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花魁投诚(4k)
「要一碗牛肉面。」
一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鬓发斑白,看着平平无奇的老年人,走入茂铭街胡同里的一家面馆。
面馆中,原本从容待人的老板娘,在看到那人的相貌後,忽然腿脚有些发软。
「好久不见。」
郑长顺对云秀念笑了笑。
云秀念惶恐道:「大人怎麽有空光临小店?」
「来吃碗面,不欢迎?」
「欢迎,欢迎,自然是欢迎的。我去叫方平,给您下一碗最好的面。」
「嗯。」
郑长顺拎起桌上的免费茶水,给自己倒了一碗,仿佛真的仅仅是来吃面而已不久後,方平亲自端着一碗牛肉面,送到郑长顺的桌子上。
「大人,您请用。」
郑长顺抽出筷子,大口吃面。
饱餐一顿後,不忘放下铜板,结清面钱。
「放心,不是来吃霸王餐的。该你们的,一个铜板都不会少。方老板,我年纪大了,饭後有些积食,你陪我出去走走?」
「好嘞,没问题。」
方平脱下身上的围裙,丢给云秀念,独自陪郑长顺离开面馆。
云秀念站在原地,看着方平跟着郑长顺出去,心中很不是滋味。
自从李家嫡子的事件後,按理来说,她是方平需要帮张家看管,避免乱来的「犯人」。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张家,或者说郑长顺已经发现,她不单单是看管对象那麽简单,她同样是拴住方平的一块锁。
只要张家手里有「复身丹」,方平就会为了让她能生孩子,一直给张家干活。
哪怕她已经明确表示,不在乎方平纳妾,或者收养一个。但此事就如同方平的执念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似乎非要把复身丹拿到手不可。
云秀念当过花魁,最知道怎麽撩得那些公子日思夜想,
无外乎是像张家一样,告诉你有丹药,但是就不给你,非要把你吃干抹净不可。
不过云秀念现在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平在张家的引诱下,越陷越深方平就像悬崖上的一块石头,可能永远不会掉下悬崖,但也可能马上就会掉下悬崖。
「我请客,我请客,大夥随便吃。」
「刘哥,你请客就吃牛肉面啊!」
「是啊刘哥,咱不得下大馆子搓一顿吗?』
刘富涨红了脸,争辩道:「咱们一个月就挣几两银子,去大馆子吃饭,像话吗?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会怎麽说我们御廷司!会怎麽说咱们的何司正!」
「那何大人怎麽出手阔绰?」
「大人家里是做生意的,自然不缺银子用。你们不知道,他自从来咱们御廷司上值,就从来没领过银子,不但如此还经常自掏腰包补贴咱们兄弟。这就是何大人!英俊帅气,道德高尚!我刘富愿永远追随何大人!」
刘富在御廷司新行走面前提起何书墨,就如同大坝开闸放水,讲起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何大人刚进御廷司的时候,还是与我丶高玥丶吕直一般的勇武营行走。但你们可知,大人上任第一天就干了什麽事吗?」
「什麽事啊?」
「是啊刘哥,你快说啊。」
刘富挺胸抬头,仿佛是他自己装逼一般,道:「大人直接说,魏淳,我阐释你的梦!想旁人不敢想之事,说旁人不敢说的话,这就是咱们的何大人,何司正,何书墨!」
「牛逼!」
「大人连魏相都不害怕,实在是太强了!」
「这算什麽?」刘富继续卖关子,道:「後面还有更精彩的—」
何书墨?
刘富的话语,很快引起云秀念的注意。
她敏锐观察到,刘富的官服,和何书墨曾经穿过的官服,十分相似。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何书墨曾经的下属。
然後,刘富的话语,着实把云秀念吓到了。
何书墨不但敢指名道姓地辱骂魏相,而且还干倒了朝廷四品御史中丞,同时深受鉴查院林院长的赏识,算是林院长的得力干将。
四品的御史中丞,和三品的兵部侍郎,仅仅相差一个品级。
而且何书墨的背後还有鉴查院院长云秀念意识到,她之前似乎小瞧何书墨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何书墨无法和张权抗衡,如今来看,何书墨既然有能力斗倒御史中丞,那麽他也不应该害怕张权才对!
刘富等人吃完饭後不久,方平独自一人回来了。
郑长顺不是第一次来找方平,但他每次来找方平,都没有好事。
「方郎,郑大人吩附你做什麽?」
云秀念问道。
方平回到铺子中,继续揉面:「郑大人想给我一次普升中三品的机会。不过代价是,需要我再帮张府出手几次。」
云秀念知道中三品有多珍贵,远不是方平出手几次就能抵消的。
「就这些?没别的代价?」
「还有。升了中三品,我就从张家的客卿,变成护院,你得跟我一起住进张府。」
方平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云秀念已经懂他的意思了。
升中三品固然好,但代价是以後得一直为张家效力,与张家绑定得更深。
「你怎麽想的?」
「我还在考虑。对了,那个姓何的人来找你的事情,我跟郑护院说了。」
「什麽?」
云秀念大惊失色。
「不能说?」方平反问。
云秀念说出她的想法:「我打算找何书墨谈一谈,他或许能帮我们离开京城。」
方平手上不停,毫不意外地说:「可是他凭什麽帮你?」
「我觉得,他是个君子。」云秀念说:「他是那种,风尘女子最喜欢的君子。或许行事跳脱,但本质上,是个负责任的好人。与那些考上功名就忘本的书生,全然不同。」
方平很是冷静:「可何书墨不需要打手,我们对他没有价值。」
「有价值,」云秀念肯定道:「何书墨找我打听张不凡,可见他与张家不和,想从张不凡入手。我与你在张家的身份,对他而言,很有价值。」
御廷司。
何书墨背负双手,观摩一群行走在互相交手。
莫约半个时辰後,行走们的胜负关系已经很明朗了。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准备兑现他之前画的大饼。
「咳咳,杨岚智勇双全,此前一直空缺带刀使者的烈武营,就交给你了。」
底下,名叫杨岚的男子激动道:「下官杨岚,定誓死追随司正大人!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书墨心说,好家夥,你也是铁山是吧?
「有忠心是好事,但你们要先忠於娘娘,後忠於本官。」
「我等明白,下官定跟随大人,誓死效忠娘娘!」
何书墨满意点头:「好了,烈武营一应事物,你且自己安排吧。我回去了。」
「恭送司正!」
出了烈武营,何书墨稍稍松了口气。
这当官也是不容易啊,既怕手下不忠心,又怕手下太忠心。
「你们一个个只忠於我,不忠於娘娘,等下养出一群不服管教的私兵,娘娘摆鸿门宴,请我吃饭怎麽办?我去还是不去?」
别的官员,例如袁承,可能希望培养一群只忠於他的心腹。
但何书墨不希望搞这种事情。
原因无他,何书墨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他就算再能养,养出御廷司四五十个好手,就算顶天了。这群人说强不强,
说弱不弱,但完全没法跟娘娘手下的势力相比。
他要私兵,失去娘娘的信任,等於连私兵也保不住。
但他如果不要私兵,只要娘娘的信任,那么娘娘的东西,就是他何书墨的东西。
贵妃娘娘以後登基称帝,她总得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哪怕她自己不想立储,新朝的群臣也会逼着她立。
那麽问题就来了,娘娘的储君怎麽来呢?
格局一定要打开。
不要纠结於眼前的蝇头小利。
失去御廷司不可怕,失去娘娘的信任,才是自掘坟墓。
何书墨回到御廷司,便发现谢晚棠拿着小手帕,沾着清水,偷偷帮他擦拭他的真气江山图。
「干嘛呢?」何书墨忽然露头。
谢晚棠连忙把小手帕藏在身後,连连摇头道:「没丶没干什麽。」
看她那一副眼神闪躲,做贼心虚的模样,何书墨暗暗好笑。
这笨丫头,撒谎都不会。
不过他也没有戳破,而是道:「这个图连续用了几天,确实有些脏了,我拿回家让家里的丫鬟洗就好了。」
谢晚棠语气担忧:「表兄,这图是画上去的,很精巧,洗坏了就不好用了。
还是我帮你擦一擦吧。」
「那你继续擦吧。怎麽帮我清洗法宝,还要偷偷摸摸的。」
「这图是表兄的贴身之物,我不应该碰的——
「没事,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好妹妹,哥的东西都是你的,放心吧,随便拿,随便用,别不好意思。」
在何书墨宽慰之後,谢家贵女水盈盈的桃花眸子,才重新放出光彩。
何书墨看着某女郎,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拭真气江山图,心说这小谢的道德底线确实太高了,也不知道是怎麽跟他这种道德底线非常灵活的人,玩到一起去的。
「司正,御廷司外,有个女子找你,说是你的旧识。」
「日识?什麽旧识?」
谢晚棠听到「女子」和「旧识」,立刻像察觉到危险一般,用桃花美眸盯着何书墨的眼睛。
何书墨被贵女这麽盯着,顿时汗流渎背。
那个什麽「旧识」,要是真的,他也就认了。关键是他压根没有什麽「旧识」,这不是纯在冤枉老实人吗?
「晚棠,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什麽旧识,那个女人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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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女郎眨了眨眼,道:「好,我相信表兄。」
何书墨稍稍松了口气,心道小谢心底里还是很信任他的,不然绝对没有这麽好哄。
「你戴上帷帽,跟我出去看看。」
「好。」
出御廷司的路上,何书墨想起寒酥说过的那个「贵女摆家里,镇後宅」的理论。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谢晚棠在贵女当中绝对算好脾气了,脾气不好的那种,参考贵妃娘娘。
但即便如此,她在面对其他女人时,展现出的压制力,还是让何书墨有些後怕。
这要是两位同级别的贵女放在一起,她们针锋相对起来,何书墨不敢想像是个什麽场景。
御廷司外,何书墨看见了云秀念。
「怎麽是你?」
「何大人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好。」
何书墨乾脆答应下来,他倒要看看,云秀念想找他聊什麽。
御廷司不远处的茶楼中,三人走进一间私密的雅间。
云秀念一上来便问,「大人,妾身听说你斗过御史中丞,还骂过丞相,是真的吗?」
「真的,怎麽了?」
「那你调查张不凡,是想对张家动手?」
何书墨点头:「对。我也不怕你告诉张家,毕竟我和张权的关系,不能说亲如兄弟,只能说分外眼红。」
云秀念听完,大喜,离座躬身道:「妾身云秀念,苦张家久矣,请大人收留!」
何书墨听到这话,连忙看向身旁的晚棠妹妹,发现她没误会後,才松了口气想想也是,谢晚棠之前是听到「旧识」和「女人」才会警惕。但见了面以後,她就不会警惕了。
谢家贵女是楚国最顶级的美少女,姿容气质称作「九江神女」一点都不夸张。哪怕是当年的花魁云逸,都远不是她的对手,至少与她差了两个等级,更别说现在这位年纪大不如前,还有诸多不利因素的云秀念了。
「不用鞠躬,起来说话。」
「是。」
云秀念重新坐回座位,道:「其实不瞒大人,妾身如今的处境,并非张不凡所害。」
「我知道,李继业是吧?当初李继业来到京城,正好是你当红的时候··
随着何书墨的陈述,云秀念再难抑制脸上的惊骇神色。
因为何书墨竟然通过推测,将当年事情的前因後果,猜出了七七八八!
「大人,这是有别人给大人说过吗?」
「没有。你们被张家管得很好,你不说,孔莲不说,县主死了。这事就这麽被掩盖下去了。」
云秀念随即道:「张家为害一方,我和方平难得自由,我们愿意帮助大人,
里应外合,推倒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