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娘娘的京城半日游(5k)
「娘娘,您慢点,小心台阶。」
车厢後方,何书墨伸出胳膊,让娘娘扶着他,踩上马车的脚踏。
等娘娘缓步走到车厢门口,何书墨便跳上车厢,亲自掀开车帘,伺候娘娘进去。
做完这一切,何书墨重回车头,坐在阿升旁边,叫他驾车,返回京城。
马车刚一启动,贵妃娘娘的声音便从车厢内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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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书墨。」
「臣在。」
「本宫的三国话本呢?」
「臣想一下,马上就念!」
「嗯。」
何书墨其实没有说谎,他确实就提前写了两章三国话本。因为他的目的,是让淑宝有一个愉快的出行体验。
为此精心准备了宽的马车丶降温的冰块丶好吃的凉茶和水果点心,除了这些物质享受以外,
还得有精神上的享受,让淑宝感受不到路途的枯燥,这便是他准备三国话本的初衷。
没想到精神上的享受有点劲大,娘娘不接受断章,搞得他提前耗尽了存稿。
但好消息是,三国故事他常看,不说倒背如流,起码也是出口成章。
眼下随想随念,难度不高。
反正淑宝又不懂三国历史,自己念什麽就是什麽,她还能反驳不成?
何书墨略作回忆,开始讲起三国第三回《董卓叱丁原》。
「且说曹操当日对何进曰:宦官之祸,古今皆有———
时间转瞬过去,国公府的马车,不知不觉来到京城之中。
阿升按照何书墨提前给他拟定的计划,将马车开入浦园饭庄。
「娘娘,请下车吧。」何书墨道。
厉元淑掀开车窗帘,发现此处并非皇城周边。
「这是哪儿?」
「浦园饭庄,臣提前在这里订好了酒菜,请娘娘品尝浦园风味。」
厉元淑又问:「不回皇宫吗?」
何书墨解释道:「娘娘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臣想请娘娘多瞧一瞧人间烟火。」
「自作主张。」
贵妃娘娘选下这句话,看似不满,但何书墨仍然听到了娘娘起身的脚步声。
淑宝动身,说明她愿意下车,继而说明她其实同意了自己的想法。
想要了解一个女郎的真实想法,不能看她说什麽,而要看她做什麽。
贵女的嘴可能会骗人,但她们的身体向来诚实,从不骗人。
何书墨面露喜色,亲自伺候娘娘下车。
此时的贵妃娘娘身披斗笠,脸戴面纱,除非亲近之人,否则没人能认出她的身份。
「您请。」
何书墨站在娘娘身前,一路引着娘娘走上浦园饭庄的木楼。
浦园沿湖而建,毗邻楚淮巷,是京城着名的「湖景房」,它木楼共有六层,越往上面积越小,
风景越好。
何书墨为了订第六层的座位,提前数日,实在不易。
不过当他到达六层,窗外开阔的视野,美丽的湖景,以及湖面吹拂而来的徐徐凉风,让何书墨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娘娘,请。」
第六层共有三张桌子,但何书墨为了能让娘娘好好吃饭,便全部包圆,谢绝无关人等来到六层,打扰娘娘清净。
就连送饭送菜,也是让浦园的人送到门口,由阿升代劳。
贵妃娘娘解下斗篷和面纱,莲步走到桌边,施然落座。
她扭动鹅颈,侧眸瞧着澄澈的湖景,飞鸟翱翔,渔船缓缓,几处郁郁葱葱的小岛,散落湖中,
犹如玉盘上的珍。
窗外凉风徐徐拂过她的神颜,吹着她的秀发,舒适,惬意,似乎一切都刚刚好。
「还不错吧娘娘?」
何书墨瞧着淑宝放松的面色,好似朋友一般地问道。
「尚可。」淑宝简单评价。
「是不如您家乡烟雨蒙蒙,青瓦白墙的水乡美景。」
「你去过?」
厉元淑凤眸微动,瞧着男子的面容。
她离家远行,已有五年之久,眼下听到何书墨「青瓦白墙」的形容,倒是十分贴切,一瞬间想起家乡的模样。
「没去过。」何书墨摸着鼻子道。
「没去过?怎麽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因为我大学是在那边念的。何书墨心道。
「臣博览群书,久看书画记载,对江左水乡,娘娘故里,心生向往。」
厉元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移动凤眸,看向窗外的湖景,她眉目间多了些柔柔的神色,不知是想起什麽了。
何书墨坐在淑宝对面。
瞧着眼前这位不穿宫裙,着装素雅简约,威仪和气势都偃旗息鼓的女郎。
他第一次感觉淑宝离他好近,几乎是触手可及。
现在的淑宝,虽然还是美若天仙,还是漂亮得无法形容,但却让人觉得她没有那麽遥远,给人一种她也有血有肉,是活生生的人的感觉。而不是高高在上,无法触及,阴险冷血的权利动物。
「看够了吗?」
厉元淑仍然保持着看向湖面的姿势。
但她的雅音,却一瞬间把何书墨打回原形。
何书墨根本不敢回话,因为盯着淑宝看,毫无疑问是一种冒犯和无礼的行为。这行为本身就不被允许,回答什麽都是错误的。
「啊,那个上菜有点慢,臣去催一催。」
何书墨头也不回,立刻下楼,只能寄希望於淑宝别和他一般见识。
待何书墨走後,厉元淑才缓缓移动凤眸,瞧了一眼某人消失的地方。
她不由得轻笑一声,嘲讽道:「胆小鬼,跑得真快。」
若是以前,她最少训斥某人一句,但今天她心情实在不错,非但听了有趣的三国话本,折服了陶止鹤,而且还瞧见了漂亮湖景。
某人尽心尽力的安排,她能感受得到,因此大发慈悲放他失礼的行为一马,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很快,何书墨事先安排的午饭依次上桌。
由於经常和棠宝丶依宝一起吃饭,因此何书墨对贵女的口味十分了解。
贵女的口味总结来说,就是「斋饭风味」,讲究少盐少油,少调味料,清淡且营养均衡。
何书墨吃这种食物没什麽味道,因为他重油重辣,大鱼大肉吃习惯了。但贵女们从小吃这些东西,没碰过什麽刺激性香料,反而觉得何书墨喜欢的菜品并不好吃,失去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虽然是和淑宝一起用餐,但何书墨其实吃得有些拘谨。
淑宝吃起饭来斯文优雅,无论是咀嚼还是碗筷,都悄然无声,何书墨坐在淑宝对面,压力山大不过等淑宝放下筷子,何书墨就没这麽多顾忌了。
先伺候她漱口擦嘴净手,然後重回餐桌,风卷残云,消灭一桌子饭菜。
厉元淑瞧着吃不下还要硬吃的某人,有些无奈地道:「吃不下了,为何要为难自己?」
因为这桌菜不便宜。
这句话当然没说出口,何书墨选了一个体面的说法:「粒粒皆辛苦,臣不想浪费粮食。」
「那下次少点一些。」
下次?
何书墨惊喜地看着淑宝。
居然还有下次吗?
贵妃娘娘似也意识到言辞的不妥,很快改口道:「下次你自己来的时候。」
「哦。」
何书墨兴致缺缺,自己来有什麽意思?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用来和女朋友约会的。
淑宝不陪他,他自己来触景生情吗?
娘娘看何书墨吃完了,便施然起身,道:「饭也吃了,景也看了,走吧,回宫。」
「等等,娘娘。」
「又有何事?」
「下午还有安排。」
娘娘眉头微,问道:「还有什麽?」
何书墨如实道:「下午的安排,还有看戏听曲丶福光寺打卡丶逛街,晚上还有画坊游湖,杂技表演。」
听着某人满满当当的日程安排,贵妃娘娘心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拒绝道:「不看了。本宫早晨出来,下午回去,今日的摺子一动未动。」
何书墨试图劝道:「娘娘日夜操劳,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是该休息休息。」
「内有魏淳,外有藩王,本宫远没到休息的时候。」
何书墨见娘娘去意已决,便没有再劝,惹娘娘讨厌,
「那臣送娘娘回去。」
「嗯。」
浦园门口,贵妃娘娘手扶何书墨的胳膊,款款走上马车。
「娘娘,请。」
何书墨提前掀开车帘,道。
娘娘没有着急迈入车厢,而是提醒某人:「别忘了给本宫念一章三国。」
何书墨无奈道:「娘娘,京城不比城郊,太嘈杂了。臣在车外喊,您也未必听得清啊。」
贵妃娘娘稍作思考,道:「转过去。」
何书墨:?
他一瞬间明白娘娘的意思。
「娘娘,京城虽然嘈杂,但臣大声点也没事的,而且您修为高超,听力极好,想必臣的声音,
您一定能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
「转过去。」
「娘娘,您听臣说——..」
娘娘凤眸淡然,声音不轻不重:「抗旨?」
何书墨:—
话说到「抗旨」,那就真没话可说了。
何书墨认命转身。
贵妃娘娘伸出玉指,在某人後腰的穴道处,轻轻一点。
娘娘精纯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把一切「不忠」的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里。
何书墨不由得牙咧嘴:「嘶~」
「好了,跟本宫进来。」
「是。」
娘娘走进车厢,端坐主位,何书墨则跟着坐在她下手的位置。
理论上来说,何书墨作为一个男子,肯定不可能和淑宝同乘一车,就像他不能和棠宝同乘一车一样。
棠宝卡贵女规矩BUG的手段,是「认亲戚」。
淑宝卡贵女规矩BUG的手段,是「封印不忠逆党」。
「念吧,回去以後,抽空把剩下的三国话本写出来。」娘娘吩附道。
「是。」
何书墨「垂头丧气」,心说等送完娘娘回宫,一定立刻去找六师兄!
利用天师道脉,找出突破「封印」的办法!
在何书墨与娘娘吃饭的同时。
谢府,谢明臣宅院,
谢晚棠牵着吴巧巧的手,前来做客。
吴巧巧顺理成章替姑姑吴氏女伸冤,再过几天,等谢姐姐有空,便送她回京城南方一百里的镇子上。
其实她是可以自己回去的,但谢姐姐人美心善,说既然把她带出来,就要负起责任,有始有终,亲自送她回去。
说实话,吴巧巧其实也想在谢府多待几天,毕竟这里吃饱穿暖,热了还有丫鬟给她摇扇子,过的是小姐生活,简直不要太舒服,
「堂兄,堂嫂。」
谢晚棠礼貌地和谢明臣夫妇打着招呼。
谢明臣颇为热情地请贵女入席。
谢晚棠是谢家贵女,五姓内外地位超凡,因而她即便做客同辈分的谢明臣家,也要位列主位。
不过如果做客高辈分的亲戚家里,就不需要再坐主位了。
几人按照身份次序各自入席。
谢晚棠首位,其次是谢明臣,崔氏,吴巧巧。
下人陆续上菜,谢明臣看气氛差不多了,便端起碗,暗示了崔氏一眼。
崔氏心领神会,试图套贵女的话。
「贵女。」
「嗯?怎麽了堂嫂?」
天真的谢家贵女放下筷子,抬起桃花美。
「啊哈,也没什麽事,我听说贵女是来京城问剑修行的,是吧?」
谢晚棠心虚道:「对,是的。」
「最近都找谁切过了?」
「就,随便找了,几个朋友。」
棠宝是不会说谎的。强行说谎的结果便是漏洞摆出。
哪怕是不怎麽了解她的谢明臣和崔氏,都能一眼看出贵女在应付他们。
崔氏看了谢明臣一眼,意思是他该出手了。
谢明臣轻咳了一声,道:「晚棠啊。」
「啊?堂兄?」
「是这样的,堂兄有一个江湖上的朋友,之前听说御廷司广招贤才,不知道现在司里面的情况怎麽样了?」
谢晚棠不疑有他,十分热心道:「御廷司?这个衙门我很了解。堂兄想知道什麽,尽管问我就是了!」
谢明臣听到这话,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之前怀疑,崔氏嘴里的,走在贵女身边的男子,正是何书墨。因为他之前便与何书墨打过交道,此人可能性最大。
如今亲耳听到谢晚棠说出的「十分了解」。
估摸着崔氏那天看到的情况,是八九不离十了。
京城东北角落,仁心医馆。
「六师兄!」
「何公子!」
六师兄见何书墨过来,顿时大喜。
何书墨每次都能变着花样给他整出来一些「疑难怪病」,简直是他道脉修行上的指路明灯,再生父母!
「何公子,你又有病了!」
何书墨一脸无语,「我有病了你很高兴?」
「不是不是,这不是医者仁心嘛,我这是迫不及待想让你快点恢复健康!」
「我看你是想拿我练手。」
何书墨抱怨道。
他心知六师兄多半是练手的心态,但也没办法。
娘娘一品修为,练得还是真气最强的霸王道脉,寻常人根本没办法在真气领域和娘娘手腕。
因此,从传统武学的角度来说,娘娘「封印不忠逆党」的手段是无解的。只能等时间流逝,让娘娘设定的「封印时长」自己过去。
但是,传统的手段解决不了,不代表新兴的手段解决不了。
天师道脉很显然属於「新锐派」。
从老天师翻阅历史的手段,和薇姐不讲道理的「星空能力」就可以看出,天师道脉的能力可能相当「超模」。
某种意义上来说,存在破解娘娘「封印」的可能性。
但何书墨也没对六师兄抱有多大希望,娘娘毕竟是一品,六师兄只有五品,品级差距不小。纵然手段玄奇,但在娘娘绝对的数值面前,依然有可能折戟沉沙。
「何公子可不兴开玩笑啊,什麽叫练手?我哪次不是全力以赴?」
六师兄一脸严肃地纠正何书墨提出的谬误。
侮辱他的水平可以,侮辱他的医馆也可以,但唯独不能侮辱他的医德!
「好了,不和你说笑了。」
何书墨接着背对六师兄,指着後腰上的穴道:「我这里被人用真气打乱了气血,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恢复如初?」
六师兄:?
「这穴道连接腰肾,在此处下手,容易不能人事啊!」
何书墨有点慌了:「你别吓我!」
六师兄罕见严肃道:「我真没开玩笑。人的身体虽然没有那麽脆弱,但也没有那麽强大。一个不注意,很容易追悔莫及。不过你这个—
六师兄伸出手摸在何书墨的後腰,评价道:「对你下手的那个人,倒是挺知道分寸的,没动你的根本,只是稍加敲打,自行恢复两天就好了。」
「我也知道恢复两天就好了!我想问的是,怎麽破解她的这种手段,比如我现在就想恢复,我该怎麽办?」
六师兄摸着下巴,道:「现在就想恢复,这可不容易啊。那人的真气还有部分残留在你体内,
如果贸然拔出,很容易发生对抗,产生更大的破坏。」
何书墨可不想什麽「更大的破坏」。
「有没有保守一点的法子,见效慢我也能接受。」
「你早说嘛!」
六师兄一拍何书墨的肩膀,道:「你早这样说,我就知道怎麽对症下药了。你的意思,不就是让那人的手段,逐渐失效,从而限制不住你,对不对?」
何书墨不停点头:「对对对。就是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个不难。刺激穴道,打散气血的本质,就是淤堵!你的气血下不去,上不来,这才是不能人事的原因。我教你一套银针的手法,再配合对症治疗,化气入血的方子,慢慢调养。」
「调养之後,会怎样?」何书墨不禁问道。
「通过不断同化这种特徵的真气,你体内的气血就会记住这种真气,以後就可以逐渐无视掉类似的手段。再加上银针点穴,活血化,别人想限制你至少得多费很多功夫。」
何书墨看到了希望,眼睛发光:「多长时间能完全无视这种手段?」
「这不好说,得看你的气血多久记住这种特定的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