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起片被风吹落的桂花，「你是我兄弟，我敢给你用；换成旁人，吃出问题来，我担不起，你也脱不了干系。」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陈莫当然不担心纳米医学机器人会出问题，但是这话他必须说，毕竟他的机器人也不是没数的，一天只能生产那麽多。
「我懂，我懂！」赵恩华连忙接话，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窸窣声，「就是我朋友那老岳父，肺癌晚期躺半年了，他媳妇天天以泪洗面……你看这关系……」
「关系到不到由你自己来定。」陈莫一阵苦笑，「不过你那是胃癌，他那是肺癌，可不是一种病。」
陈莫的话把赵恩华说得一愣，他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问道：「我寻思你能治胃癌，肺癌应该也没问题的，不会不能治吧？」
「把老爷子的病历发过来。」陈莫打断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下周给你消息。但有一条，」
他加重语气，「这事烂在肚子里。你要是敢往朋友圈发『抗癌神药』，那就小心我以後不接你电话。」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大笑，赵恩华的声音透着释然：「放心！我赵恩华混了这麽多年，这点规矩还懂！就当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撬走一个字。」
他顿了顿，突然正经起来，「对了，上次你给我说，这药的成本就得一百多万，你对外可不能要这麽少了。我这个朋友家里趁钱，我帮你多要点儿。」
「别，你别扰乱市场。」陈莫连忙阻止，然後把甘台一院创办呼吸道肿瘤科的事情说了一番。
「陈老弟，原来肺癌才是你的主菜啊？」赵恩华哈哈一笑，「你别管了，这事儿我肯定给你个说法，让他给你出个赞助。」
陈莫刚要拒绝，就听见身後传来窸窣声。
林晓璐抱着枕头站在露台门口，睡眼惺忪地望着他，晨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谁呀，聊这麽久？」
「一个老朋友。」陈莫对着电话说「先这样」，挂线时瞥见赵恩华发来的消息：【朋友老岳父病历已发，另：给你寄了箱岩州特产的杨梅酒，让弟妹也尝尝】。
看到最後一句话，陈莫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来林晓璐的声音还是被赵恩华听到了。
林晓璐其实听到的比赵恩华更多，什麽「肺癌晚期」丶「病历」之类的词早就顺着风飘进耳朵里了。
「你还会治病啊？」她抱着枕头往藤椅上一坐，真丝睡裙的裙摆扫过露水，洇出一小片深色。
昨夜的慵懒还没褪尽，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认真——她想起在城南商场扫厕所时，保洁班的张叔就是肺癌走的，走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陈莫挨着她坐下，晨光穿过他的指缝，在她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影：「会一点。」
他没说纳米机器人，只捏了捏她的脚踝，「有个朋友在国外搞相关的研究，有一些特效药，只不过还没有过审。」
林晓璐突然往他怀里钻，下巴搁在他胸口，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那我要是病了呢？」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童式的耍赖，「不管是感冒发烧，还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把脸埋得更深，「你都得管我。」
陈莫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摸到後颈那道浅浅的疤痕——听她说是去年在商场被货架砸的，当时她自己贴了块创可贴就接着干活。
「放心。」他的声音裹着晨雾的湿意，却格外笃定，「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
陈莫这句保证并不是情到酣处的甜言蜜语，而是拥有纳米医学机器人的极致自信，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纳米医学机器人治不了的病。
女孩突然抬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拉钩。」
她的小指勾过来时，带着昨夜残留的香水味。
陈莫笑着勾住那截纤细的指骨，指腹摩挲着她指节处的薄茧——那是扫厕所丶擦玻璃丶整理货架磨出来的，此刻却比任何珠宝都更让人心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晓璐的拇指重重按在他手背上，像盖了个无形的章。
远处传来早餐摊的吆喝声，卖生煎包的师傅正掀开蒸笼，白雾腾起的瞬间，陈莫突然想起赵恩华朋友的老岳父，想起丁治杰提到的肺癌病人，那些沉重的名词在女孩的笑语里，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原来比起拯救世界，更重要的是守住眼前这个约定——以後她头疼脑热时，递上一杯温水；真要是遇到难处，就把所有的特效药丶所有的纳米机器人，都变成护着她的盾。
陈莫不由地又想起了亡妻江明镜，若是当年自己有纳米医学机器人，她就不会离开自己和陈芸。
恍惚间，林晓璐突然跳起来，拽着他往屋里跑：「快，洗漱完去吃生煎包！」
她的睡裙在晨光里飘成一朵香槟色的云，「吃饱了才有力气生病......不对，是吃饱了才不容易生病！」
陈莫被她拽着穿过客厅，投影仪还停留在电影的最後一帧：「爱是长久的陪伴，是无条件的守护。」
他望着女孩雀跃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的医术与特效，终究是为了能陪她多吃几顿生煎包，多晒几个这样的早晨——这才是最实在的，人间处方。
生煎包的油香还沾在唇角，林晓璐吸着奶茶吸管，看陈莫把车拐进老城区的巷口。
「真不跟我回去看看？」她指尖戳着他衬衫上的褶皱，新做的美甲闪着细碎的光，「衣帽间还有好多空挂钩呢。」
「行了，行了，别引诱我了，我总不能天天地耗在你那里。」陈莫捏了捏她的耳垂，後视镜里，女孩的笑脸正慢慢缩成个小小的点。
推开家门时，陈芸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拼图，天文图册摊在旁边，行星贴纸贴得满墙都是。
「爸！」她举着块冥王星拼图跳起来，羊角辫扫过陈莫的下巴，「韩阿姨说的老师，真的懂星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