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用绣布换了不少米粮，还有一块肉，当然，肉得先藏着，不然许薇来不了校场。</p>
郭婶带回了香料和药材，等着许哲研制配方。</p>
因木炭告罄，剩了些盐矿，堆入了库房。</p>
巡逻一队抬着箱子来到校场，铜板发出叮当声响。</p>
这一次村里人全部到齐，他们把许哲围在了中间。</p>
“村民许青山，挪用公款，念其初犯，准其缴纳两倍罚金。”许哲宣读了对许青山损公肥私的处罚。</p>
“阿哲，队头没有，我们花完了钱。”刘毅帮忙狡辩，采矿队成员纷纷附和。</p>
许哲点名许青山，“许队正，你自己说，有没有？”</p>
许青山无可辩驳，“有。”</p>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p>
许哲敲响了锣，“都安静。”</p>
李柔提着两吊钱丢进箱子里，“我替青山缴纳罚金。”</p>
在村民眼中，这就是左手倒右手，但接下来，他们改变了想法。</p>
许哲拿着核算的纸张念道，“刘毅家，四十七工分，计五百二十文。”</p>
当刘毅兜着铜钱，按下手印，校场彻底沸腾了，许哲真的发钱。</p>
工分对标了泾阳工匠的日薪十文，加上他们送的木炭，人多的家庭基本在四百文左右。</p>
刘毅家，四人都是牛马，因此第二高，第一高的还是许家，比刘家多领十文。</p>
“我也有？”吴小芸每次领东西都扭扭捏捏。</p>
“是不是村里人？”非要许哲放她手里，才老实接下。</p>
没看见旁边的柠檬精刘聪，眼珠子都羡慕的凸了出来，“哲兄，为什么不自己领自己的？”</p>
许哲白了刘聪一眼，“你算啊。”</p>
也就是村民淳朴，没有斤斤计较，不然少不了麻烦。</p>
吴小芸签了字，将铜钱交给了吴婶，这才是好孩子。</p>
再看看二队一些队员的炽热目光，跟刘聪有着一样的想法。</p>
咚咚咚，许哲敲着小铜锣，“接下来开始春耕，村里统一翻地，播种各自进行，谁忙不过来的，大家都帮衬帮衬。”</p>
村民们欢天喜地离开后，李柔走到许哲身边，“怎么不高兴？”</p>
许哲把领钱的签本递给她，“您看看。”</p>
除了吴小芸，全都是按的黑手印。</p>
孙监察最气人，许哲见他签字签得利索，从未细看。</p>
在一堆黑手印中，他的艺术签名鹤立鸡群。</p>
一个瘪瘪的圈圈，瘪的还有个性。</p>
许哲盯着数钱的许青山，“阿爷，脸呢？”</p>
许青山没好气道：“脸都被你丢尽了！”</p>
“别告诉我，你连名字都不会写。”许哲指着许家一栏的黑手印，正是许青山所摁。</p>
许青山回神，“怎么可能，我见他们都摁手印，不好写名字。”</p>
他倒是会随大流，许哲捻起笔，“来，写一个。”</p>
许青山接过笔，铁着脸，犹如蹲坑。</p>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快黑了，许青山划拉完最后一竖，舒爽的呼了口气，转过头来，四下哪里还有人。</p>
“别看了，人都走了。”吴勇站在铁匠铺门口，面带同情，“问问阿哲，还需要造什么？”</p>
许青山道：“有钱娶个娘子不成，非去得月楼送钱。”</p>
“你有娘子，咋还火气这么重？”吴勇回怼。</p>
许青山不甘示弱，“不是看你是个残疾，非揍你不可。”</p>
“来，谁怂谁孙子！”</p>
两个大老爷们大晚上扳手腕，累得面红耳赤。</p>
“青山，阿哲比你强。”</p>
“那也是我儿子。”</p>
“我这里还睡得下一个人。”</p>
许青山愣神，臭小子有啥魅力，又来了吴勇。</p>
“一个有什么用，两个都给你。”</p>
“那睡不下。”</p>
“二虎要不要？”许青山胆儿不够肥，只敢卖二虎。</p>
“要，他不是会烧火么，我铁匠铺就需要大火。”本以为吴勇会拒绝，没想到答应了。</p>
也并不是非要许哲不可啊。</p>
“说好了，晚上留门，我送他来。”许青山赶紧敲定，迈步回家。</p>
到了院子，他看见许哲鬼鬼祟祟跑了回来，“你做贼了？”</p>
许哲无言，送碗肉真跟做贼没什么区别，“你写完了？”</p>
许青山将纸张递给他，昂首跨进了院子。</p>
许哲借着灯火看了眼，这倒不像写字，而是造字。</p>
许家的晚餐很丰盛，经过调料处理的肉，比清炖肉好吃太多。</p>
许薇眯着眼睛，“阿兄，好吃。”</p>
“好吃。”众人皆是夸赞，扫光了碗碟。</p>
饭后，很多人都有意见要表达。</p>
许青山作为一家之主首先发言，“二虎以后吃饭在家里，晚上去老吴家住。”</p>
“二虎，你觉得呢？”李柔征求二虎的意见，二虎点了点头。</p>
对倒头就睡的人来说，睡哪儿没那么高的要求。</p>
许哲倒是有些诧异，“怎么不是我？”</p>
许青山白了他一眼，“老吴连娘子都没有，更别说闺女。”</p>
“阿爷，该分钱了。”许蓉要求按个人的劳动进行清账。</p>
许青山问道:“你要钱做什么？”</p>
“攒钱买马。”许蓉可太想拥有一匹小黄马。</p>
“你还欠我肉肉呢。”许薇提醒许蓉，她故作没听见。</p>
中等战马要45贯以上，府兵的大半身家都在马身上。</p>
一天工钱十文，攒个十二、三年还真有可能。</p>
“这得攒到什么时候，过两年把大马给你。”许青山心疼闺女。</p>
许蓉很是诧异，“你呢？”</p>
“我新买一匹。”许青山存的以旧换新的打算，没毛病，老马淘汰下来农用，壮马上战场。</p>
见她蹙眉，许哲将纸笔递过去，“分钱没问题，签字吧。”</p>
许蓉却不接，“家里人也要签字？”</p>
“不签字，怎么知道你领了没有。”许哲对他们父女的同款写字模式，不忍直视，“阿娘，我觉得应该把家塾办起来，先教识字和算数。”</p>
村塾的事先延后，家塾给村民们先打个样。</p>
许青山反对，“现在是春耕，哪里有时间？”</p>
半大孩子都是要下田耕种，只有许薇除外。</p>
许哲提议，“晚饭后学半个时辰。”</p>
许薇迈着短腿要跑，许哲一把将她抓了回来，“大家举手投票，赞成的举手。”</p>
许哲和李柔果断举起了手，许青山犹疑片刻，举起了手。</p>
“三票对两票，提议通过。”许哲唱完票，并宣布了结果。</p>
“还有二虎，二虎没投。”许蓉挺会找机会，只要二虎不投，平票确实无法通过。</p>
二虎没听懂他们讲的什么事，看了眼许哲和李柔，举起了手。</p>
许哲当即宣布，“四对二，通过，明晚开始。”</p>
许青山安慰道，“多学点字，没坏处，又不是刺绣。”</p>
许薇嘟嘴，“阿爷，我可以刺绣，不写字吗？”</p>
“休想！”女主人发话了，许青山又有什么办法呢。</p>
许哲看向阿爷的眼神中带着同情，扫盲，谁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