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p>
翌日清晨，天色比以往有了变化。</p>
“好大团乌云。”“看来要有雨了，这些天，都快热晕了。”</p>
旁边传来一阵感叹声。</p>
李牧也不由看向天空，远处的乌云团团涌来，不久就要卷覆到苍河城，乃至藏剑山庄。</p>
久旱逢甘露，这会是一场大雨。</p>
抓紧吃完早饭，回到万剑楼上工。</p>
李牧远远看到，站在门口值守的赵拓，将一名女奴拦了下来，小声说着什么。</p>
女奴本来面带笑意，似乎还有些惊喜，听完赵拓的话，面色一下发白，嘴唇都颤抖起来，伸出手抓住了赵拓，却被一把推开。</p>
李牧认出来，此女正是姒小霜。</p>
赵拓推开姒小霜，摆摆手，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p>
赵拓凶名在外，不少人只是好奇瞥了一眼，不敢停留，快步走过。</p>
姒小霜面色苍白往里走，头低下来，直到一个雀斑脸少年突然走上来揽住她，姒小霜才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p>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走到第五层的时候，转身前往剑架。</p>
李牧收回目光，又跟着人流上到七层，取下一柄宽厚的重剑开始擦拭。</p>
“姒小霜的路子断了，王雀会对名额使什么劲？？”</p>
他心底冒出这个问题。</p>
姒小霜都能知道名额的事，王雀肯定也知道了。</p>
只不过，姒小霜肯定是瞒着王雀，搭上了赵拓这条线。</p>
从平日里看，王雀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p>
但是像昨晚那种跟踪潜听机会，几乎是很偶然才有。</p>
想知道王雀有没有运作、怎么运作，并不容易。</p>
“如果是向上，按照昨晚的情况，冷霜玉、赵猛那边应该会将他拦住。”</p>
“如果从我们这群人里下手……希望不会吧。”</p>
至于还有没有人，也在暗中使劲，更难知晓。</p>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李牧深吸口气，按下心中的焦虑。</p>
只是希望，能公平竞争一个名额。</p>
天色愈发阴沉。</p>
午间乌云已经团聚，热气稍减，到了晚上，云层慢慢吞吞地挪动，交融，连月光也渐渐遮蔽。</p>
练武场上只剩四面灯笼稀疏的光，连夜风也都停了。</p>
忽然一滴水落在皮肤上，李牧停下练剑的动作。</p>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突然下了起来。</p>
李牧连收起剑，跟慧真拉起一张大布将剑架盖住，完成一向由他们两个负责的收尾工作，小跑往回赶。</p>
轰隆。</p>
惊雷闪过。</p>
一场酝酿许久的大雨，瓢泼而下。</p>
天有不测风云。</p>
这场雨一连下了五天，从早到晚，不曾停歇。</p>
李牧练剑计划被迫中止，练度卡在了【543/1000（精通）】。</p>
雨中练剑？</p>
目前他的气血6.7，体质确实不错了，若在雨中练剑感染了风寒，反而不好。</p>
也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没法前往练武场。</p>
这些天，拭剑的任务也忽然加重。</p>
雨天湿气重，原本万柄藏剑的养护任务已经很不容易。</p>
锻剑楼却打了鸡血似的不断送剑胚过来，管事冷霜玉也没有再阻止。</p>
导致整个万剑楼都在连轴转。</p>
若不是教头赵猛提前打了招呼，给滴水剑法入门的十一人充足的休息准备考核。</p>
李牧现在还在万剑楼中不能回来。</p>
雷光偶尔在云层中明灭，爆鸣声似当头劈落，滚滚而去。</p>
风吹得雨点斜斜打来，撞在屋墙和窗棂上，砸出滴滴答答的声响。</p>
李牧没有将窗关紧，留了一个豁口。</p>
雨沫飞洒在脸上，冰冰凉凉。</p>
“雨……”</p>
李牧盘坐在床上，静坐观雨，心变得很静，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丝剑法意境。</p>
这是连月苦练，剑道天赋提升至30.0，滴水剑法跨入精通级，带来的感知变化。</p>
“细雨纷飞，渐成疾风骤雨……”</p>
不能修炼，观雨冥想，李牧也能感觉到气血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调动。</p>
“不，或许是双倍于常人的神魄在起作用？”</p>
不论如何，李牧也很享受这种感觉，虽然不能直观反映成为练度，但对于如何进行实战，他有了更多的构想。</p>
叩叩。</p>
“木头，你让我调查的事，小僧打听到了。”</p>
听到慧真的声音，李牧暂停了观想，连下床开门。</p>
两人就住对门，慧真常来聊天，给李牧带来很多信息。</p>
慧真一进门，将门关紧，坐下来也不废话，低声道：</p>
“听说锻剑楼管事‘叶婉清’，跟冷管事有龃龉。如今似乎两人正在竞争核心弟子之位，争得厉害。</p>
前天，教头赵猛跟锻剑楼的教头切磋，吃了小亏。</p>
昨夜，赵拓到洗衣房吃荤，正好招惹了锻剑楼某位家丁的姘头，被突然闯入痛打了一顿，你没看他鼻青脸肿的……</p>
反正近来火药味很浓，私底下都传开了……”</p>
“竟有此事。难怪最近锻剑楼跟没停过一样送剑胚过来。”李牧恍然。</p>
这跟赵拓赵猛的谈话对上了。</p>
“阎王斗法，小鬼遭殃。”慧真摇摇头，“小僧还听说，叶婉清出身叶氏旁支，其兄长‘叶蒲元’是核心弟子，在庄中人脉很深，按理来说冷管事很难争得过她。</p>
但‘叶蒲元’似乎对冷管事很是倾慕，每每在两人之间斡旋。</p>
而冷管事虽无叶氏血脉，却是内院弟子中天赋极为出众的，剑术比叶婉清还高一线，很受三庄主的喜爱，</p>
因此，两人一直争得不上不下……”</p>
李牧惊讶：“这些事都传得人尽皆知了？”</p>
“这些本来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了。你我刚来月余，才觉得新鲜。”慧真笑道。</p>
李牧微微点头。</p>
说的也是，藏剑山庄也就这么大，人多眼杂，哪个家丁、丫鬟随口就能传得上下皆知。</p>
庄里这么多人，想要追查堵口，费的气力可不少，对于不算丑闻恶闻之事，不怎么理会也是正常。</p>
“这些都还不打紧，关键是影响到了这次家丁考核的名额。”</p>
“具体内幕没有传出，但万剑楼的名额已经从五个，被减到了三个。”</p>
庄内五大楼，万剑楼、锻剑楼、剑经楼、守剑楼、打更楼。</p>
分司藏剑、铸剑、藏经、守秘、巡值。</p>
各楼管事都是自己训练奴仆，挖掘家丁。</p>
但考核时，是在练武场分擂台多方见证。</p>
那位锻剑楼管事‘叶婉清’选在这个时候发难。</p>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要从各方面压制冷霜玉的势力，乱其心智。</p>
“三个名额……”李牧眼神微动，除去曹阿蛮比较棘手，一切顺利的话，还是能争到一个。</p>
叶婉清与冷霜玉互相掣肘，明里暗里限制彼此势力的发展。</p>
最后波及到了家丁奴仆的头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p>
从入庄为奴那一刻起，李牧就没得选。</p>
唯有成为家丁，再往上争，否则，这种倾轧波及仍会继续……</p>
慧真神色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道：“这三个名额，王雀和曹阿蛮预定了两个，还剩一个。</p>
他们准备指定给姒小霜，当冷管事的贴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