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摘下眼镜,镜链勾住身後 LV围巾的流苏:「当年我在香港拍翡翠镯子,过百万都要举三次牌。」
他呵气擦拭镜片的动作突然僵住,看见穿潮牌的男生正用直播镜头对准陈莫,屏幕上的弹幕像被炸开的蜂巢:「土豪爸爸缺女儿吗?会撸猫的那种!」
最前排的年轻妈妈下意识捂住女儿的耳朵,却忘了怀里的奶瓶还在滴奶——双马尾小女孩正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缅因猫尾巴扫过陈莫西装上的蝴蝶纽扣。
店员的白手套在胸前绞出细密的褶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见穿貂皮的富婆正用手机疯狂发消息,屏幕上「醉名流少东家被千万级大佬碾压」的字样明灭不定;香奈儿女士正在补妆,镜中倒影却忍不住频频扫向陈莫的普通银行卡。
这是哪里来的扮猪吃虎的王者。
一千万的价格买一只小猫,真的是高到了极点,纵使杨枭这样的富二代,纵使他再怎麽精虫上脑,也无法拿出这麽高的价格。
「这位杨少,对面这位先生出价一千万,如果您不继续加价的话,小猫就卖给他了。」店员见杨枭也愣在那里不动,猜测这场竞拍应该结束了,赢家就是陈莫。
店员的话让杨枭受到了刺激,他是没钱来买了,但是绝对不能就这麽算了。
杨枭再一次仔细打量了一番陈莫,确认他确实不是岩州的名流後,终於放下心来。
杨枭一把揪住店员的衣领,拽到自己面前,语气中带着凶狠,「你是小销售,难道不认识我是谁嘛?」
店员没想到杨枭突然变脸,听着对方这语气,他心里着实担心,刚才看到富婆手机上的那一行字他就开始有些难测,难道他真的是?
「告诉你,我叫杨枭。醉名流少东家,你老板上个月还在我爸酒桌上赔笑。」杨枭此话一出,在场的除了那位穿貂皮的富婆,其馀的人全都为之侧目。
虽然醉名流只占据了华文大厦的一层,但是醉名流生活馆的生意却涵盖了方方面面,能够支起这麽大的摊子,不论资金还是人脉,那在岩州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这只猫该卖给谁?」杨枭盯着店员的眼睛,脸上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
「该卖给您!」店员的白手套无力地垂落,脑海里老板的语音还在循环:「得罪谁都行,别得罪醉名流。」
他转向陈莫,笑容比哭还难看:「先生,我们库房还有只蓝金渐层,赛级血统……」
「不必了。」妥协了一辈子的陈莫,在这件事情上是不会妥协的,女儿既然已经看中了那只小缅因,那麽这只缅因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周漫雨的身影从他身後挤出来,马尾辫扫过杨枭的香奈儿外套:「按规矩竞价,你们凭什麽……」
杨枭身旁的女人突然出手,她的耳光来得毫无徵兆,蝴蝶美甲的碎钻在周漫雨眼前划出冷光。
陈莫的手腕比思维更快,直接扣住对方手肘,骨节碰撞声惊飞了檐角铜铃。
「你敢动我的女人?」早已松开店员的杨枭立刻挥出拳头,就要为自己的女友出头。
「住手!」正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声间虽然响度不大,但气势十足,就像重锤砸在大理石地面,竟把杨枭吓得停了下来。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老人正站在门前,身上的藏青色羊毛西装虽有些年月感,却熨烫得一丝不苟,肩头落着的香樟叶碎屑,倒衬得领口的白衬衫愈发挺括。
他身後的胖子顶着地中海发型,西装马甲绷得发亮。
此人正是醉名流生活馆老板杨顺云,此刻正用手帕擦拭额头冷汗。
杨枭的拳头停在半空,扭头骂道:「哪来的老登,敢管本少爷的闲事儿……」
话没说完就被扇得原地转圈,杨顺云的大巴掌在他左脸留下五道红痕:「小兔崽子,你在这里瞎喊叫什麽?赶紧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赵董!华文大厦的业主!」
陈莫挑眉看着赵恩华,後者正整理被拽皱的衬衫领口:「陈老弟,想着送你女儿个见面礼,没想到撞上这混小子胡闹。」
刚才高速公路上一别,这才几个小时,大家竟然又见了面,如果说真有这麽巧,他都有些不信了。
「赵叔,你怎麽会来到这里?」虽然赵恩华称呼自己为老弟,陈莫却是叫他赵叔。
「陈老弟,以後你别喊我赵叔了,喊我一声老哥吧,今天要不是你,老哥可就白发人送黑发人喽。」赵恩华拍拍陈莫的肩膀,示意他太客气了。
「那,行吧。」陈莫也不再矫情,虽然自己和赵恩华的儿子赵瑞文是同龄人,但是对方既然如此说,他也不好再客气什麽了。
赵恩华转身,正要介绍陈莫,杨顺云立刻哈腰:「陈先生,这是犬子杨枭,不懂事冲撞了您……」
「赵董说的未来主人是?」杨顺云的冷汗滴在领带上,忽然听见赵恩华轻笑:「华文大厦下周过户给陈先生,以後您醉名流的租金,可得跟他谈了。」
这句话让大厅里的抽气声此起彼伏,穿貂皮的富婆猛地捂住嘴——她刚知道眼前穿旧西装的男人,即将成为自己的房东。
「赵老哥,您这又是搞的哪出啊?」陈莫在高速公路上拒绝了赵恩华的一千万,现在赵恩华又玩了这麽一手,真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陈老弟啊,单论给我儿子的活命之恩,我该不该表示感谢?」赵恩华没说其他,只是将此事拿了出来讲。
「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换作以前,陈莫可不敢受人如此大恩,毕竟天底下没有免费的筵席,什麽利益都是交换的,你得了人家一栋大楼,肯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时候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补习班老师,哪里有能力付出这样的代价?
但今时不如往日,单说自己的救命之恩,对方拿出一栋大楼来感谢可能有些过了,不过生命是无价的,自己还真不好拿价格去衡量。
「这才对嘛!」见到陈莫这样说,赵恩华满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