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山能守得住吗？」

    李焕问道。

    「悬。」

    李纯罡直言不讳。

    若只有两千人，他一人一剑便可解决，

    但眼下远不止两千。

    「那回去收拾行囊逃命？」

    李焕试探着问。

    「若不解决这些骑兵，想逃都难。」

    李纯罡看向轩辕敬诚：「老夫斩三千甲，剩下的你能对付多少？」

    「一千。」

    轩辕敬诚沉吟道。

    「我杀两千。」

    卫庄冷声道。

    转眼间，大雪坪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徽山脚下的上万骑兵瓜分殆尽。

    连李焕和轩辕青峰都各自分到了百人份额。

    「诸位，且慢！」

    徐奉年忽然开口。

    「怎麽？你小子怕了？还是连三百骑兵都杀不了？」

    李纯罡瞪眼道。

    「或许情况没这麽糟。」

    徐奉年抬头望向天空，一只海东青正疾速飞向大雪坪。

    与此同时，徽山脚下，数万骑兵齐声怒吼：

    「逆贼李焕，速速下山受缚！」

    声浪震天，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李焕无奈至极，他不过拒了大离皇帝的圣旨，转眼就成了逆贼。

    这道理真是没处说。

    山脚下，怒吼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忽然，地面剧烈震颤，动静比先前更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际线处涌现无数白衣白甲的骑兵，粗略估计足有两万之众。

    嘶——

    李纯罡等人认出了这支骑兵的来历。

    大雪龙骑兵，北凉王人屠徐骁的亲兵。

    江湖素有「北凉骑兵甲天下」之说，却少有人知後半句——「北凉骑兵优龙骑」。

    龙骑，指的正是大雪龙骑兵。

    这支徐骁的亲兵，乃北凉精锐中的精锐。

    其中士卒皆是身经百战丶武艺高强的老兵，皆有一当百之勇。

    然而，因徐骁与大离皇帝不和，

    这支曾在天下威名赫赫的骑兵，近年一直蛰伏北凉，从未踏出凉州半步。

    如今，他们竟破例离了凉州，来到江南，

    踏入大离皇帝的地盘。

    「我说了，事情未必那麽糟。」

    徐奉年笑道。

    他不过是写信请徐骁弄个盛大排场，迎李焕入凉州，以绝赵家皇帝的歹念。

    没想到徐骁竟调来了心头肉——大雪龙骑兵。

    这排场，连他徐奉年都眼红了！

    哒哒哒——

    马蹄声如雷，上万大雪龙骑兵直奔徽山脚下。

    原本叫阵的大离骑兵见状，顿时阵脚大乱。

    两军於山脚对峙，大离骑兵将领策马而出：

    「领军者何人？」

    大雪龙骑兵沉默不语，森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大离骑兵，令对方阵脚大乱。

    」领兵者何在？」

    」找死！」

    一杆长枪破空而至，瞬间将大离将领钉死在雪地上。

    」杀！」

    随着这声冰冷的号令，无数刀光同时出鞘，铁骑洪流席卷战场。顷刻间，徽山脚下尸横遍野，大量骑兵溃不成军。

    」好一支虎狼之师。「李纯罡立於大雪坪上，不禁赞叹。

    」北凉倾尽心血打造的雄师，岂是这些废物能比的？」徐奉年负手而立，满脸傲色。

    」确实了的。」李焕点头称赞。

    」先生过誉了！」徐奉年连忙摆手，」比起先生的医术，这些粗鄙武夫算得了什麽？」

    正说话间，山下铁骑已重新列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响彻群山：

    」奉北凉王令，恭请李焕先生出山！」

    声浪如潮，三遍过後，众人看向李焕的目光已满是敬畏。

    忽然一道身影掠上山巅，气势之盛令轩辕敬诚与卫庄都不由侧目。徐家兄弟面露喜色——来者正是北凉王贴身护卫，枪仙王秀的师兄，陆地神仙徐偃彬！

    这位绝世强者径直走到李焕面前，抱拳行礼：「奉王命恭迎先生入凉。」

    」现在起程？」

    」但凭先生吩咐。」

    李焕环视众人：」可愿同往？」

    」好。」端木蓉脱口而出，随即暗自诧异自己的爽快。

    」可。」卫庄淡然应允。流沙正遭通缉，何况紫女还需神医诊治。

    轩辕青峰迎上李焕探询的目光，心中犹豫不决。

    她既渴望随李叔叔闯荡江湖，又难舍父亲膝下承欢。

    」去吧。」

    轩辕敬诚看穿女儿心思，替她做了决断。

    转眼间，随行北凉的名单已然敲定。

    端木蓉丶卫庄丶紫女丶轩辕青峰。

    皆是剑道医道的翘楚。

    徐奉年笑得合不拢嘴，这次北凉可谓收获颇丰。

    连素来严肃的徐堰彬，嘴角也罕见地扬起弧度。

    令人意外的是：

    轩辕敬诚仍选择留守徽山。

    李纯罡与绿袍儿也暂居徽山，而後将云游四海。

    分别来得比预想更快。

    李焕心中泛起淡淡离愁。

    两个时辰後，众人随大雪龙骑离开徽山。

    初涉江湖的兴奋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这是李焕首次真正走出徽山。

    他满怀期待——期待群雄并起的江湖，期待传说中的听潮阁，更期待与北凉王徐骁的会面。

    当然，还有那陆地医仙的境界。

    」先生，这是返程路线。」

    徐堰彬呈上行军图。

    李焕接过细看，不禁愕然。

    这路线并非直抵北凉的捷径。

    横跨江南丶鲁州等地，途经多家丶上阴学宫等江湖重地。

    几乎绕行半个大离疆域。

    」是否绕得太远？」

    李焕问道。

    」不远。」

    徐堰彬解释道：」此乃北凉王亲自为先生规划的路线。」

    」徐骁亲自安排？」

    李焕心头一震。

    徐骁让大雪龙骑如此招摇过市，莫非是要替自己找回被赵家皇帝折损的颜面？

    向江湖与朝廷宣告——李焕从此受北凉庇护！

    这般排场未免太过隆重。

    」正是。」

    徐堰彬继续道：

    」顺道接回在家和上阴学宫的两位小姐。」

    」故而行军路线如此安排，还望先生海涵。」

    虽未明言，但这安排分明是为李焕撑腰。

    否则单为接回两位郡主，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李焕心头暖流涌动。

    尚未谋面，徐骁便如此维护，那助自己成就陆地剑仙的承诺，想必也会兑现。

    」理解，理解。」

    」全凭徐将军安排。」

    李焕颔首道。

    」多谢先生体谅！」

    徐堰彬抱拳行礼，随即向大军喝令：」起程江南！」

    见此情形，

    端木蓉等人神色微妙。

    连把玩天工具机的徐奉年，都不免有些吃味。

    两万大雪龙骑与陆地神仙的护卫阵容，堪称举世无双。

    即便大离皇帝出行，也未曾有过这般阵仗。

    能享此殊荣者，天下寥寥无几。

    徐奉年想到自己也能沾光，心中稍感平衡。

    徽山牯牛降大雪坪。

    轩辕敬诚目送远去的大雪龙骑，转头询问李纯罡：

    「李前辈，当真无碍？」

    「两万铁骑加陆地神仙护驾，赵皇巢岂敢造次？」

    李纯罡扫了眼龙虎山方向，语气笃定。

    「我担心的并非赵皇巢。」

    轩辕敬诚摇头：「而是赵家天子。」

    「天子？」李纯罡嗤笑，「徽山之事传回大离皇宫，他只会忧心徐哓是否藉机造反，如何安抚北凉。」

    他眯起眼，又道：

    「不过……天子虽会如此，他那几位兄弟却未必安分。」

    「假传圣旨调兵拦截大雪龙骑，挑拨徐哓与朝廷？」

    轩辕敬诚眉头骤紧。

    「这些年他们早对龙椅虎视眈眈，岂会放过良机？」

    李纯罡瞥见轩辕敬诚神色凝重，补了一句：

    「徐瘸子既敢派兵南下，必已留好後手。那老狐狸表面粗莽，实则算无遗策。」

    「嗯。」

    轩辕敬诚仍紧锁眉头。

    「徽山残局你已能料理，我等也该告辞了。」

    李纯罡揽过绿袍儿纤腰说道。

    「恭送二位前辈！」

    待两人离去，轩辕敬诚沉吟片刻，终是朝铁骑方向疾追而去。

    「这书呆子果然去寻女儿了。」

    山道间，李纯罡回望轩辕敬诚消失处，冷笑一声。

    「你也要跟去？」

    绿袍儿轻声问。

    「不必。明暗两路陆地神仙足够。」

    他摇头道：「我们去上阴学宫。」

    「学宫？」

    「取剑。」

    李纯罡目光遥指远方。

    当年自斩妖台败退，佩剑木马牛落入上阴学宫之手。如今重出江湖，是时候取回旧物了。

    「依你便是。」

    绿袍儿温顺颔首。

    ···

    暮色渐沉，李焕一行抵达青州地界。

    此地以青泥墨闻名大离，本是富庶繁华之所。

    出乎意料，青州守军非但未陈兵戒备，反显异常平静。

    青州守备不仅为大军提供了粮草补给，还特意邀请众人入城休憩。安顿好大雪龙骑後，徐奉年一行人换上便装进城。

    城中矗立的巨型白玉观音像令徐奉年驻足凝望，他轻声感叹：」真像啊！」

    」像什麽？」李焕好奇询问。

    」像王妃。」徐堰彬代为解释。李焕顿时了然，这尊观音像竟与北凉王妃容貌相似。在大离境内为北凉王妃立此巨像，实属僭越之举。

    」青州守备与北凉有何渊源？「李焕继续追问。

    徐堰彬答道：」守备王蒙乃青州富商王泉林之子，而王泉林曾是王爷的牵马老祖，乃北凉旧部。」

    」原来北凉在青州还有这层关系。「李焕若有所思，」此番大张旗鼓接待，岂不暴露了与北凉的关联？就不怕朝廷秋後算帐？」

    」王家将随我们同赴北凉。」徐堰彬的答覆让李焕恍然大悟，看来此次改道另有深意。

    正说话间，一位富态老者拦路跪拜：」北凉鱼鼓营老卒王泉林，参见世子。」徐奉年连忙下马相扶，并为其引见众人。当介绍到李焕时，王泉林神色骤变——北凉大将军早有嘱咐，必须礼遇这位神医。

    」久仰李神医大名！今日得见高贤，三生有幸。「王泉林恭敬作揖。

    」王先生富甲一方，才是真正的高人。」李焕也以礼相待。二人相谈甚欢，竟让徐奉年插不上话，风头尽被抢去。

    宴席之上，王泉林与李焕把酒言欢，越聊越投机。酒过三巡，王泉林竟当场提出要将爱女许配给李焕。

    此言一出，满座宾客皆惊。

    」不可不可！王兄，包办婚姻的陋习早该摒弃，儿女婚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做主为好。」

    李焕连连摆手推辞。

    他身边红颜环绕，端木蓉丶轩辕青峰丶紫女，哪个不是人间绝色？

    那素未谋面的富家千金，能比得上紫女姐姐的风姿？

    更何况王泉林这般粗犷相貌，女儿又能美到哪去？

    他岂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李老弟言之有理，此事确实强求不得。来，咱们继续喝酒！」

    王泉林举杯掩去眼底黯然。

    推杯换盏间，酒意渐浓。

    李焕离席漫步至後院回廊，仰望皓月当空，诗兴大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

    」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吟罢，廊下转出一位温婉少女，柔声问道：

    」先生可是徽山人士？」

    」正是！」

    看清少女容颜，李焕心头猛跳，目光灼灼：「在下李焕，不知姑娘芳名？」

    他暗骂自己荒唐。

    」小女子王初东，见过李公子。」

    少女盈盈一礼。

    」初东......好名字！」李焕喃喃赞叹。

    」公子谬赞了。焕如旭日，公子的名字才更胜一筹呢。」

    王初东掩唇轻笑。

    」姑娘也懂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