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林娘子舍命相随,樊千秋的後宅有人操持了!
这白马骑手想来已经追赶了许久,只是樊千秋等人的马蹄声太过杂乱,所以才遮掩住了对方的动静,没有留意到这尾随之人。
「」—」卫广他们几人没有说话,却把手按在了剑柄上,神情很警惕。
反倒是樊千秋很坦然,对方只有一个人,自己这边却有六个人,其中还有几个好手,若被对方害了,这云中县倒也不用去了。
於是乎,他只是微微地皱着眉头,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静待其现身。
不多时,这骑手便冲到了樊千秋的面前,一声清脆的「吁」後,稳稳地勒住了坐骑。
这时候,众人终於也看清了来者,一个个都瞪大了眼晴,面露惊讶色。
此人竟是·.?林娘子?
她如今穿着一身男装,青丝亦束了起来,还披着一件轻便的披风,娇俏中又见英气。
不得不说,倒是佳人。
「林娘子你怎麽追来了?」樊千秋心中叹气,伴装不解地问。
「少郎君,孔曹未将我的话带给你?」林娘子竟然有几分怒,抢先反问了一句。
「什麽话?我不记得了。」樊千秋不动声色,一本正经装糊涂道。
「郎君那日在官市上救下了我,又厚葬家父,小女身无分文,无以为报,愿随侍郎君左右。」林娘子清脆的声音倒悦耳。
「」.—」卫广等人听完这番话,只面面厮,说不出一句话,大汉风气开放,但此女纵马追来,直言报恩,亦惊世骇俗。
在惊讶中,这些年轻人还有几分敬佩,他们都已知晓对方的事迹:那日在官市遇险,她持刃出手,胆魄心思,不输男子。
一阵沉寂,卫广等人便将暖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樊千秋:此女冲自家使君来的,还得自家使君拿个主意。
「.」樊千秋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只得在心中苦笑摇头,孔升自然把话带到了,他也只是假装不知而已。
「林娘子,那日救你,只是机缘巧合,不求你报恩,你一弱女子,何必随我等去吃苦?」樊千秋摆了摆手道。
「少郎君,你有两件事说错了。」林娘子秀眉一挑,竟反驳起来。
「哦?何处说错了?」樊千秋饶有趣味地问道,
「於你而言,你那日救我是巧合,但於我而言,仍然是大恩,要不要报恩,不在於你,而在於我—」
「说我是弱女子,恐怕-恐怕你的这些随从,亦不敢苟同。」林娘子说完之後,故意抖动缰绳,纵马绕众人转了一圈。
「吁一一」林娘子回到泛樊千秋的面前,炫耀似地勒住缰绳,将白马稳稳地停住。
「如何?少郎君可还以为我是弱女子?」林娘子莞尔一笑道。
「呵呵,林娘子骑术了得,我等自愧弗如啊,」樊千秋笑道,「看你那一日出手,恐怕学过剑术吧?」
「小女无兄无弟,幼时便被阿父当作男儿教养,这剑术——确实学过几日。」林娘子微微扬起了下巴,对此事亦很骄傲。
「.」
樊千秋一时语结,看来,那日在官市,这林娘子的「柔软可欺」起码有一小半是装出来的吧。
「林娘子,你虽然剑术高明,也想报恩,可也不能用强的吧?」樊千秋打趣说道,其他人亦小声地笑。
「—」林娘子被问得语塞,一抹殷红飞过脸颊,但又接道,「小女怎是用强的,只想侍奉郎君左右,洗扫除尘而已?」
「使君,林娘子既然有此心,你便先将她留下吧,後宅也确实缺一个使唤的婢女。」李敢此刻回来了,笑着又劝樊千秋。
「是啊,林阿姊也无处可去,径直送她回长安城,路途遥远,说不定会横生枝节,」霍去病笑着问道,「阿姊可会做饭?」
「家母去得早,我九岁便开始下厨,倒能做几个粗鄙的小菜。」林娘子又有几分得意,看她这副架势,从小便操持家务了。
「那可正合适,在荥阳城的那几年,吃的都是小阿舅做的菜,喷喷喷!」霍去病也斜一边的卫布说道。
「你这恶竖子,当初便该让你饿死!」卫布对霍去病毫不客气,一巴掌便重重地拍在霍去病後脑勺上,後者扮个鬼脸收声。
「使君,去病说得在理,我与卫布此次恐怕比在荥阳时更忙碌,未必能操持这些琐事,不如———」卫广笑了笑,未说完话。
「.」
樊千秋有一些心动,後宅确实需要几个婢女或者小奴,否则日日要自己洗衣,倒是件烦心事。
「下官倒是想到一法子,可解此事。」一直没有开口的桑弘羊笑呵呵地说道。
「嗯?」樊千秋不解道。
「林娘子想要报恩,这天经地义;使君不想趁人之危,亦人之常情—那不如折个中,林娘子只报恩,不卖身——..
「名义上先记奴籍,日後若想走,或是找到人家嫁了,再除去奴籍,傅籍为编户民,使君,林娘子,觉得如何呢?」桑弘羊道「此计甚妙!桑公机敏!」李敢拍手说道,
『是是是,此计甚好!」霍去病忙帮腔道。
「不错不错,我看好。」卫布亦咧嘴笑道。
「偌大的後宅,确实要人操持。」卫广最後再附和道。
「」.—」樊千秋看着几人高深莫测的表情,怎不知道他们在想什麽。这哪里是想帮他找个奴婢,简直是要给他找一个夫人啊。
樊千秋来到大汉几年了,其实应当成个家,这不只是为了传宗接代,更可以避免不少将要出现的麻烦。只是,他有别的顾虑。
而且,不能这般随便吧?几年前的黑道阿嫂不能收用,眼前这会骑术剑术的婢女也不大合适吧?
哪家女子不思春?反过来也说得通,哪家男子不思春?李敢他们这些竖子,恐怕自己想要成亲了,所以才不停地自己吧?
可是,他们此次终究是要去边郡啊,那里是什麽形势,樊千秋其实并不知,带着林娘子一同前往,倒真有可能会害了对方啊。
「小女觉得此法甚好,我愿意如此!」林娘子在樊千秋犹豫的时候,抢先一步做出了决定,众人目光又回到了樊千秋的身上。
「—」樊千秋再思索片刻,叹了口气,才问道,「林娘子,你叫什麽?」
「小女双名静姝。」林娘子轻声道。
「静女其姝,侯我於城隅。」樊千秋笑着念出来,发现这诗句倒是很应景。
「少郎君竟读过《诗经》?」林静姝异的地问。
「这?略懂。」樊千秋苦笑摇头,看来这林娘子不仅识字,而且还把他当成了一个粗鄙。
「何止是略懂,莫看阿舅长得壮实,书读得可不少,日日都要逼我读经!」霍去病在马上再出言替自己阿舅辩解道。
「是小女唐突。」林静姝闪过羞色,忙颌首致歉道,竟有几分小女儿情状。
「」」樊千秋不在意,接着又问,「你是长陵人?」
「小女是长陵人。」林静姝点头道。
「你阿父以前是做何种营生的?」樊千秋再问道。
「家父以前在长陵当过亭长,因故开罪了长陵令,以至在考课中得了殿等,而後便被罢官,而且还下了狱..」
「当时,小女变卖所有家訾,才凑足半两钱为家父赎了刑,又怕县令报复,只得迁移来西河郡投奔伯父,谁知伯父一家—」
「而後,家父又染上了重病,未来得及寻药医治,便——.」林静姝说这些话时,几次哽咽,但最後说完时,却未流一滴眼泪。
樊千秋沉默了片刻,却看向了桑弘羊,「长陵令,又是个什麽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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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叫何充国,外滑内狠,治下的官民,确实不好过。」桑弘羊收起了笑容。
「霍去病,记录在案。」樊千秋淡淡说道。
「诺!」霍去病忙答道。
「林娘子,你可知我是何人?」樊千秋道。
「是——是官吏的———」林静姝迟疑答道,那一双杏眼中,不禁闪过几分惊慌。看来,因为家中的变故,她对官吏仍有恐惧。
「那你可又知我等要去何处?」樊千秋问。
「小丶小女并不知」林静姝小声答道。
「嗯,我等要去云中郡,那里与匈奴人只有一墙之隔了。」樊千秋说的「墙」,正是长城那堵墙。
「......」」
林静姝知道樊千秋口中的匈奴人和城中常见的匈奴人是不相同的,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
「云中县可不比平定县,说不定哪日便要被匈奴人攻破,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子,便是匈奴贼寇最想要劫掠的人。」樊千秋道。
「小丶小女听旁人说过。」林静姝的脸色忽地苍白了些,她来到边郡几个月了,匈奴贼人的残暴,她不知已经听过多少次了。
「那你可听过匈奴贼人的婚俗?」樊千秋又问。
「不曾听过。」林静姝迟疑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匈奴人行的是受继婚制,男子若是死了,其子便可以继娶无血缘的庶母。」樊千秋不做太多的解释,说到此处已经足够了。
「......」
林静姝轻启的嘴唇微微发颤,似乎想要问什麽,但最终却未问出来。
「如何,听了这些,你是返回城中去,等人送你回长安;还是跟我等去云中?」樊千秋声音冰冷说道,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樊千秋可不是在危言耸听,云中建郡以来,不知被匈奴人袭扰劫掠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有黔首官民被劫掠而去,不知下场。
哪怕到了今日,云中郡仍有许多地方名义上是大汉领土,实际上却常年被匈奴人所占。想让云中太平,还要等卫青来年出塞。
「」..—」林静姝终於还是犹豫了,手中的缰绳都松了些,以至於下的白马都能感受到了主人的迟疑,开始不停地走动游移。
李敢和卫广等人也都收起了戏谑,他们听完樊千秋的话,也终於想起了自己要去的地方并非太平之地,更没有半分风花雪月。
为了一时方便或是一己「私利」,让这女子与自己同去,可不只是不妥而已,更有些残酷且没有分寸。
「...—.」
樊千秋看到林静姝两眼的失神,心中轻松了些,随即又涌起了失落,可惜了,去的是云中县。
「李敢,时辰不早了,我等出郭吧。」樊千秋淡淡说道。
「诺!」李敢答完後,众人便调转了马头,准备朝洞开的郭门走去。
可是,还没等他们移步,却听到了林静姝有些发颤却不失坚定的声音从身後传了过来:「少郎君,小女愿随你同去云中县。」
「你不怕?」樊千秋头也不回地问道。
「怕,只是少郎君要去,小女便愿跟着。」林静姝的声音细弱蚊,双颊又飞过一抹红,如春日桃天,许多事,不必再多言。
「你可要知道,若匈奴人攻破了城池,我等可无力照拂你,你只能自寻活路。」樊千秋有些於心不忍。
「少郎君放心,小女不会拖累少郎君的,我生不有命在天。」林静姝的声音重新坚定起来。
「以後你无需再用贱称,称『我」便是。」樊千秋再次叹气,声音稍稍缓和道。
「少郎君愿丶愿让小我同去了?」林静姝不敢相信地问。
「此去路途远,再回来便不知何时,给你的阿父,再行一个礼吧?」樊千秋朝东边扬了扬手。
「」..—」林静姝两眼又红,而後便翻身下马,在官道上下拜,再朝东城郭方向接来顿首三次,
之後,才重新上马,眼神坚毅。
「以後,你对外便说是我失散了多年的从妹,日後後宅之事,便托付於你了。」樊千秋稍稍侧脸吩附道。
「诺,樊大兄,我晓得了。」林静姝终答道。
「时辰不早了,我等还要赶路,莫要落下!」樊千秋说完後,猛抽缰绳,纵马而去,桑弘羊等人忙跟上。
「阿姑,快些,莫要落下,阿舅可不会等!」霍去病倒是改口快,扮了一个鬼脸之後,也催马追赶上去。
「..—」林静姝嫣然一笑,亦驱驰下白马,冲出了北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