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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家书
  腊月廿三。
  祭灶,又称小年。
  兰阳府城已洋溢起新年喜意,但一月内连遭两回大丧的兰阳王府明面上却不敢有任何喜庆之意。
  这日午时,往来天中和兰阳府之间的驿递送入王府一件包袱。
  收件人是丁岁安。
  尚未拆开,他已猜到是何人所寄。
  包袱内,有几封点心,江米条、芡实糕、桂花蜜饯.都是丁岁安小时候爱吃的零嘴。
  不过,他每样只尝了几个,余下的便被胸毛这帮饿魔打劫了去。
  除了点心,还有一套里衣,包括贴身单衣、亵裤、布袜。
  衣缝处,针脚歪歪扭扭,却密密麻麻缝了好几匝。
  让丁岁安小有破防的是,亵裤竟然还是开档的
  包裹最下方,是一封信。
  ‘吾儿岁安,见字如晤
  吾儿离家听差,悠忽两月余。值此新年将至,独坐庭前,忆尔幼时诵读之声,恍如昨日.’
  想要拽文的老丁,不知跟谁学了这么两句掉书袋的话。
  但接下来的大白话,暴露了他的真实水平。
  ‘听说上月你为了护卫兰阳王妃,差点跟人动手!在家时,爹爹咋嘱咐你的?就算职责所在,也莫要事事出头,安全第一!’
  ‘昨日放值时,爹爹路过麦稻斋,买了些点心,都是你爱吃的,一并寄给你。书院街上的麦稻斋还记得吧?幼时你每回路过都馋的流口水那家.记得分给袍泽些,你年纪小,做了他们的上司需行事仗义,不然难以服众.但也别都给别人分了,你自己偷偷藏下些,留着夜里肚饿时吃’
  丁岁安不自觉笑了起来。
  ‘爹爹抽空给你缝了套里衣,也不知如今你啾啾大小,亵裤便做成了开档样式,以免你勒得慌’
  ‘对了,上月软儿从璇玑宫回来探亲,特地来看望我(其实是来找你),得知你去了兰阳,她好生失望哩。崽啊,爹跟你讲,软儿如今女大十八变,模样可透灵了,你们俩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啊?反正爹爹看软儿是有那个意思.你若有意思,爹爹便去探探阮国藩的意思。’
  ‘崽啊,爹爹已攒下一笔钱,应该够翻盖老屋,盖了新屋就能娶媳妇,求功名这事儿哪有尽头啊早早成婚,生儿育女方是正道.’
  老丁,还是那么爱啰嗦
  当日午后,丁岁安趴在案头先给老爹回了信,接着继续为繁衍文学在大吴发扬光大奋笔疾书。
  前世,他幼年跟着爷爷一起长大,爷爷是名师范院校的中文系教授。
  老头子为了培养心目中的传统华夏文人,半是强迫半是哄的逼着丁岁安学习琴棋书画,以陶冶情操。
  丁岁安学了十多年,样样通却样样不精,情操好像也没陶冶出来,却把老头子藏在书橱最下面的什么瓶梅、什么蒲团、什么飞花艳想偷偷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说倒背如流吧,滚瓜烂熟还是有的。
  后来年岁渐长,丁岁安打开了一扇叫做互联网的神奇大门,扑面而来海量教学视频、直接粗暴的视觉刺激,让古典繁衍文学黯然失色,很快被他弃如敝履。
  谁能想到,到了大吴这方世界,竟重新有了用武之地的可能。
  感谢曾经的自己那么勤奋。
  感谢俺爷。
  申时,张嫲嫲忽然带了套新衣来到涤缨园。
  今个儿是咋了?
  新衣裳一套接一套。
  “给我的?”丁岁安一脸讶异。
  “是。丁什长试一试吧,若不合身老身拿回去让绣娘改一改。”张嫲嫲接着又小小解释了一句,“这两日,府里有贵客来访王妃的娘家人。”
  这话说的好像丁岁安是林家未过门的新姑爷似得。
  王妃姐姐赠刀赐丹药,如今连过年的新衣裳都送了
  堂堂七尺男儿,岂能一再食那嗟来之食?
  少倾,在里间换了一身新衣的丁岁安走了出来。
  月白色长衫,织有祥云暗纹,质地轻薄却又紧密。
  内里衬有一层半寸长的白色短绒,很暖和。
  天青色绦带由八股丝带编成,中间嵌一枚螭虎纹青玉。
  鞋,是双织锦履,鞋头翘如卷云,内衬驼绒.
  全部穿上身,丁岁安对着镜子扭了扭.不由衷心佩服这帮老钱们的审美。
  这身衣裳色调素净,既无繁复纹绣,又无金银装饰,但穿上以后就是那么的骚气.并且是那种很高级的骚。
  骚的内敛,骚的朴实,骚的矜持。
  竟把咱这臭军汉穿出了世家子的倜傥味道。
  嗟来之食,真香!
  嫮姱园,霁阁一楼。
  暖意融融。
  
  菱镁花盆内怒放水仙和花囊里缀满花朵的腊梅枝争相斗艳。
  林寒酥一袭胭脂红百蝶穿花大袖衫,内裹茜粉泥金荷花抹胸,腰系青罗带,下穿百褶裙人比花娇。
  就是坠在腰间那枚针脚疏漏的香囊有点配不上这身华贵衣物。
  与这身衣裳交相辉映的,是摆在屋内的数口樟木箱。
  内里珠光宝气,晃的人眼晕。
  林寒酥手持礼单,仔细对照樟木箱内的珍玩金玉有无出入。
  ‘吱呀~’
  林寒酥回头看见张嫲嫲推门入内,暂时放下了手中工作,“他试了么?”
  “试了。”
  “合身么?”
  “合身。”
  “怎样?”
  “好看,京中世家公子也不如丁什长.”
  张嫲嫲虽回话简练,却总能说到林寒酥心坎上,后者矜矜抿嘴一笑,将注意力又转回宝箱,转头叮嘱许嫲嫲道:“如今发卖了下人,府里人手不够,许嫲嫲明日乘官船去天中城一趟,从爹爹那边讨些家生子带过来。并顺道将年礼一并送过去,这三箱头面金玉,送去兴国公主府上”
  林寒酥用毛笔在小账本上勾了一笔,接着又道:“装有溪山斋文房四宝和前朝字画的宝箱送去二姐家里,二姐夫是个读书人,就爱这些调调”
  “这一箱银子,今晚送去府衙交于李大人.”
  许嫲嫲很是意外。
  要知道,当初李凤饶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总归曾参与过搜捕林寒酥.她这回不但没记仇,反而还备了年礼?
  理智来看,和李凤饶搞好关系百利无一害.毕竟兰阳王府封地兰阳,至少两三年内和李凤饶是搬不走的邻居。
  往后王府做事,李凤饶是配合还是使绊子,结果天差地别。
  但昨日林寒酥接连收拾了侯管家和刘嫲嫲,许嫲嫲还以为她要展开无差别报复,此刻看来,林寒酥非常清楚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没被情绪冲昏头脑。
  该打的打,该拉的拉。
  “这一箱.”
  林寒酥站定一处,下方樟木箱装着一套价格不菲的景州青瓷茶具和几罐好茶,犹豫了好半天,似乎担心礼物不够贵重,又似担心礼品太过贵重吓到对方,最终道:“哎!就这样吧。许嫲嫲到了天中,将这箱年礼送去赤佬巷,交与一名翼虎军丁姓都头,以丁什长的名义送过去。”
  “.”
  许嫲嫲暗自无声一叹.自家娘娘的脾气,可称不上恭顺温柔,如今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丝可能,主动去讨好人家的父亲。
  且为此患得患失。
  那厢,林寒酥已指向了最后一个体积小了许多的箱子这只箱子最简单,只铺了一层银铤子,约莫有三四百两的样子。
  “这箱,赠与丁什长的上司许嫲嫲若不知丁什长上司是谁,便托二姐夫帮你打听。也以丁什长的名义送出去.”
  礼贿有价这是要给丁什长的前程铺路呢。
  真是煞费苦心。
  眼看王妃安排的差不多了,许嫲嫲开口提醒道:“娘娘是不是忘了给大娘子备年礼?”
  ‘大娘子’说的是林寒酥的大姐,就是那位不太光彩的隐阳王外室.
  “今年不必为大姐备年礼了。她知晓王府近来动荡,前些日子来信说要陪我在兰阳过年,按说这一两日就该到了~”
  说起此事,林寒酥秀眉微扬,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那”许嫲嫲稍一踌躇,“那给老爷的年礼还备不备?”
  眉眼间的浅笑瞬间消失,“他甚也不缺,没什么好备的。”可紧接着,林寒酥那双凤目不由自主落在了装有景州青瓷茶具的樟木箱上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和人家小郎的父亲见都没见过一面呢,就上赶着送了年礼。
  自己的亲爹那边却一点不表示,会不会有那么一丢丢不孝顺?
  “哎,总归是年节.许嫲嫲,我记得灶房还剩了些前年熏制的腊肉,你捡几条品相不好的,也带去天中送给父亲吧。”
  林寒酥揉了揉眉心,似乎因为自己太过孝顺而郁闷。
  正在此时,意欢小跑进了霁阁,兴高采烈道:“娘娘~娘娘,大娘子和妧姐儿、轩哥儿到府门外啦!”
  感谢书友:20241226021148610的打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