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白看着眼前越想越明白的皇帝，实在心惊不已。</p>
她对他所思所想所为，总是预判的很精准，就如同身在困局中的人是她一般。</p>
他无比庆幸她对自己尚有一丝不忍，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p>
楚云霜看他还是说话，知道自己又猜对了。</p>
“你既已想得如此周全，那何必来趟这趟浑水？一走了之不就可以了？”</p>
萧煜白默了默，抬眸迎上她如刀的注视，语气平板道：“你帮过我，我也帮了你，如此，我俩便算扯平——两清了。”</p>
“帮我？哈！那还真是多谢你了。”</p>
楚云霜冷笑，</p>
“要不是你出手相帮，这次对面的人早就被我一锅端了。”</p>
她指着地上的周洪，话里带着掩盖不住的火药味。</p>
萧煜白也知道自己帮了倒忙，没回嘴，只沉默地低着头。</p>
南雪安安静静收拾桌上的东西。</p>
楚云霜还想再说，可扫了一眼满地染血的纱布和衣服，又看了一眼脸色青白的人，终于还是闭了闭眼，道：</p>
“罢了，再和你多说这些也无用。今日，人犯我要抓，幕后黑手也我要揪出，如此一来，这个连环杀人案就能了结。到时候你是要诈死或是光明正大地出宫，随便。”</p>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玉砂杀气腾腾的清叱，穿透门板：</p>
“实话告诉你们，姑奶奶今日布下的是天罗地网！识相的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p>
屋外的厮杀声已逼近至廊下，兵刃相击与垂死的闷哼清晰可闻。</p>
萧煜白蹙眉凝听，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这是杀到赌坊里来了。”</p>
楚云霜没好气道：“急什么？等他们寻到这里，早被玉砂抓干净了。”</p>
萧煜白未置一词。</p>
胸前的伤处已被南雪妥善包扎，剧痛渐退，只余隐隐钝痛。</p>
他活动了一下肩臂，目光落向桌上那半壶凉透的茶水。</p>
下一刻，他抄起茶壶，手腕一扬，整壶冷水挟着劲风狠狠泼在周洪脸上！</p>
周洪一个激灵，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呛咳不止。</p>
“为何杀人？”萧煜白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p>
周洪晃着昏沉的脑袋，尚未看清眼前情形，便觉眼前一黑，被一脚踹了个仰倒。</p>
“老实交代，还是吃苦头，选。”萧煜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p>
周洪总算看清了眼前人，啐出一口血沫，嗤笑：“小白脸也学人审问？老子吃的苦头比你吃的饭都多！”</p>
话音未落，一记闷拳袭来，精准锤在他旧伤之上。</p>
周洪的脸迅速肿起，他捂着脸怒嚎：“要问便问！专打人脸算什么本事？！”</p>
萧煜白俯身逼近，浅瞳里凝着化不开的阴鸷：</p>
“打脸？”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指尖几乎戳到周洪眼球，“想想那些因你而死的人……给你机会说，是恩赐。不说，后头自有‘好菜’伺候。”</p>
“好菜？哈哈！”周洪状若癫狂，“老子饿了多少天了！求之不得！”</p>
滚刀肉一般，油盐不进！</p>
窗外雷声炸响，一道闪电照亮萧煜白半明半暗的脸。</p>
砍杀声、破门声近在咫尺，危机步步紧逼。</p>
萧煜白一手捂住周洪的嘴，另一手手腕轻轻翻动——</p>
只听“咔吧”一声闷响，周洪的右手脱臼。</p>
痛苦的嘶吼被手掌无情压入咽喉，周洪痛得双目爆凸、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打湿衣服。</p>
楚云霜看得心惊，强稳住怦怦狂跳的心，对周洪呵斥：“快说，你为什么要杀人！”</p>
周洪还沉浸在剧痛中，除了被萧煜白捂住的嘶吼，发不出其他声音。</p>
等周洪挣扎放缓，萧煜白才放开手：“再问你一次，为什么杀人？怎么进的宫里？”</p>
听到“宫里”二字，周洪突然大笑。</p>
笑声似破风箱里传出的一般。</p>
“原来是宫里出来的人。你们是为了谁呢？是那个细皮嫩肉的美人？还是那两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人？”</p>
看两人都不说话，周洪更乐了。</p>
他哧哧地笑，喉咙里哼起了楚云霜在许美人死前听到的小调。</p>
楚云霜汗毛倒竖，萧煜白却已一脚狠狠踹在周洪肚腹上！</p>
“这曲子你从何处听来？！”他声音陡厉。</p>
周洪痛得蜷缩如虾，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p>
楚云霜眯了眯眼：“南雪，给她看脉。”</p>
南雪蹲下，抓着周洪脱臼的右手。</p>
周洪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手像棉絮一样摆着，呼哧呼哧地狞笑：</p>
“又想搞什么名堂？我烂命一条……要杀要剐，趁早！免得有人冲进来，死的是谁就不好说了！”</p>
周洪叫嚣的片刻，南雪早看好了脉，抬头向楚云霜摇了摇。</p>
楚云霜也蹲下，细白的手指撑着下颌，笑眯眯的像尊神女菩萨像：</p>
“犯不着拿这些话激我杀你，你身后之人若是想救你，早就想出一百种办法来救你了。”</p>
“我呢，已经给你看过脉了，你命硬着呢，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怎么着都能查出来。”</p>
“但是吧……我这人记仇，你让我爱妃吃的苦，我得把你带进宫里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你说我是先挑断你的手脚筋？还是直接把你手脚给剁了好？”</p>
周洪神色骤变：“你说什么？我明明就……”</p>
周洪后半句话吞下去，楚云霜当没听见：“怎么？不信？”</p>
楚云霜抬了抬下巴，指向南雪：“知道她是什么人么？南雪，出云圣手南之农的南。”</p>
“我说要你死，她即刻便能让你死；我说要你活，她就能让你吊着一口气，日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受折磨。”</p>
周洪看向南雪，嘴唇剧烈的打着哆嗦。</p>
楚云霜知道周洪的心防已经动摇，垂眼看着地上宛如死狗一样狼狈的周洪，突然伸手抓住周洪衣领寸寸收紧。</p>
“看来……”她的声音轻柔似雪，却让周洪浑身一颤，“你还没尝到真正的绝望啊！”</p>
她的指节一寸寸收拢，布料发出濒死的哀鸣。</p>
周洪的呼吸骤然被掐断在喉间，他两脚乱蹬、死命挣扎，却无法摆脱。</p>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p>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咯咯”异响，肺腑如烈火灼烧。</p>
“救……”他拼尽全力挤出气音，瞳孔已开始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