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樊千秋:今夜,用鬼神杀鬼神,用法术斗法术!
樊千秋进入公主府的腹地之後,才不禁感叹,此院的形制果然极大,而且处处都流露出奢华的气质,绝非寻常豪门可比。
垒铸院墙的墙砖丶铺垫巷道的青石丶搭建亭台的木料丶点缀各处的草木—看起来不起眼,却价格不菲,购自千里之外。
可如今,在这奢华的庭院中,随处可以看见搏斗打杀的痕迹,时不时还能见到血迹和尸体,往来的兵卫,亦是杀气腾腾。
他们或是在抬捡户体,或是押送奴仆门客,或是搬运文书樊千秋特意留心看了,并没有看到胆大之徒趁机抄掠财物。
樊千秋等人先是经过了中院,此处亦熙熙攘攘地跪着许多人,但是与前院有所不同,跪在此处的多是女眷丶女婢和老奴。
和前院那些「磕了药」的恶奴及门客相比,他们没有太大的危险,不会阻碍樊千秋今夜要办之事。
但他仍然叹了一口气,这些奴婢哪怕今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今次仍要被馆陶公主连累,
或死或刑徒,已成了鱼肉。
长公主府大致的格局虽然同样是三进三出,但因为面积大了许多,形成了院落套院落的局面中轴线两侧更建了不少附属建筑。
所以,樊千秋等人经过中院之後,又在更蜿蜓的巷道中行了片刻,才终於来到了一处单独的小院之外,此处,便是核心的中庭。
平日大部分时间,馆陶公主和堂邑侯都是在此处起居坐卧的,它正位於前後两院之间,是整个长公主府真正意义上的核心之地樊千秋走向那院门时,不禁抬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在清冷的月光下,刚刚经过的亭台楼阁已看不清了,只能瞧到模糊的阴影。
若是没有人带路的话,孤身闯进,那定是找不到正确方向的。
豪门大院之所以安全,不仅因为有奴仆和门客护卫,更因为地形复杂,给豪猾留下了充足的守御逃跑时间。
若没有几百人来围攻,单靠几个死士刺客,再没有内应襄助,想威胁到家主的性命,那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樊千秋不禁心中感叹,幸好自己今夜有备而来,是带足了人马杀上门的,
此刻,眼前的小院已经被一百多个兵卫围住了,但樊千秋仍然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一些惊恐丶
慌乱和不安。
他闻着从院前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香火味,知道这「惧怕」源於何处:自然与楚服的那些使俩脱不开干系。
与此同时,把守在十几步之外的门檐下的简丰和卫布也看到了樊千秋,连忙走下了台阶,一路快步迎过来。
「使君,院中有古怪」简丰这游走在间巷间的行家里手很是紧张,面目在四周摇曳的火光下时暗时明。
「......」
樊千秋抬手打断了简丰往下的话,而是先问道,「长公主在里头吗?」
「在。」简丰点了点头道。
「楚服,在不在?」樊千秋接着问道,他不怕别的什麽,只怕这两人突然不见了。
「在,只是」简丰答下,并往樊千秋身後不停张望。
「在便好,其馀的事不打紧,」樊千秋正色道,「你莫要找了,那麽晚了,不便去打扰太常寺的属官们,再说,来了也没用。」
「使君说得是,但」简丰仍迟疑。
「莫忘了,本官亦略懂这鬼神之术。」樊千秋笑了笑道。
「」—」简丰惊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家社令可是「雷诛」过故丞相田的,既然能调动雷神,
诛杀几只恶鬼岂不只是一件小事?
「使君,下官惊慌了。」简丰忙说道。
「无妨,除非楚服会遁地飞天之术,否则今日逃不了。」樊千秋笃定说道。
「使君,可要准备」简丰犹豫片刻才道,「可要准备破其法术的事物,雄鸡黄犬或着草龟甲?」
「不用,本官备下了。」樊千秋侧身拍了拍身後李敢手中拿着的一个布包。
「使君考虑得周到,下官远不及也。」简丰并不知包中是何物,只暗暗松了一口气。
「走,去会一会楚服。」樊千秋用下巴指了指院门道。
「诺!」
接着,樊千秋与众人走向了院门。
周围把守的兵卫亦听说廷尉正要与院中的楚服斗法,又怕又奇,竞有胆大之人擅离职守,一齐涌向了院门。
简丰原本是想要训斥这些「离职」的兵卫,但樊千秋确定院外并未因此留下漏洞之後,也就末让简丰发话。
毕竟,今夜这场「斗法」,越多的人看到,才越好。
很快,樊千秋等人走到门前,绕过了票崽,径直来到了院中。
接着,院中极诡异的一幕,便在众人面前展露无遗,
这院子四面的回廊和门檐下摆放着造型各异的宫灯,也不知在灯油里做了什麽手脚,火光竟然黄中带点红。
所以,哪怕点着的灯不少,光线却不算亮,而且还猩红又昏暗,让这整个院子看起来像是浸出了鲜血一般。
院心处摆在一张一丈长的宽案,案上是猪头丶羊头和牛头各一,还有心肝肠肺似的内脏,不知是不是人的。
也许是筹备得匆忙,这牲首还没有处理乾净,不仅毛发未除尽,断口处的血也是不停地往下滴,凝成一摊。
尤其是摆在中间的的那个牛头,灰褐色的毛直棱棱竖着,如深秋时节的荒草一般。
而这堆莽莽荒草中,有一双半睁半闭的眸子,映着周围的红光,仿佛随时要滴血,瞪得众人心里直是发毛。
在这牛头的正前方,是一块漆黑的神祖,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连串的字,倒也看不出请的是哪一路鬼神。
除了这些祭品之外,案首和案尾各点着一对一尺多长的红蜡烛,烛火亦是红色的:这年头,蜡烛可不便宜。
至於案中那大牛头面前,则是一个璃纹铜炉,里面点着一种香,乳白的烟气从中飘出,像极了缥缈的仙路。
在这张长案的侧面,则是一口放在篝火上烧煮的小铜釜,里面的油已经「咕咕咕」地烧开了,
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与这些不会动的「死物」相比,院中或静或动的那些人更古怪。
八个小奴或小婢各穿一身猩红色的宽大袍服,站在长案的两侧,双手在胸,捏着一个古怪的手势,也不知是何意。
他们的脸上更用鲜血画着一些极古怪的符号,似字非字,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还未长成的小奴小婢低着头,并未言语,身体却似在颤抖,更有人小声地啜泣着,显然正处在恐惧惊慌之中。
樊千秋看了几眼,也不知他们到底是「护法」,还是「祭品」。
除了他们这些人,院中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穿着一件红绸和松茅制成的「大擎」,左手拿着剑,右手持着铎,一边念念有词,
一边不停地舞蹈着。
她腰间丶脚踝丶手腕和脖子上戴的那些青铜铃铛,随着她不断地跳跃丶腾挪,持续不断地发出空灵的「铃铃」声。
越过这荒诞诡异的一切,便可在院子那头的正房门檐之下,看到一个发髻散乱丶身形健硕的妇人端端正正地坐着。
前者,应该便是女巫楚服,後者则是长公主刘。
总之,这院中的种种情状,让走进院中的众人纷纷止步,面露惊慌色,不敢越雷池一步,胆小者更是不停地後缩。
当然,这并不包括樊千秋。他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既觉得荒唐,又觉得有趣好奇。
此时,佛教自然还未东渐,道家也远远没有成型;反倒是儒家在吸收阴阳灾异学说之後,进入最「神秘」的阶段。
但是,在今日的大汉,在民间占据主流的仍是最原始的鬼神祖先信仰,各种祭祀的仪轨并不统一,有许多独特性。
只是,不管祭品如何丰富,不管穿着如何怪异,不管舞蹈如何玄妙,不管铃声如何空灵,不管使俩多麽唬人——
在樊千秋的眼中,都只是「纸老虎」。既是「纸老虎」,一把火烧了便是。
刚才,在前院中,若楚服不给那些人喂食丹药,不去恐吓利诱他们,樊千秋也许还会怕。
但是,当他确认那只不过是「精神控制」的老手段之後,便也无所畏惧了。
他已想好了对策,要用「鬼神」来斗「鬼神」,用「法术」来战「法术」!
想到此处,似笑非笑的樊千秋抬起脚便想往前走几步,却被简丰给拦住了。
「使君小心地上,莫要着了道。」简丰忙指了指地上。
樊千秋低头看了看,发现三四步之外有一道半掌宽的红线,这红线是用某种粉末洒成的。
而且,红线还围成了一个极大的圆圈,将院中所有的人和物全都包围在了里面。
「安身法?」樊千秋不禁觉得好笑,接着便脱口而出。
「使君,你识得此法?」简丰有些惊喜地问道,围在四周丶跟在身後的几十人便有些敬畏地看向了樊千秋。
「嗯,雕虫小技而已。」樊千秋倒也懒得解释,只是故作神秘地点点头道,那副神色,确有几分神棍模样。
「使君,刚才那楚服说了,胆敢越过这朱砂线,便会被恶鬼附身,七窍流血而死。」简丰振振有词地说道。
「呵呵,说得倒是玄妙,无妨,本官可破此法。」樊千秋看着还在「手舞足蹈」的楚服,大手一挥着说道。
「—」简丰不再进言,却退了半步,其馀人亦退了半步,他们既是在等樊千秋发神威,也怕殃及到自己。
「何人与我去破了此法?」樊千秋微微侧头问道。
「.」先是一阵沉默,而後才传来了三个声音,异口同声说道,「我愿与使君同去!」
「—」樊千秋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站出来的三个人是卫布丶李敢和霍去病这些年轻人。
「哈哈哈,倒是用不着,你们站在此处,莫要动,本官一人便可破。」樊千秋爽朗笑道。
「诺!」三人有些紧张地再答。
於是,樊千秋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往前走去,最终来到了朱砂线前面。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见到简丰等人都微张着嘴,身体前倾,往前。
这些人正等着樊千秋露一手真本事让他们开开眼,也好积累一些谈资。
看来,今日这「鬼神」,樊千秋是必须装下去了。
他转过身,便蹲了下来,稍作酝酿之後,便将一口唾沫嘧在了朱砂上。
接着,他便又站了起来,直接就抬起脚踩了上去,而後用力地擦了擦,便将面前的朱砂踢开了圆圈登时多了个缺口。
「嗯,此法已破,可以进去了。」樊千秋笑着道。
「这—」简丰顿时语结,他与周围人对视一眼,既不说话,也不向前:自家使君这法术未免太草率了吧?又能否奏效?
「..」樊千秋自然看出他们还有一些害怕,也不多作劝说,抬起脚走进了圈中———自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一切安然。
樊千秋自然觉得非常轻松,但简丰和李敢及众人却很是骇然,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向自家使君,其中有敬佩,亦有畏惧。
毕竟,在今夜的这氛围下,简丰他们已经将楚服看作了仙人,更不会怀疑眼前的法术有假。
所以,当樊千秋用一口唾沫轻描淡写地破了眼前的「禁制」,他们当然觉得不可思议,竟生出一个念头:使君亦是仙人!
终於,简丰等人前进几步,来到了这个圈的面前,确定樊千秋一切安然无恙,口鼻也未流血後,终於安心了,纷纷抬脚。
於是,这个阻挠了众人一个时辰的「安生法」可算被破除了。
一直还在舞蹈的楚服不知是刚刚听到了动静,还是想要反击,终於安静了下来,他双肩下垂着,脖子聋拉着,不知为何。
当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楚服忽然高叫一声,便猛地跳起,整个人转了过来。
一张红绿相间丶凸嘴疗牙丶披头散发的「鬼脸」,没徵召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众人顿时一惊,一声惊呼後,後退几步。
更有甚者,被吓得往後仰,几人撞在一起,纷纷跌倒,很是狼狈。
就连日日都想「耍」的霍去病,亦高声叫了一声,把头埋进了李敢的背後,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