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岭姜族？</p>
这四个字一出，屋中热闹戛然而止。</p>
众人皆看向王横，好似觉得疑惑。</p>
牯岭是哪里？为何从未听说过？</p>
小镇又怎么养得起偌大乡族？</p>
坏，看走眼了！</p>
王横心头“咯噔”一跳，眼角直抽抽。</p>
“苦也！”</p>
他如何能料到，看起来眉宇俊秀，神清气朗，谈吐还很不凡的姜异，竟是凡俗草芥，而非乡族根苗。</p>
白瞎这般出挑的卖相了。</p>
“哈哈哈哈！”</p>
到底是八面玲珑的圆滑性子，王横忽地大笑，缓解尴尬气氛：</p>
“原来是‘庐江姜族’！失敬失敬！诸位莫要见怪，姜师弟善谑，非要故意说个牯岭，逗大伙儿玩。”</p>
坐在一旁的李若涵蹙眉：</p>
“庐江姜族？小妹却未曾听说过这一支。卢师兄知道吗？”</p>
卢昀摇头：</p>
“卢某孤陋寡闻。”</p>
王横咳咳两声，轻飘飘带过道：</p>
“北邙牯岭嘛，处于昭国与盛国之间，以庐山为腰，有汉阳、铁船二峰，又有一条大龙江。</p>
那儿有个很出名的‘派字头’法脉，叫庐山剑派。</p>
所以姜师弟自称甚么‘牯岭姜族’，实则靠在庐江地界。”</p>
卢昀逐渐回过味儿。</p>
王师弟这是打圆场呢。</p>
他皱了皱眉，顺着岔开话题：</p>
“诸位尝尝这盅‘鱼龙草乌鸡汤’。采药峰今年收成不错，灵植成活比往年增多两成，换作平常可吃不到。”</p>
卢师兄老成啊！</p>
王横暗赞一声，乐呵呵笑道：</p>
“怪不得合水洞的老板，把卢师兄当大佛供着，想必他靠着卢师兄的照顾，生意兴隆蒸蒸日上！”</p>
随着谈笑声起，上等房间又充满快活气氛。</p>
“姜师弟的出身，恐怕很普通……”</p>
瞧着王横与卢昀相谈正欢，却不再与姜异多言的作态，品着碧螺茶的李若涵后知后觉。</p>
“看来并非练气乡族的嫡系，什么‘庐江姜族’想来是王师兄往好听讲。”</p>
真真可惜了！</p>
李若涵放下茶杯，发出与王横一样的感慨。</p>
这位姜师弟的言谈举止、从容气度，像极了大族培养出来的上好根苗。</p>
寻常凡役劳累如牛马，早就白发丛生，气血衰败。</p>
哪有他这样的好容貌，好姿仪。</p>
李若涵轻叹一声，明眸轻轻从姜异身上挪开，加入卢、王二人的谈话：</p>
“两位师兄，小妹最近想换几枚‘养精丸’，用于滋养肉身，调和内外，好突破练气四重。不知可有路子？”</p>
王横望向卢昀，后者摆手道：</p>
“此事难办。正逢年底，内峰都赶着清查账簿。养精丸在内峰师兄的‘月例’之中，本就消耗颇巨，不好留用。</p>
尤其负责发放的许师兄，他最近……气不顺。前阵子去外峰视察，还动手打杀一不长眼的凡役。”</p>
卢昀说到这里，终于愿意看一眼姜异：</p>
“对了，这事儿就发生在姜师弟所在的赤焰峰淬火房。”</p>
刚刚入门资历最浅的赵芳，听见是赤焰峰之事，赶忙开口：</p>
“我也听说了，许师兄赔偿八千符钱！”</p>
王横好奇问道：</p>
“许阎许师兄因何气不顺？他可是内峰当中数一数二的翘楚之材，拜入隋长老门下，地位不比掌门一脉差多少。”</p>
卢昀素来消息灵通，也不卖关子，直接道：</p>
“刚不是说采药峰今年收成好么，额外炼出两枚‘含元丹’，结果许师兄没分到，让掌门一脉全拿走了。”</p>
含元丹？</p>
被有意无意忽视冷遇的姜异挑起眉毛，自己头回伏请天书示之机缘，貌似看到过这条消息。</p>
“的确可恼！含元丹一年就产出五枚左右，好不容易多出两份却没吃到嘴里去！换我也忍不了！”</p>
王横附和一句，含元丹采百草之精华，可以菁纯吐纳灵机，减少搬运磨炼之功。</p>
服用一枚，等于省去数年苦修，不可谓不珍贵！</p>
“还没完呢。据传许师兄本想要闹上一番，后被隋长老拦下，为补偿他，特意指点了机缘。</p>
嘿，你们猜怎么着？又落空了！”</p>
卢昀哈哈笑道，将比自己厉害的人物窘态当做谈资，免不了有些痛快。</p>
“许师兄未免太倒霉了。”</p>
李若涵皱眉问道。</p>
“为何到手的机缘也能飞了？”</p>
卢昀笑吟吟解释：</p>
“我也是听采药峰的执役提及，称隋长老掐算出外门四峰，将有一处阴阳交汇，与地气交融，聚敛月华，垂落流浆……此物相当稀罕！</p>
能洗练体魄，百骸畅通，修为大进！可许师兄找了足足七日，愣是没寻见地方！”</p>
这位许师兄跟我很有缘分啊！</p>
姜异心想。</p>
敢情我所吞服的月华流浆，竟是对方的机缘？</p>
他默默低头，认真品着那盅灵气浓郁的鱼龙草乌鸡汤，好像不曾吃过这样的好东西。</p>
此举落入王、卢二人眼中，内心评价又下一分。</p>
看来姜师弟确是村野草芥出身，眼皮子忒浅！</p>
大家相谈正欢，交流见闻，他却只知道蹭吃灵膳好药！</p>
李若涵脸色急切，回到正题：</p>
“王师兄可有什么法子？开春就要增补内峰席位了，小妹必须用养精丸，添上几分突破可能。”</p>
王横沉吟不语，没敢打包票：</p>
“我帮李师妹打听，或者找萧师兄问问，他已经是练气五重，板上钉钉能进内峰，兴许有些办法。”</p>
李若涵起身致谢：</p>
“小妹谢过师兄！只要能换到养精丸，多少符钱都成！”</p>
聊完这一茬，几人便转为闲谈。</p>
姜异吭哧吭哧，连喝三盅灵膳好药，吃得八分饱。</p>
瞅着外边天色已暗，识趣起身拱手告辞。</p>
王横并未挽留，淡淡点头，算是送客。</p>
等姜异步出房间，卢昀打趣笑道：</p>
“王师弟难得一回看走眼，哈哈！将一草芥凡夫带到咱们这儿！”</p>
王横无奈叹气：</p>
“让师兄见笑了。观澜坪一众听课凡役里，就属这位姜师弟气度最好，不似寻常之辈！谁想得到……害！”</p>
李若涵宽慰道：</p>
“师兄不必懊恼，姜师弟既然能入内峰听课，应当有些实力，兴许也有用到他的一日。”</p>
三人正叙谈着，与姜异一般没啥存在感的赵芳迟疑出声：</p>
“原来王师兄并不认得姜检役么？”</p>
王横一愣，望向刚被招入牵机外门的赵芳，愕然问道：</p>
“什么姜检役？”</p>
赵芳欲言又止，磕巴说道：</p>
“刚才那位姜师兄，乃赤焰峰淬火房的检役，而且手段不凡！</p>
几天之前，磨刻房、锻造房两个检役与他作对，连夜就被他打死打残，好生威风！</p>
这事儿早已传遍赤焰峰上下……”</p>
王横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怀疑是否自己听错了。</p>
“师弟适才为何不说！？”</p>
他语带怒意。</p>
倘若姜师弟真是一房检役，便说明其背后有执役撑腰。</p>
加上疑似修炼道术，应当有着不俗天分，完全值得好生招待！</p>
赵芳嗫嚅道：</p>
“我听师兄言之凿凿，说什么庐江姜族，还以为师兄了解底细……”</p>
王横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挤不出话。</p>
在旁坐着的卢昀也诧异不已，那位姜师弟竟能以草芥之身被执役青眼，拔擢为一房检役，练功修道？</p>
当真是个异数！</p>
“师兄不必郁闷，是我等都看走眼了。姜师弟他有上进之心，往后免不了跟咱们再来往，到时候大家摆上一桌，说开便好。”</p>
李若涵语气轻柔，俏生生说道：</p>
“况且，请容小妹市侩些讲，即便这位姜师弟入得内峰，无乡族供养，恐怕也难修道。</p>
今后恐怕还得多多仰仗咱们拉他一把呢。”</p>
王横闻言舒服许多，颔首笑道：</p>
“李师妹言之有理，想在内峰站稳脚跟，好生修道，不比外门做工来的简单。”</p>
卢昀也道：</p>
“是极，是极。你我又非势利小人，更未过分看轻姜师弟。</p>
假设他真心记恨，也没甚大不了。</p>
再者有萧师兄在，区区一草芥凡身掀得起什么风浪？”</p>
王横长吁道：</p>
“本是一桩好事儿，却让办砸了。实在遗憾！”</p>
……</p>
……</p>
“可惜，没好意思再多喝两盅……”</p>
离开合水洞，姜异径直乘飞鹤回到赤焰峰。</p>
交还玉牌后，他便朝着大杂院走去，风雪压肩头，思绪悄然流转：</p>
“今日这一顿，抵得上我数日修炼之功。同为凡役，郑大江、王横之流，能把日子过得滋润无比，有乡族供养，端的惬意！”</p>
念及于此，姜异心头兀然涌现紧迫之感，内峰增补席位并不多，依着杨执役的说法，拢共就几张位子。</p>
外门四峰，每座峰头都有三大工房，每个执役都能举荐一人。</p>
粗略一算，竞争对手可是不少！</p>
姜异迈进大杂院，却未进屋。</p>
他静静地站定片刻，整理思绪。余光一瞥，看到角落那口大水缸结出严实冰层。</p>
“入冬了。”</p>
眸光闪烁，金纸浮现。</p>
【伏请天书，示我突破练气四重之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