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楚国第一深情(4k)
虽然贵妃娘娘的语气并不是太好,没有多少「请」的意思。
但她的确说「请」了,如此客气的话语,让平时被娘娘吩咐惯了的何书墨,浑身上下都有点受宠若惊的不安感。
「娘娘,臣,真写了?」
「写。」
「是。」
娘娘发话,何书墨哪敢不从。
他老实走到小书房的书桌边,从砚台旁拿起寒酥准备的毛笔。
何书墨平心静气,将毛笔吸满墨汁,随後深呼吸,提笔,落字!
「云想衣裳虽然何书墨已经尽力在好好写字了,但他的字迹,还是令人不敢恭维。
贵妃娘娘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厉家最顶级的教育资源。她入京後,又碰到各式各样的高官,
她看惯了那些「进士」「状元」「大家」写的摺子,觉得文字就应该是工整漂亮的。
但此时此刻,她看到何书墨的字迹,有一种天崩地裂的荒诞感觉。
歪斜不堪,左大右小,形似鸡爪,状如狗爬。
这是人写出来的字吗?
有一说一,何书墨自己也很冤枉。
他从上学开始,先是铅笔,後是钢笔,再是签字笔,写得全是硬笔字。虽然他硬笔字也不怎麽样,但至少属於能看的范畴。
这一来楚国,就让他用毛笔,还要求写得好看,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不管别人怎麽看,总之何书墨已然接受了自己写字不行的事实。
反正他平时都是小谢代笔,亲自出手的机会很少,凑活看吧,死不了人。
何书墨的字迹虽丑,但胜在背诗流畅。
一首李白赞美杨贵妃的《清平调》,被何书墨无比顺滑,毫不卡壳,一写到底。
起初,厉元淑的注意力,还在何书墨的字迹上面。
但随着他笔下的诗句逐渐成形,她便开始变得越来越看不见字,只能看得见诗。
贵妃娘娘檀口轻启,缓缓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诗念罢,她不由得感慨:「好诗。韵律合宜,辞藻华丽但不矫揉造作,想像力和比喻都恰到好处——」
「只是——」
贵妃娘娘抬起凤眸,看向何书墨。
「你这首诗描绘的「仙境美人』,究竟有何隐喻?」
何书墨忙道:「娘娘,您多想了,臣这首诗单纯就是陈述事实,真情诉说娘娘在臣心里的样子。娘娘清冷孤傲,天人之姿,瑶池仙子与您相比,算是她沾了您的光。」
贵妃娘娘听到何书墨的解释,
她长袖下的玉手,悄悄握成粉拳。
她还以为,何书墨这首诗有什麽高深之处,
原来是在极尽辞藻和想像,肤浅地描绘她的美貌。
虽然写得确实很好.
但何书墨这个家伙,真是本性难移,本以为他写诗时会正经一点,毕竟有《赠杨正道》珠玉在前。可她真没想到,何书墨废了如此多的笔墨,真实目的居然仅仅是对她大加赞美,想方设法讨她欢心。
这麽看来,这首诗的确是何书墨写的,
如假包换,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娘娘,您现在相信臣是会写诗的了吧?」
何书墨看着娘娘淡然的脸色,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於是小心翼翼问道。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评价道:「文采尚可,心思不纯。」
何书墨急忙解释道:「娘娘,臣完全是实话实说,臣对您的看法,都是发自肺腑。娘娘在臣眼中,便是天仙下凡,带领臣等凡俗之人,走向光明未来。」
何书墨此番言语,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大有成为「楚国第一深情」的潜力。
其实何书墨说的这些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魏党可以质疑娘娘的政策,可以质疑娘娘的野心。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敢说娘娘长得不美,
没有一人敢质疑娘娘的姿容气质,倾世容颜。
哪怕是翰林院第一喷子冯启,明面上各种与娘娘不对付,动不动写奏摺骂上两句。但当他回到家,还是在无比诚实地收藏娘娘的无脸画像。
不要看冯启说什麽,而要看冯启做什麽。
但这也不怪冯启,要怪就怪娘娘的颜值实在太能打了。
「好了,本宫不想听你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贵妃娘娘警了某人一眼,独自转身,往养心殿的外殿走去。
何书墨识趣地跟着娘娘。
「是,臣明白。有些话臣记在心里就好。」
娘娘淡然道:「楚寒刺杀朝廷命官的本意,是要引得京城大乱,他好乘机劫狱。现在欧阳御史已有林霜照看;禁军不出宫;你也是个狡猾的家伙,不好杀。眼下我们即便有儒修相助,但楚寒压根没机会尝试劫狱。你准备怎麽办?」
何书墨想了想,道:「楚寒没机会,咱们就给他创造机会。楚寒不是庄南的结义兄弟吗?楚寒在京城作乱,咱们御廷司提审庄南,理所应当。」
贵妃娘娘瞬间意识到何书墨的想法。
「你准备将楚寒转移到鉴查院,刑讯司大牢?」
「不错。」
娘娘思付道:「经过周景明一事,刑讯司的防备,不会比刑部大狱要差。更何况刑讯司距离京查阁丶平江阁都不远,一旦有人硬闯,势必惊动守院的高手。」
何书墨道:「臣可以找刑讯司司正蒋同庆打配合,让他以检修大牢的名义,拒绝庄南入狱。臣藉此将人转移到大理寺监狱。」
大理寺监狱关押的,主要是官员犯罪。
不像刑部大狱那样鱼龙混杂。不乏牵涉甚多的江湖人士。
因此大理寺监狱的防护等级,并不如刑部大狱和刑讯司。
「不可。」
贵妃娘娘果断拒绝了何书墨的提议。
「楚国三司,御史台在御史大夫欧阳粟的手上,刑部在魏党的手上,只有大理寺在本宫的手上。如今本宫势强,御史大夫早有靠近魏党的势头。如果此番大理寺监狱出事,魏党藉机对彭非发难,导致大理寺有失,魏党一统三司。这个结局,本宫不能接受。」
何书墨听完娘娘的分析,心说娘娘不愧是贵妃党的党魁。
见微知着,把持大局,一点机会都不会留给对手。
何书墨思付一瞬,再道:「娘娘,御史台也有『台狱」,防护等级比大理寺还差些。咱们或许可以请欧阳硕出面,将庄南转移至台狱中,等着楚寒上门送头。」
「此计恐怕行不通。」
「娘娘,这是为何?」
说话间,二人走到养心殿外殿贵妃娘娘面目淡然,提了提腰後的裙摆,施然坐在椅子上。
「就算欧阳硕愿意配合你抓人,但老谋深算的欧阳粟不会同意你们的方案。庄南入台狱,然後等着楚寒来攻,最後让你这位御廷司司正站出来,替御史台阻止越狱,抓人,收尾·-你觉得欧阳粟会让你大出风头吗?楚寒威胁京官,丢的是本宫的脸,不是他欧阳粟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何书墨左思右想,最後终於想出来一个「万全之策」。
「娘娘,臣还有一计。」
贵妃娘娘凤眸稍显讶异,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几乎已经否定了各种可能,他居然还有计策?
「说。」
「臣可以找一些得力的人手,假扮冰海馀党。冰海馀党行事一向没有章法,做什麽都不奇怪。
臣此番假借冰海馀党的身份,替楚寒攻击京城守备,引发大乱。京城守备被冰海馀党如此挑畔,必然抽掉力量,全城搜捕。这样一来,楚寒便有动手的机会了。」
冒充冰海馀党攻击京城守备「此计,甚好。」
贵妃娘娘最终做出如此评价。
何书墨大喜,道:「多谢娘娘盛赞。」
娘娘冰雪聪明,智慧过人,很快替何书墨补充了更完善的方案。
「你既然要用冰海馀党的身份,去攻击京城守备。本宫便给你挑选几个目标。你此番选他们下手,伤了死了都不碍事。」
何书墨与娘娘心有灵犀,很快猜到了娘娘的目的。
「娘娘,京城守备一直掌握在魏党手里。您是打算,动一动京城守备?」
「不错。」
娘娘并不打算瞒着她的心腹手下:「楚帝的京城,共有三支力量。本宫手里的禁军。魏党手里,负责守城的京城守备。还有顺天府地界,负责拱卫京师的近卫军。京城守备这一块棋,本宫早晚要吃。不如趁此机会,布些暗子,以观後效。」
何书墨应下:「是,臣明白了。」
贵妃娘娘专程起身,来到批阅奏摺的书桌前,玉手提笔,亲自写了几个人名递给何书墨。
「你在这些人里挑。」
何书墨伸出双手,恭敬接下娘娘的亲笔书信。
「臣,遵旨。」
「手伸出来,放桌上。」娘娘再次吩咐。
何书墨一愣,随後立刻照做。
「是。」
一旁侍候的寒酥,贴心取出手帕,垫在何书墨的手腕上。
娘娘伸出玉指,按在何书墨的脉搏处,
这一次,何书墨仍然感觉不到,娘娘的真气到底有没有进入他的身体。
面对元淑的查探,何书墨已经接近摆烂了。
反正他的身体对淑宝来说,几乎是单方面透明的,他真气与淑宝同源,经脉气血之类,淑宝一清二楚。淑宝如果愿意,甚至能直接把他的真气抽出来用。属於不光是把工资卡交给了淑宝,就连私房钱也在淑宝的掌控之下。
哪怕是他引以为傲,昂首挺胸的「不忠逆党」,也不过是淑宝的手下败将。
上次被元淑按了穴道,打散了「不忠逆党」的心气,何书墨整整缓了两天才缓过来。那种提不起心气,无能为力的日子太难受了。
何书墨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变成了太监。
不过最终虚惊一场,他得以重整旗鼓,
他现在只希望「不忠逆党」能老实一点,别胆大妄为,在淑宝面前耀武扬威。
上次,元淑警告了他两天,下次就说不准警告几天了。
片刻後,贵妃娘娘抬起玉手,评价道:「恢复尚可,本宫再许你十日炼经丹,吃完准备晋升六品。」
「这就快六品了?」何书墨有点不敢置信。
贵妃娘娘嗔了他一眼:「若不是你经脉底子差,本宫也不至於如此小心。」
何书墨想起那日,龙泉小殿香气弥漫的情形,莫约能猜出来,淑宝为了照顾他晋升和转修道脉,大抵费了不少功夫。
否则,她定不至於香汗淋漓,导致小殿内她身上的香味,足足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娘娘厚恩,臣定舍命相报!」
何书墨起身,後退三步,单膝跪地,拱手道。
贵妃娘娘并没多说什麽,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道:「随寒酥去取丹药。」
「是。」
「娘娘,奴婢告退。」
待何书墨与寒酥离开。
贵妃娘娘再度起身。
她身姿款款,莲步轻移,独自走回养心殿小书房。
小书房中,某人歪歪斜斜的字迹,还停留在桌上,
当然,那首无名之诗,也停留在桌上。
贵妃娘娘稍稍弯腰,玉手推开压纸的玉石镇尺,将某人的诗置於手上,放在面前。
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位人间仅见的绝色美人,檀口轻启:
「字写得不堪入目,但诗的确还可以。」
贵妃娘娘莲步再移,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卷画筒,她将画筒中的画作抽出来,放置一旁,将某人「丑陋的好诗」放於筒中,仔细收好。
厉家小女博古通今,自然能看出这诗的水平很高。虽然有阿奉承,故意讨好她的嫌疑,但水平的确在线,至少与那首《赠杨正道》一般,名流千古问题不大。
如此名篇,当然值得她小心收藏,以免漏失。
与是不是某人写的,并没有太多关系。
她只是看中这诗的文学价值,仅此而已,
去取丹药的路上。
寒酥仰着头问:「何书墨,你真会写诗啊?」
何书墨当然点头:「嗯。」
寒酥笑嘻嘻地说:「我不信,除非————
「除非,我也给我的酥宝写一首?」
寒酥小手叉腰:「哼哼,不敢写了吧?」
「这有何不敢?姐姐附耳过来。」
何书墨趴在酥宝耳边,轻声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寒酥原本是好奇外加期待地听着。
结果听完之後,她的小脸登时红了个透彻。
洞房闺趣,也是能拿来作诗的吗?
分明是何书墨故意取笑她。
寒酥捏起粉拳,一通毫无章法的自创拳法,里啪啦地打在何书墨的身上。
何书墨张开怀抱,揽住酥宝小腰。
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雨点般的拳头,不痛不痒地落在胸膛。
「你是故意的吧?就知道念些怪诗,取笑我!」
何书墨连连「求饶」。
「错了错了,姐姐威武,别打了。」
「就打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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