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宋加一块超过三百年,期间从一日两餐变成一日三餐的群体始终只限於富贵人家和大城市里的一部分市民。
而在皇宫大内,为了给全天下的臣民做个节俭的表率,太祖在建国之初就定下规矩:御厨房每天只能准备早饭和晚饭,中午不允许生火做饭。
所以宋朝的皇帝名义上只吃早晚两顿,实际上嘛,午饭还是要吃的,只是不能叫午饭,要叫点心,御厨房不做,就吩咐太监去宫外买(赵祯尤其偏爱民间的小吃),若是夜间饿了,便让嫔妃开个小灶,煮一碗夜宵。
官家不过是做做样子,唯有国子监真的在做表率,一日只供早晚两顿饭,点心是没有的,夜宵更不可能,故而每到中午,饥肠辘辘的学子只好结伴外出觅食。
刘几在太学里的知名度颇高,经他晨间的一番操作,算是把及第粥彻底带火了。
吃过粥的人自是夸得天花乱坠,没吃到的馋得直咽唾沫,不仅馋粥的滋味,更馋这「及第」二字。
向人一打听,什麽?吴记川饭?
竟是一家前所未闻的食肆,这下不得不去了。
下课後,一众学子直奔麦秸巷。
刘几反倒没去,仍然和往常一样就近买了两个炊饼,囫囵吃下後便回屋午睡了。
……
昨日的火爆延续到了今天,当陈桂彦远远地看见店外停着一排小轿车,瞬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等他走至店门口,再度被满堂的顾客拒之门外,顿时出离愤怒了。
到底是谁在宣传!
周末值班已够凄惨,现在连口饭都没得吃,还让不让人愉快地工作了!
「咦?」他看见了贴在门口的休业通知,「吴叔,後天不开门啊?为啥啊?」
「累了,休息一天。」
「啊这……」
这麽任性的吗?
吴建军笑道:「徐老爷子也来了,他那桌还剩个座位,你要不和他们拼个桌?」
「好啊!」
陈桂彦求之不得。
进了店才发现,拼桌的人真不少,就连徐爷也是和一对情侣拼的桌。
徐川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小陈啊,你又来了?」
陈桂彦一头黑线:「我单位就在附近,倒是徐爷你,这来回得一个多小时吧,不嫌麻烦麽?」
「年轻人才会嫌麻烦,像我这样的独居老头,我知道好几个,每天坐公交到终点站,又从终点站坐回家,不为别的,只为找点事做。」
陈桂彦笑笑不接茬。他知道徐爷没这麽无聊,别看他一把年纪,思维却一点不落伍,不仅涉猎广泛,还与时俱进,常见的科技产品不说了若指掌,起码能够熟练操作,手机上还装了反诈App呢。
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典范,只不过……
「徐爷,你还点这两个菜?」陈桂彦盯着桌上的肉鮓和酒炊白鱼,「不腻麽?」
「腻?」徐川笑起来,「等你去了别家宋宴餐厅,发现同样一道酒炊白鱼要卖三倍的价格,你就不会觉得腻了,只会觉得吃一条赚两条。」
这是什麽新颖的算帐方式?
只能说大学教授的退休工资真的高,98一条的酒炊白鱼,反正陈桂彦不敢天天吃,他仍然要了个盖饭。
「鱼香肉丝盖饭一份——」
吴建军撕下点菜单钉在木板上,他前脚刚走,李二郎後脚便推门而入:「掌柜的,来了好多太学生!都要吃及第粥!」
「没有!中午不卖粥!」
吴铭刷着锅,头也不抬地说:「你给他们推荐鱼香肉丝丶荔枝腰花丶肉鮓丶蒜泥黄瓜丶香卤猪耳朵……」
推的要麽是川味饭馆的客人点过的菜,要麽就是不费工夫的拌菜丶卤菜,两边在同一时间突然涌进来大量的客人,为了及时出菜,只能这样了。
猪头肉刚出锅,尚未晾凉,不然还可以上猪头肉。
「……若是有人要饮茶,优先推荐正经的好茶。」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抓住一切机会把竹叶青脱手。
李二郎匆匆而去。
过不多时,便折返回来报菜。
这群太学生都是头一回来,绝大多数人连及第粥都没尝过,哪里知道吴掌柜的套路?自然是推荐什麽点什麽。
李二郎虽不识字,记性却很好,一次性报两桌的菜,吴铭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下。
如此反覆三次,才报完了六桌的菜。
店堂里只有六桌,不是因为只来了六桌客人,而是因为只有六张桌子。
据二郎所说,含恨而去的太学生不在少数。
「没人饮茶?」
「没有,嫌热不想饮茶,但想喝凉水,所以要了凉茶。」
丫的,说好的茶之为民用等於米盐呢,拗相公出来挨打!
肉鮓和蒜泥黄瓜谢清欢已经拌了上百道,形成肌肉记忆了都,麻利拌好,又将两只耳朵切作六份,喊道:「走菜——」
李二郎先上凉茶,再进来端菜,一踏出厨房便听见有人大呼快哉!
待他掀起灶间布帘走出,众人异口同声道:「给我来杯凉茶!要冰的!」
头一回兼顾六桌食客,饶是李二郎经验丰富,也一阵手脚忙乱。当夥计最怕的便是报错菜和上错菜,幸而今天点的都是他比较熟悉的菜品,没出什麽岔子。
师徒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得亏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出菜虽然较平时慢了点,至少没出现错漏。
等忙过这一阵,那群太学生也已用完饭,唤人结帐。
李二郎既不识字,也不通算筹,结帐这事还得吴铭亲自出马,顺便同未来的大宋栋梁唠两句,问一问食後感丶有无意见和建议之类。
见众人对香卤猪耳朵赞不绝口,吴铭趁机推销道:「此菜宜打包带走。治学不易,诸君若是饿了馋了,无须加热,随取随吃,啧啧,端的香极了!」
众书生光是脑补了下那个场面,便开始流口水了,忙问:「猪耳朵可还有?」
「猪耳朵是没了,猪头肉还有,滋味一样的妙不可言。诸君若是有意打包带走,我便让我徒弟切一些来。」
一书生立刻接话:「一些怕是不够!多多益善!」
众人都笑了起来。
吴铭回厨房让谢清欢将已经晾凉的猪头肉切片,装进食盒,拎出来递给那个接话的书生:「这具食盒,还望诸君再度光顾时归还。」
至於如何分配,便由他们自己商量着办。
众书生付了帐,拎着食盒欢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