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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我不是反派
  《吴律》有载,非军伍者,不得习武。
  也就是说,军方垄断了武人合法修炼途经。
  当然,这条律令在草莽匪寇和勋贵豪门眼中,和女人安全期一样.没卵用。
  武人修炼体系,共分六境。
  第六境炼体境,打熬身体、激发气血,炼体境圆融后,力量、体力有所增加。
  大吴军卒人人修炼,但九成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突破这道入门境界。
  炼体境之上,便是成罡境.以肉身聚罡气,罡气贯兵刃可轻易破甲,寻常兵刃到了成罡境武人手中,犹如神兵。
  到了成罡境,武人才算有了质的变化但修炼一途,天赋者寥寥。
  百名军卒中,炼体入成罡者,不过一手之数。
  所以,当丁岁安刻意罡气贯刀,立即震慑了众人。
  倒不是兰阳王府找不到境界更高的武人来压制丁岁安,只是丁岁安等人身份特殊敏感,吴氏也不敢轻易伤他们。
  进退维谷之际,吴氏不得不压下怒火,放低了身段,“丁什长,你小小年纪便有此等境界,未来不可限量,日后咱们说不定还需交道。”
  先隐晦点了点兰阳王府能帮到丁岁安前程,接着又以稍稍强硬的口吻道:“今日之事,我王府势在必行,丁什长莫要自误。”
  却听丁岁安道:“我方才说了,兰阳王故去,我安字什只认王妃。老夫人若想讨走王妃,请皇上旨意即可。”
  “.”
  这是没得谈了。
  正在此时,后方一阵急切脚步,众人回头,竟是刚才神奇消失了的知府李凤饶去而复返。
  “天中城来了圣旨,宫人已进了府城,贵府快做些准备吧。”
  杜三郎还以为是算无遗策的老太太提早派人请了旨意,登时喜上眉梢,朝丁岁安叫道:“你看,旨意这不就来了么!”
  只有侯管家注意到吴氏面色不对,不由多问了李凤饶一句,“知府大人,可是颁于我家老祖宗的旨意?”
  李凤饶面无表情的摇摇头,“非也.”
  巳时,兰阳王府三进澄夕堂。
  “.杜珏虽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功,追赐辅国将军.王妃林氏,自入嫁兰阳王府,克己复礼,持家有道,更兼心怀慈悲,乐善好施,深得内外敬爱,实为天下妇人之表率。
  朕闻其事,深感欣慰,特赐东珠一升、白帛三十匹,以示嘉慰.”
  堂内,里里外外跪了数十人,此刻却静可闻针。
  直到林寒酥伏地叩首,才打破了窒息安静,“臣妾林氏,叩谢吾皇隆恩”
  林寒酥双眼红肿,脸蛋上还带着明显病态,只匆匆换了身素白孝衣,发髻都没来及重新梳洗。
  倒也符合一个夫君新亡的憔悴俏寡妇形象。
  “王妃请起。”宣旨太监抬手虚扶,压低声音道:“咱家来前,兴国公主特意嘱咐,请王妃节哀”
  这是示恩,让林寒酥莫忘了是谁救的她。
  “殿下大恩,妾身没齿难忘”林寒酥低声表了态,打算按流程请宣旨太监先去客房歇息,然后再奉上鞋脚钱。可凤目往下一扫,竟然找不到一个可用之人。
  “公公辛苦了。”
  吴氏适时以主母姿态上前,面容平静慈悲,看不出任何因计划失败带来的挫败感。
  这番旨意明显不对劲。
  按说兰阳王新丧,圣旨内容应该关注杜珏身后哀荣才对,可通篇寥寥数语,不但没赐谥号,并且那句‘虽于国无功’的评价可算不上高。
  反而花了大篇幅夸赞了林寒酥,连‘天下妇人表率’这种词都用上了。
  在场杜家人惊疑不定.不明白殉葬二十几个后宅女眷这等小事怎就惊动了圣上。
  但无论如何,‘妇人表率’林寒酥的小命暂且保住了。
  唯有吴氏,面不改色,“侯管家,代老身陪公公去前厅饮茶”
  宣旨太监前脚刚离开,堂内乌泱泱几十人齐刷刷看向了坐在中堂主位上的林寒酥。
  人很多,却出奇的安静。
  林寒酥腰背绷直,美眸低垂,像是一只被狼群围猎的小鹿,在防御众多不友好审视目光的同时,仍在竭力维持一府主母的威严唯恐露出一丝怯懦畏惧的破绽,便会被这群人扑上来撕碎一般。
  “折腾半日,老身乏了,回房歇息吧。”
  吴氏淡淡一句,杜家众人就像经过良好训练的猎犬,呼啦啦簇拥至吴氏身旁。
  行至堂外,吴氏在丁岁安面前驻足片刻,浑浊老眼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英雄少年,丁什长,令老身刮目相看。”
  “呵呵,谢老侧妃夸赞,护卫王府周全,乃在下本分。”
  丁岁安只当这老太太是在夸自己,回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片刻后,澄夕堂重归宁静。
  只剩了门外的丁岁安,以及堂内的林寒酥。
  眼睛不瞎都能看明白,林屁股面临的局面依旧不妙啊有了这回殉葬之事,吴氏和林寒酥已经撕破了脸,再无转圜缓和余地。
  可整座王府仍由吴氏牢牢掌控,林寒酥这回逃过一劫,以后吴氏也有无数种法子让她‘意外’在深宅大院内。
  
  丁岁安探头看向堂内。
  澄夕堂深处,光影明暗交错,仍挺腰绷背坐在椅子上的林寒酥上半身隐在阴影里,下半身笼在阳光里。
  看不清面容表情,此时此刻这幅画面却像极了电视剧中角色黑化时的运镜。
  “王妃,得加钱啊!你看,他们一家把我也记恨上了。”
  丁岁安迈过门槛走进堂内。
  茶案上还放着用来招待宣旨太监的瓜果.仲冬时节,新鲜果蔬珍贵着呢。
  丁岁安随手拿了颗香梨,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捺进了嘴里。
  他这幅‘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的混不吝做派,倒让林寒酥也跟着放松下来,绷紧腰背不由一垮。
  人一松弛,脑子也活泛许多,林寒酥理了理思路,起身走了过来。
  “嗯,给你加!”林寒酥学着丁岁安的模样,也拿了颗香梨,故作粗鲁的用袖子简单擦拭罢,张大嘴巴使劲啃了一口,‘嗑嚓’脆响,四溢汁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大异平日端庄形象。
  “痛快!”
  林寒酥柳眉轻扬,恣意一笑。
  唇角微翘如樱瓣初绽,凤目成月似云开雾散
  咱摸着林寒酥的良心说,确实很好看。
  “走吧,陪我去趟后宅,把我房里的人放出来,姐姐才好给你拿钱花。”
  “我?去后宅?”
  “咦,你怕了呀?晨间你持刀挡在门外时,我还当你果真天不怕地不怕呢。”
  “倒也不是怕,我一个外男进内宅合规矩么?”
  “规矩?”凤目扫过空荡荡的澄夕堂,“你晨间不是说了么,我才是王府主母。王府的规矩,我想改改!”
  午时初,林寒酥、丁岁安一前一后走进后宅。
  不出所料,确实引起了一点小骚动。
  沿途遇见的婆子像是见了鬼,有人躲在假山廊柱后指指点点,有人提着裙角飞奔向吴氏居住的绵泽阁打小报告。
  两人一路行至五进栖园。
  据林寒酥讲,栖园原本是她的院子,前日陪殉一事走漏消息后,吴氏为防女眷逃走,便将她的人都赶到此处锁了起来。
  栖园正房房门上挂着一支铜锁,门口守着两名粗壮婆子。
  隔门已能听见房内压抑的小声啜泣。
  “把门打开。”
  林寒酥目光微垂,神色清冷。
  两位婆子大约已听说了前宅圣旨之事,此时见王妃亲至,身后又跟着名披甲挎刀的青年军卒,心生忐忑。
  可守在此处的差事又是吴氏亲自吩咐下的,她们怕吴氏远甚于怕林寒酥,便装傻充愣,低头不语。
  不说话,也不开门。
  林寒酥也不与她们啰嗦,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丁岁安,“丁什长,劳烦了。”
  ‘唰~’
  刀光如白虹乍现。
  ‘咔哒~’
  守门婆子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动作,黄铜门锁已应声断为两截,跌落在地,在青石地面上磕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丁岁安推门入内。
  房内,足有二十余人,听见动静以为死期将至,尖叫着拼命往后缩,想要尽量离房门远一些。
  哭声陡然放大。
  一名约莫四十许的妇人逆着后退人群走上前来,提气喝了一声,“哭什么!莫给娘娘丢脸!”
  紧贴妇人身旁的小丫鬟,脸蛋肿成了馒头、两颊留有清晰的青紫巴掌印,怯怯看了一眼丁岁安,嘴唇一哆嗦,终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许嫲嫲,我不想被活埋.”
  她这一声,让许嫲嫲也破了防,张臂抱住小丫鬟,眼泪跟着流了下来,“莫怕,黄泉路上有嫲嫲跟你作伴。”
  “许嫲嫲!”
  林寒酥从丁岁安身后走入房内,略带颤音的轻呼,明显动了情。
  房内哭声为之一顿。
  “娘娘!你.你没逃出去?”
  许嫲嫲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目光在林寒酥和丁岁安之间快速扫过,脸上浮现决绝神色,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决断。
  下一刻,许嫲嫲突然猛扑过来,一把抱住丁岁安,扭头朝林寒酥大喊道:“娘娘快逃!意欢,抱住他的腿!三娘,傻站着作甚,逃啊!”
  喊声撕心裂肺,椎心泣血。
  可.
  丁岁安:我也不是反派啊!
  感谢书友‘玉面伥’、书友‘20220523123542638’的打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