"二位何事?"
李焕问道。
"先生既拒大离圣旨,便是与朝廷结怨。依那昏君脾性,断不会善罢甘休。"
"徽山绝非久留之地。"
"不知先生作何打算?"
徐奉年直言相询。
"尚无定论。"
李焕坦然作答。
"奉年斗胆,邀先生入凉!"
兄弟二人郑重行礼。
"收留於我,不惧大离问罪?"
"若得先生相助,开罪朝廷又何妨?"
徐奉年字字铿锵。
"实不相瞒,卫庄方才邀我赴秦,此事确需斟酌。"
"先生若愿入凉,北凉当以首席客卿相待,举全境之力助先生问鼎医仙之境。"
徐奉年神色肃然。原来徐骁亲笔修书,命他不惜代价延请李焕,纵以北凉王位相让亦在所不惜。
"此言当真?"
李焕眸光微凝。
"绝无虚言!"
徐奉年取出密信递上。
信笺展开,徐骁字迹跃然纸上:愿为先生执鞭坠镫,奉为首席客卿,倾北凉之力助其破境云云。朱印殷红如血。
"好,我应你。"
"入北凉。"
两相比较,北凉诚意昭然。卫庄之邀相形见绌,李焕自当择木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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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程事宜商议时,李焕主张轻装简行,徐奉年却执意筹备仪仗。争执不下,终定於救治紫女後再行北上。
消息传开,众人神色各异:李纯罡与轩辕敬诚似早有预料;卫庄丶端木蓉目光复杂;轩辕青峰黯然神伤。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近日,江湖盛传大离皇帝招揽李焕遭拒的消息,引得各路豪杰议论纷纷。
徽山之上,众人各自忙碌。这日正午,李焕为紫女换药时,察觉她体内仅存一缕刀意,当即决定施救。虽想多留时日,但顾忌大离皇帝的追杀,只得尽快行事。
"时机已至。"李焕对守候在外的卫庄说道。
"需要我做什麽?"卫庄沉声问。
"守住房门,莫让外人打扰。"
厢房内,李焕吩咐赤练:"褪去她的衣衫。"待紫女被安置妥当,他开始布阵引动天地生机。虽不及大雪坪上李纯罡那般惊天动地,却也足够救治。
"先生,接下来?"赤练询问。
"为我护法。"
李焕凝神施术,指尖轻点紫女眉心,万千银针如雨落下,精准刺入穴位。赤练看得目瞪口呆,这才见识到"大离神医"的真本事。
庭院中,卫庄望着汇聚而来的生机,忽觉死气侵袭。他想起大雪坪上的情景,挥剑斩尽死气,面容却更显沧桑。
厢房内,生机渐止。紫女眼睫轻颤,缓缓睁眼:"你是?"
"姐姐,这是救你的李焕先生。"赤练连忙解释。
紫女正欲道谢,忽觉异样,急忙拉过锦被遮掩。
"紫女姑娘,冒犯了。"李焕郑重拱手。
赤练补充道:"此事唯有我们知晓,姐姐放心。"
紫女轻声道:「先生救了我的性命,该感谢的是我才对。若非先生出手相救,紫女早已命丧黄泉,何来冒犯之说?」
她微微侧身,低声道:「还请先生暂且回避,容我整理仪容。」
李焕颔首,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将门关紧。
此刻,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他清晰地感受到——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传说级名剑——天问。】
系统提示音响起,一柄寒气凛冽的长剑悄然出现在仓库中。剑身篆刻「天问」二字,锋芒内敛,绝非寻常之物。
未及细看,卫庄已走近问道:「如何?」
李焕答道:「紫女姑娘已无大碍。」
卫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笑意。紫女安然无恙,他总算不负故人所托。
李焕暗自打量卫庄。
他如此紧张,当真只是故友之谊?
片刻後,紫女与赤练推门而出。
她向卫庄和白凤微微颔首,随即对李焕郑重行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从赤练口中,她已得知事情始末。此番能死里逃生,多亏眼前这位神医。
李焕摆手道:「医者本分,何况卫先生已付过酬劳,紫女姑娘不必客气。」
紫女神色坚定:「日後先生若有需要,紫女定当竭力相助。」
李焕略作沉吟,道:「眼下确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姑娘伤势未愈,需静养调理,望近期莫要外出劳顿。」
紫女一怔,赤练掩唇轻笑。
卫庄眉梢微动。
「好。」紫女轻声应下。
李焕拱手告辞:「诸位久别重逢,在下不便打扰。晚间再来为姑娘换药。」
回到房中,李焕取出天问剑细细端详。
剑锋清冷如霜,吹毛断发,确是绝世神兵。
突然,地面隐隐震动,茶盏轻颤。
李焕推门而出,疾步赶往大雪坪。
李淳罡丶轩辕敬城丶徐凤年等人已齐聚於此,神情凝重。
山下,黑压压的铁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李焕沉声问:「朝廷的兵马?」
李淳罡点头:「不错。」
「冲我而来?」
「十之八九。」
「大离的皇帝未免太吝啬,不过是不接他的旨意,杀了他派来的人罢了。」
「竟调遣如此多兵马围剿我!」
李焕面露不满。
「江湖中从未有人敢如此行事,大离皇帝震怒也在情理之中。」
李纯罡淡淡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