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长看着一大片等待翻耕的田地，再也没有了遛弯的心情。</p>
估摸着耕种的速度，必然完不成县令交付的任务。</p>
听闻县中出了一种新犁，耕田极快，他当然也去问了。</p>
县令大人决定先照顾去年被突厥劫掠的村子，他得等，春耕完都不一定能买到。</p>
对面的青山村，今年古里古怪，让他完全看不清路数。</p>
府兵们出去两趟，也不知道运送的什么。</p>
“村长，快看。”在王二的招呼下，他朝着东边望了望，使劲揉了揉眼睛。</p>
青山村的田地泥土翻腾，不多时，一块田就犁完。</p>
十余个汉子齐头并进，辗转腾挪，毫不费力。</p>
只半天功夫不到，就超过了他们翻耕的面积。</p>
是新犁！王村长只觉得胸中一口气堵得慌，他们凭什么能用新犁。</p>
“赵家村的村长过去了。”王二又提醒着，王村长打起精神，随后跨过了河沟。</p>
……</p>
青山村的府兵们很畅快，他们从未这么轻松地翻耕过。</p>
唐初每户二十亩永业田，种植桑麻；八十亩口分田，大部分种植粟米，其次小麦、豆类。</p>
永业田无须翻耕，全村共四千余亩口分田，就算休耕一半，也有两千亩。</p>
地广人稀，靠的是广种薄收。</p>
许哲粗略估算，照个速度，不间断换人换马，也得耕十天。</p>
畜力不足的村子还真得整天泡在地里，才能勉强耕完。</p>
“阿哲，过来。”许青山正与一个老人和汉子说着话，招呼许哲过去。</p>
老人许哲认识，先前查鱼的王村长。</p>
许哲疑惑，“阿爷，何事？”</p>
许青山回道，“赵村长和王村长想租一架新犁。”</p>
“租金呢？”许哲见两个村长面面相觑，懂了，没谈，说着租，实际想借。</p>
王村长算盘打得挺响，上次想套鱼，这次想套犁。</p>
许哲回绝，“租不了，我们村耕完后，新犁要交付给县衙。”</p>
“许村长，打扰了。”赵村长掉头就走。</p>
倒是王村长，放下了老脸，“许村长，求您帮帮忙。”</p>
许青山拧了拧眉头，他要是能做主，还把许哲叫来干什么，“阿哲，你看？”</p>
王村长这才重新打量许哲，“小郎君，我先前糊涂，还请原谅则个。”</p>
“旧犁可以改成新犁，只是……”许哲欲言又止。</p>
“多少钱，我愿意出。”县令的警告终究让王村长屈服，准备接受许哲的勒索。</p>
许哲怎么会乘人之危，“别钱不钱的，我们村的铁匠告了假，刚走。”</p>
吴勇装上了假腿，走得很轻盈，正在去往得月楼的路上。</p>
瞧王村长心如死灰，许哲不忍心，“阿爷，你去把吴叔追回来？”</p>
“我不去。”许青山心道，刚把人放走，又把人追回来，做个人吧。</p>
噗通，王村长当即跪下，“许村长，求您救老夫一命。”</p>
许青山扶起了他，“王村长，使不得，我答应就是。”</p>
许哲吩咐王村长，“快回去把旧犁抬到村口，明早来领新犁。”</p>
“谢谢许郎君。”王村长欢天喜地回去安排人抬犁。</p>
“张队长，过来。”许哲呼叫张敞，“召集你的队员，去附近村子散布青山村免费旧犁换新犁的消息，一个村子只准换一架。”</p>
张敞有些犹疑，“这……”</p>
许哲瞪了他一眼，张敞才拱手道:“诺。”</p>
许哲又叮嘱道，“告诉他们，可去王村验证。”</p>
全村人都在忙碌，吴勇却想着逍遥，许哲为了村里的团结，费尽心思替他找了份活计。</p>
新犁比旧犁更省铁，改装不会亏损，反而小有盈余。</p>
许青山牵马归来，吴勇坐在马上，骂骂咧咧。</p>
王村长候在村口，对着吴勇摆出一张笑脸，吴勇却对他没有半分的好脸色。</p>
吴勇呼叫田间的二虎，“二虎，跟我走，帮我烧火。”</p>
许青山劝诫，“老吴，二虎不适合烧火。”</p>
二虎反驳他，“我能烧。”</p>
王村长毛遂自荐，得了吴勇一个白眼，校场库房好些白花花的盐，能让外人靠近。</p>
许青山推着王村长，“您先回去，明早再来。”</p>
吴勇回了铁匠铺，拆下旧犁，点燃炉火，将铲子递给二虎，“把炭往里面铲，会不会？”</p>
二虎点头，只要有把子力气，这谁不会。</p>
许青山不以为意，大不了跟刘家和他家一样，熏一熏屋子，没什么大碍。</p>
许哲巡视完田地，打算去铁匠铺安慰一下吴叔。</p>
毕竟，还有一大批旧犁，正在等待改造的路上。</p>
刚靠近，就听到剧烈的咳嗽声。</p>
吴勇在二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从铁匠铺走出来。</p>
二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二虎连抱头蹲地的力气都没了。</p>
“别围着，散开。”许哲连忙喝散了人群，“吴叔，你让二虎烧炭了？”</p>
吴勇翻着白眼，直犯恶心。</p>
多大的心啊，还敢让二虎烧火。</p>
这是轻微中毒了。</p>
许哲把熔炼区的屋门开到最大，从外面打开了窗子，并嘱咐道：“大家记得，烧炭一定要通风，不然就会中毒。”</p>
吴勇喘匀了气，骂道：“瓜怂，你都不看火势，就知道加炭。”</p>
二虎蹲地就绪，只需抱头。</p>
许哲提议，“吴叔，你想要火大，让他拉风箱。”</p>
昨天二虎砸盐矿就干得很好，天底下就没有无用的人，只是要用对地方。</p>
“扶我起来，那王村长不是个东西。”吴勇站了起来，“你阿爷也不当人，我都忙了十几天，还不许我休息，硬是把我拽回来。”</p>
许哲瞧他有力气骂人，估计没什么大碍，决定免了宽慰的话。</p>
吴叔招呼二虎，“你当乌龟干什么，起来。”</p>
二虎松开手，不解地问道：“你也不打我。”</p>
吴叔拧眉，“你皮痒？”</p>
真是奇怪，村里都不打人的，不对，郭大牛打人。</p>
许哲看他的脸脏兮兮，还挂着鼻涕，“谁有手帕，替二虎擦擦。”</p>
吴小芸拿着白净的手帕走过去，二虎开始躲，“脏。”</p>
“没事，脏了就洗。”替二虎擦干脸，吴小芸也不嫌弃，将手帕折叠整齐，揣入袖中。</p>
许哲驱散了人群，“吴叔，今天就当休息一天，明天再忙。”</p>
吴叔道，“没有新犁，那老头不闹腾。”</p>
“先拨一架造好的给他”许哲吩咐，“二虎，快去给吴叔端个凳子。”</p>
吴勇坐在凳子上，许哲贴心的替他揉了揉肩膀，“今天别做饭了，我让二虎给您端来。”</p>
临近正午的阳光晒得吴勇暖洋洋的，阿哲真是体贴。</p>
“您先歇着啊。”许哲看着远处朝着校场而来奔马，赶紧走了出去。</p>
张敞回禀，“阿哲，事办妥了。”</p>
“记住，要保密。”许哲也是为了村子的发展，以武服人，哪里有以德服人更能让人归心。</p>
而有武有德，可立不败之地。</p>
只是，有些辛苦吴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