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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蠢人比坏人更可恶
  酉时。
  九门巡检衙门。
  散值在即,丁岁安却没像以往那般提前开溜.昨晚,很尬。
  今天回去,大约还要面对相似场面。
  “头儿,朔川郡王、李公子和桓阳王世子来了。”
  正在值房内坐着,胸毛入内通禀道。
  “哦?请进来吧。”
  自打丁岁安接手了陈端谋逆一案,陈翊基本上就没怎么找过他,似乎是在避嫌,也有可能是不想让他有压力。
  至于‘桓阳王世子’便是桓阳王高识真第三子高干。
  南征中,高识真长子、二子皆亡于乱军,原本不起眼的庶出子高干,自然而然成为了桓阳王一脉第一顺位继承人。
  前几日,兴国公主替高家上书陛下,高干获封世子之位。
  “哈哈哈~”
  陈翊进门便是一阵朗润笑声,“元夕,今晚可有事?”
  “我今晚有没有事,要看三哥怎么安排了。”
  丁岁安从案后起身,陈翊一怔,“什么意思?”
  “三哥若是为公务而来,那我今晚便有事;三哥若是请我去章台柳吃花酒,那我今晚便没事。”
  “哈哈哈,你这个老六~”
  陈翊笑着上前拉了丁岁安的胳膊,“今晚,有酒。却不是去章台柳。”
  “怎地,天中又开了新妓馆?”
  “你啊,哈哈哈,不是妓馆,今晚我带你去见个好弟兄。”
  说着便拉上丁岁安往外走。
  一旁的李美美适时接话,“老六,今晚去隐阳王府,带你认识认识姜午升。”
  “姜午升?”
  “对,隐阳王世子,讳靖,字午升。他十六岁从军,为人耿直重礼、嫉恶如仇,你和他一定能聊得来。”
  李二美似乎和这名桓阳王世子关系挺好,走出巡检衙门时,还不住道:“早年他在天中住过三四年,我们几个便常常厮混于一处。”
  “哦~”
  丁岁安牵上獬焰,见六人中唯独不见林大富和厉百程,不由问了一句,“林大人和厉二哥呢?”
  走在前方的陈翊不假思索道:“大哥和二哥与午升不认得,今晚宴席便没通知他们二人。”
  他俩和姜靖不认识,可丁岁安也不认识姜靖啊。
  疑惑在脑海一闪而过,丁岁安转头看了看李二美和高干,心里隐约明白过来。
  今晚人家几个发小聚会,能把他喊上,大概是因为他如今也有了‘楚县公’的爵位说直白些,在陈翊心中,抛开个人感情因素,丁岁安有了进入他们勋贵圈子的资格。
  而林大富和厉百程没有。
  陈翊自然而然的选择,完全出自于潜意识。
  丁岁安自嘲一笑,并未纠结于他们这些皇室贵胄骨子里的、甚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矜傲。
  “二美,问你个事。”
  “哎”
  “你好端端叹什么气?”
  “楚县公,甚至不愿称呼我一声五哥!”
  “矫情!五哥,问你个事。”
  “嘿嘿,说吧。”
  “咳咳,我有个朋友.他,咳咳,我这个朋友后宅的女眷,彼此之间稍微有点不睦,五哥若是我那朋友,当如何自处?”
  丁岁安一脸淡定,李二美却道:“这事别问我,我爹管得严,如今你五哥我除了你嫂夫人,家中连猫狗都是公的。”
  哦,忘了,这位是个爹管严。
  “四哥,你若是我那朋友,你怎办?”
  丁岁安转头向高干请教,后者认真思索了片刻,只道:“女眷,为什么会不睦?谁敢不听话,直接断了月钱,再不听话,就送去城外庄子里关上一个月。”
  “.”
  断月钱?
  咱是能断林寒酥的月钱,还是能断昭宁的月钱?
  人家家里的钱,能把咱砸死
  这条建议,根本不具备可行性。
  “三哥,以你之见”
  丁岁安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陈翊身上,后者却连想都没想,直接道:“后宅女子,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种事,何需男人插手?当由正室夫人处置,该责便责,该逐便逐.”
  嗯,陈翊所言,才是当下大多数高门后宅的生态。
  但对丁岁安来说,同样没有借鉴意义。
  他费心思的原因,还不是因为后宅无主,或者说后宅之主暂时见不得光,甚至连吃醋都没法光明正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酉时二刻。
  四人抵达永兴坊隐阳王府。
  
  隐阳王世子姜靖身形挺直如松,玄色常服衬得他肤色愈显黝黑,周身洋溢着一股军将特有的干练之气。
  “见过朔川郡王!”
  见陈翊几人走近,他抱拳一礼,面庞依旧冷硬。
  “哈哈哈,午升兄~”
  陈翊笑着还礼,两人四目相对,姜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似乎已是他能表现出的最生动、最亲切笑容。
  “贤弟、三郎。”
  和陈翊打过招呼,姜靖又转头朝李二美、高干见礼,一板一眼。
  “午升兄~”
  两人齐齐还礼。
  接着,陈翊微一侧身,抬臂引向丁岁安,“午升,这位便是近年声名鹊起、屡立大功的楚县公丁元夕,讳岁安。他比你年纪小,你唤他贤弟便可。”
  “元夕,这便是桓阳王世子,姜午升。”
  头回见面,又是陈翊的好兄弟,丁岁安年纪也比他小,便依礼主动抱拳道:“呵呵,小弟见过姜兄。”
  “有礼。”
  姜靖一板一眼回礼,但随后投过来的目光却如鹰隼一般,从上到下将丁岁安审视了个遍。
  丁岁安还以为自己衣着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低头打量一眼。
  这时,却听姜靖道:“久仰楚县公大名。”
  “不敢当。”
  “前些日子,楚县公府女眷行凶伤人,却不知那女眷回府后可受惩处?”
  “.”
  “.”
  府门前霎时一静,李二美、陈翊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
  这件事,陈翊也是听说过的,但他觉着不过是一桩小事,没想到姜靖竟当面质问。
  陈翊还知道丁岁安也不是个好说话的脾气,连忙安抚道:“午升,彼时元夕府中女眷并不知晓余氏和你的关系,都是自家人,待会我替元夕赔罪,罚酒三杯。”
  姜靖这才中断了和丁岁安的对视,转头看向陈翊,认真道:“郡王,我并非为我那表妹出头。楚县公府女眷逞凶跋扈,若那日她欺辱的是位平民女子,此事难道就不了了之么?”
  他重新将目光钉在丁岁安身上,“楚县公年少得志,若连后宅都约束不了,纵容婢妾行凶,他日闯祸事小,但连累我大吴勋贵清名事大!我姜家父子驻边戍关,岂是为了这等恶婢仗势欺人?还请楚县公回府后,严惩下人。”
  “午升兄放心,元夕回去后会严加约束。咱们先进去吧.”
  李二美一边狂拉丁岁安衣袖,一边抢在他前头回了一句。
  这他么还进个鸡毛的府啊!
  但李二美的转圜、陈翊的疯狂使眼色,都没能阻止丁岁安开口。
  只见他立在阶下,迎着居高临下站于阶上的姜靖笑了笑,“第一,打你表妹的,不是什么下人、婢妾,她是我丁岁安的夫人;第二,你也别口口声声什么驻边戍关,小爷南征、诛奸、使昭,为大吴并不比你少流一丝血;第三,此事你.”
  “元夕,别说了!”
  眼看气氛要崩,陈翊连忙开口劝阻了一句,丁岁安却看了他一眼之后,继续朝姜靖道:“第三,此事你偏听偏信,既不去事发地公主府探听旁观者怎么说,又不问姜妧姐弟前因后果,仅凭一面之词便跳出来‘主持公道’.”
  说到此处,丁岁安摇头叹息,“先贤有言,蠢人比坏人更可恶.午升兄不坏,但有点蠢。”
  “!”
  面色冷硬的姜靖终于变了脸色。
  陈翊知晓此事有点麻烦了,万千纠结在心中一闪而过后,他做出了选择。
  “大胆!丁岁安,你怎敢对桓阳王世子口出狂言!快道歉!”
  喝骂的同时,还以一种格外真诚的目光看向丁岁安,似乎是在期待期待丁岁安能理解他的难处。
  姜靖不但是他的幼年好友,更重要的还是桓阳王世子,而桓阳王又是姑母的师兄.归根到底,桓阳王一系无论如何都是陈翊必须拉拢的一派。
  两厢对比,丁岁安就变成了那个‘应该’或者说‘可以委屈一下’的人了。
  丁岁安确实意外了一下,扭头和陈翊对视了两息,忽地哈哈一笑,稍一拱手,“郡王随意,忽然想起家中夫人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我得回家陪她。咱们.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便走。
  “你”
  陈翊只喊出一个‘你’字,后者已大步流星离去。
  姜靖面色铁青,只道:“天中新贵,狂傲至此,非我大吴之福!”
  陈翊回头,心中一阵恍惚,强挤一丝笑容,“无碍,我们入府饮酒。”
  “郡王,请。”
  “午升兄,请。”
  “午升兄,元夕不是恶人,其中定是有些误会”
  却不料,高干依旧站在原地,嗡声讲了这么一句,朝阶上二人一抱拳,身子已侧向了丁岁安离开的方向,“我追上去问问怎回事.”
  他话音刚落,李二美也赔笑拱手道:“高三郎嘴笨,怕是问不清楚,我随他一道过去。”
  “.”
  陈翊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暮色中匆匆离去追赶丁岁安的两道背影,心中浮现一股不合时宜的惆怅。
  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