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何书墨在发光(5k)
丞相府不远处,苏秋铺开一张画纸,席地而坐。
「小师妹,帮四师兄研墨。」
古薇薇刚要蹲下,便见何书墨主动拦住她,道:「我来我来,我给四师兄研墨。」
苏秋看了一眼何书墨,心道这小子什麽来路?要不要脸?四师兄是小师妹喊的,你凑什麽热闹?
不过何书墨常给娘娘研墨,研出来的墨汁浓厚适中,品质相当不错。
看在上等墨汁的份上,苏秋把嘴闭上了,
要是让小师妹研墨,多半没有何书墨研的好。
苏秋抬起画笔,稍稍沾墨,而後三笔四笔,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个小鸟的形状。
苏秋用的是写意的画法,讲究保本逐末,舍形而得其神,不着重扣细节,而是使用流畅的笔墨勾勒出生物的神态和气质。
「你们要找的,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鬓须皆白,胡子不短,个头不高,对吧?」
临用功前,苏秋向二人确认道。
「对。还请四师兄出手。」
何书墨拱手道谢。
苏秋点了点头,道:「我这『点晴术」,战斗力不行,但变一变小动物,探探路,却是拿手好戏。归根结底,奇技淫巧罢了。」
何书墨下意识发动进步道脉,道:「闻道有先後,术业有专攻,四师兄不必妄自菲薄。天下武夫千千万,拳脚功夫不外如是。但是能令鸟雀活灵活现的人,此世间可仅有四师兄一人啊!」
「不错,不错!你这小子,真令我欢喜。」
苏秋哈哈大笑,心情十分不错。
这何书墨虽然大半夜找他帮忙,是挺烦的,但至少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居然让他有一种下次还来帮忙的冲动。
说笑之後,苏秋神色认真。
「小师妹,何公子,替我护法。我用功期间,不能被外物打扰。」
古薇薇点头:「嗯。四师兄,你放心去,真要是回不来了,我找师父救你。」
苏秋一阵沉默。
他小师妹哪都好,就是口无遮拦,喜欢讲「实话」。
苏秋平心静气,排除杂念,而後对着面前画上的鸟雀,凌空一指!
「画龙点晴!着!」
此话说完,苏秋眼神中的灵动之意缓缓消失,而那画中写意的小鸟,却点亮双眸,再挪动身体,犹如破茧成蝶一般,从纸面上「钻」了出来!
「还真活了!」
何书墨惊叹道。
看来道脉的潜力,远远不止打打杀杀那麽简单。如果连死物变活物都能做到,那楚帝追求的所谓「长生」,似乎并非是不可能的。
怪不得楚帝要死要活的想要修长生,难道是真给他找到什麽门路了吗?
苏秋所控制的鸟在何书墨和古薇薇的头顶飞了一圈,而後双翅一展,往丞相府中飞了过去。
由於小鸟体积小且不起眼,何书墨盯了它一会儿,便彻底找不到踪影了。
「那个鸟并非是真的活物。」
古薇薇等四师兄走远後,才对何书墨解释道:「它是真气化形之物,由四师兄的精神力遥控才能动。本质上,只是一个傀。以四师兄现在的能力,太大的物体和太远的距离,都没办法控制。
你之前安慰他的话,其实不太对,至少目前来说,这个能力,就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奇技淫巧』。」
古薇薇说完,看着何书墨的眼睛,想看看四师兄不在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说出什麽好听但无用的恭维话。
「挺好的。」何书墨道,「百家争鸣,理当如此。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适合写文练武,
千行百业理应有自己的『道脉」才对。就像有的人往下看,种粮食,有的人抬起头,看星星。他们都很伟大,不是吗?」
古薇薇愣愣地看着何书墨,感觉星河之下,他在发光。
不过当何书墨转脸看向她的时候,她却下意识把头撇到一边。
嘴里不服气道:「净会说大话。」
何书墨哈哈一笑,道:「我就是负责说大话的,给你们提供情绪价值,你们开心了,事情做得好了,我的价值就完成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开开心心溜了过去。
很快,四师兄操控的鸟雀重新回到何书墨的头顶。
它落在四师兄面前的白纸上,如落水般缓缓沉入纸张之中。
「哎呀,可找死我了!」
苏秋睁开双眼,如同人类第一次驯服四肢那样活动身体。
「四师兄,找到陶止鹤了吗?」古薇薇问道。
「找到了,在丞相府中心偏东侧的一间厢房里。厢房门口有两个大理石灯柱,只点亮了一个,
不知道是省灯油还是什麽意思。」
苏秋快速交代了陶止鹤的位置,他甚至还用笔,把厢房门前的样子给大约勾勒了出来。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何书墨接过简笔画,拱手道谢:「多谢四师兄相助!」
「举手之劳,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四师兄拍拍屁股,告辞离开。
古薇薇看向何书墨:「那咱们过去?」
「不急。先换身衣服。」
「换衣服?」
「嗯。换身夜行衣,保险一点,你也换。此去丞相府,应该是我们去过的,最危险的地方。非同寻常,小心为上。如果让丞相府的人看到你这一身天师袍,然後跑到潜龙观找事,那就不妙了。」
「麻烦。」
古薇薇嘴上抱怨,但还是被何书墨推着身体,找到客栈,换了身黑不溜秋的夜行衣。
由於天师袍宽大,而夜行衣贴身,因而此时此刻,何书墨算是第一次看清了薇姐的身材。
老实说,和他刻板印象里的「纤细少女」没什麽区别。
身材娇小单薄,但比例很好,腰细腿长,甚至还有惊喜一一不是对A,起码有B。
「可以了吧?」
古小天师两手叉腰,一脸不爽。
她也就是看在那一口鹿肉的面子上,否则才不管什麽何书墨丶什麽丞相府的事情呢。
「可以了,可以了。走吧。」
何书墨站在薇姐身边,旁若无人地伸出大手,牵住她的小手。
这若是换做酥宝丶棠宝,大概率会默不作声。
但薇姐不是酥宝和棠宝那种逆来顺受,害羞忍耐的性子。她倒也没有直接把何书墨的手甩开,
而是眉问道:「你干嘛?」
何书墨轻咳一声,道:「咳,不是去丞相府吗?」
「你抓我的胳膊就行了。」
「牵都牵了,我现在松手,那刚才不是白牵手了吗?」
「什麽歪理—」
古薇薇白了何书墨一眼,但也没让他松手。老实说,她连何书墨的床都睡过了,牵手这种小事,其实已经排不上号了。
「要走了,你别突然松手,万一半路掉在丞相府里,我可找不到你。」
何书墨心领神会。
他手指熟练地找到古小天师小手的指缝,而後用粗且大的手指,慢慢挤开这些狭小缝隙,穿插扣住她的小手。
「这样行了吧?包不会半路下车的。」
古薇薇感受着小手上细腻的触感。那些独属於男子之手的粗糙皮肤,在她手心,指缝的柔嫩之处时不时摩擦古薇薇不知道该怎麽形容她身体的感觉,她只是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原本平静的心湖上,莫名其妙泛起朵朵涟漪。
「抓好。」
不等何书墨回应,古小天师意念一动,两人瞬间来到几十米外的枝丫上。
纤细的树枝撑不住二人的体重,但它没机会断裂,仅仅一瞬之後,何书墨和古薇薇骤然消失,
出现在下一处地点。
何书墨早就不是第一次体验薇姐的「斗转星移」了,但是他每次体验斗转星移的感觉都很惊艳。
那种瞬间移动,缩地成寸的感觉,简直像修仙之人拥有了大神通一般,
几息之後,两人来到丞相府一处厢房之外。
他们仅仅刚落脚此地,还未来得及拿出简笔画确认,便听到陶止鹤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何人在老夫门外?」
「老院长,小子来看望你了。」
「嗯?」
陶止鹤瞬间出现在门口,打开大门,瞧见一身黑衣的何书墨,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你!你!你!你怎麽这里可是魏淳的地盘!」
何书墨不多解释,笑道:「老院长不请我们进去坐吗?」
陶止鹤警惕地看向四周,而後道:「快进来。」
「多谢。」
何书墨客气拱手。
古薇薇黑布蒙面,眼神「冷酷」。
屋内,几人就坐。
陶止鹤的条件是简陋了些,但何书墨也不是来享受生活的,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我这边已经开始鼓动贵妃党官员投魏了。」
茶桌对面的陶止鹤一愣,道:「你之前和老夫说的计划,有这一环吗?」
「没有,我和娘娘新补充的,所以特地来告知老院长。是这样的,我们想用娘娘的情报网络,
把魏淳设置在贵妃党高层的眼线钓出来。但是直接让娘娘的情报人员出面,估计钓不到谨慎的魏淳。所以我们便打算利用院长在楚帝旧臣中的影响力,先让一部分官员投向魏淳,然後精准清除,
让魏淳意识到娘娘情报网络的厉害,等他设法反击」
「我不同意!」
陶止鹤拍案而起。
与此同时,古薇薇小手段搭在何书墨身上,带着他瞬间位移到房间边缘。
陶止鹤对面,何书墨原来坐的位置,只留下一块支起窗户的窗杖。
「好快的轻功!简直像忽然出现一样。丫头,你是什麽来路?莫不是墨家道脉的传人?」
陶止鹤盯着古薇薇,心中再度震动不止,
他总算明白,何书墨是怎麽悄无声息潜入丞相府的了。定然是靠这小姑娘的能力。
何书墨眼神示意薇姐不用担心,一步步走回之前的位置。
刚才陶止鹤拍案,毕竟是三品的怒火,薇姐反应过激很是正常。但何书墨有足够的把握,笃定陶止鹤不敢对他怎麽样。
原因无他,他是贵妃娘娘的心腹,为娘娘驾过车的人。
作为贵妃娘娘的心腹,有时候就是可以狐假虎威,有恃无恐。
何书墨缓缓道:「陶院长,晚辈今天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只是告诉你一声,晚辈准备如何做,
请院长配合。」
陶止鹤面色不善:「老夫只答应自己帮你,可没答应帮你们坑害别的旧臣!」
「老院长是想让娘娘亲自和你解释吗?」
「你!」
提起贵妃娘娘,陶止鹤腰板顿时硬不起来了。
何书墨给了陶止鹤一个台阶,道:「其馀旧臣不过是虾兵蟹将,您是楚帝的左膀右臂,弃卒保车,任谁都会这麽做,陶院长不必有心理压力。」
陶止鹤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何书墨继续道:「接下来,我们的计划是———」
次日晚间。
大理寺衙门。
常鹏飞面色严肃,快步走出。
他走到大理寺马既,来到自家马车前,吩咐道:「回家。」
马夫应声,於是驾车往常府走。平日常鹏飞散衙後,不一定会立刻回府,有时直接夜宿在临江楼,有时会吃了再回府中。像今天这般,面色严肃,径直回府的情况,其实比较少见。
马车中,常鹏飞紧皱眉头。
陶止鹤的事情,大理寺人尽皆知,由於大理寺贵妃娘娘的势力,因此这里的主流言论,是说陶老院长昏糊涂,魏淳狗急跳墙,不择手段。
但常鹏飞不这麽想。他心系楚帝,觉得老院长此时投靠魏淳,肯定有他的道理,兴许是楚帝授意他联魏抗厉也说不准。毕竟他接触不到楚帝这个层级,但老院长完全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倒是很乐意效仿老院长,来一招弃暗投明!
不过,眼下局势尚不明朗,还是再看看为妙。
常府之中,常鹏飞难得回家用餐,因此他的妻妾儿女,全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可常鹏飞毕竟是当官的,而且还是大理寺的官,对於动作语气情绪很是敏感。饭桌之上,表面和气,但他的妻子和几房妾室,明争暗斗,唇枪舌剑,实在令他烦不胜烦。
好不容易熬过了吃饭的时段,府中的帐房先生,拿着一册帐本找了过来。
「老爷,您瞧瞧家里的两个铺子,和三十亩良田。最近天气转凉,咱家铺子的生意不好——还有这些天府上的开支,大少爷礼仪先生的支出,二小姐添了衣服和首饰,除了这些.—」
常鹏飞看到这一条条帐目,顿时一阵头大。
想当初他晋升六品,刚刚娶亲,日子过得何其滋润?
眼下招揽了妾室,加上生养孩子,府中人丁兴旺,但支出也是越发收不住了。最重要的是,他待在大理寺许多年没挪过窝了,一直在六品主簿的位置趴着。
而大理寺有魏党盯着,又不是什麽好捞油水的地方。想赚闲钱都没什麽好的门路,实在是难。
帐房走後,丫鬟又过来了。
「老爷。夫人亲手做了补气血的老鳖汤,请您趁热喝。」
看着汤中的人参和枸杞,常鹏飞岂能不明白他夫人的意思?
多半是又想怀儿子了。
「唉,放着吧。」
「是,老爷。」
打发走了丫鬟,常鹏飞也不想喝汤了。
他想了想,走出书房,来到府中马既。
「张二。」
「在。」
「送我去临江楼。」
马夫瞧着老爷的脸色,不敢多说,默默驾车。
莫约一个时辰後。
临江楼花魁如兰的房间中,男子和女子的喘息声,逐渐停歇。
床榻之上,常鹏飞楼抱着一个白花花的身体,略显疲惫的脸庞透露满足的神色。
「官人今天心情不好?」如兰娇声问道。
常鹏飞叹了口气,道:「人到中年,诸事繁多。加上最近朝局变幻,真是难呐。」
如兰眼睛转圈,道:「妾身听之前的客人说,他们准备投向丞相。」
「嗯?是谁?可有相貌?」
「相貌?妾身不知呢,只是路过房间时偷听到的。其中有一人还说,不投便不投。但若是要投,最好早投,第一个投!这样受到的礼遇最大!魏淳千金买马骨,只有善待吃螃蟹的人,才能吸引源源不断的人才!而第二个投靠丞相的人,就没那麽走运了。」
常鹏飞眼晴越来越亮,喃喃道:「有道理,有道理啊!」
次日中午,卫尉寺散衙。
何书墨带着棠宝坐车去找吃的。
卫尉寺靠近皇城,因而属於内城,内城土地寸土寸金,大多数地方都是高官丶大族的宅院,没什麽好吃的馆子。
京城绝大部分娱乐之地,都在外城。
外城之中,何书墨找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安置好棠宝後,下楼小解。
快速解决完新陈代谢,何书墨来到院子水井边洗手,进而准备上楼用餐。
这时,一阵熟悉的香味袭来。
「何书墨。」
「玉蝉姐姐?」
玉蝉微微点头,表达是自己之後,说出此行的目的。
「我一直盯着常鹏飞,今日上午,此人果然去丞相府递送了拜帖。」
「他进相府了没有?」
「进了。足足待了半个多时辰。」
何书墨喜道:「太好了!进去这麽长时间,定是见到了魏淳,与魏淳详谈了投诚的事项!以魏淳的品性,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咱们在魏淳做文章之前,雷霆一击,把常鹏飞缉拿归案,以做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