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之中，原本昏蒙混沌，犹如天地未分，鸿蒙未判。</p>
直至那浑圆如鸡子的气丸轰然撞开天门，贯通内外，照耀其中！</p>
弥天盖地的幽邃黑暗被一举劈开，诸多隐秘细微之处显露出来，可谓纤毫毕现。</p>
无形之精，无质之神皆凝结成实，活泼跃动，滋养脑神。</p>
“当真如同登仙！”</p>
姜异顿觉身心舒畅，条条清气涌动，道道灵光喷薄，竟有几分飘然羽化之感。</p>
整个人宛若吞服大瓶养精丸，七窍洞开，枷锁落地，耳聪目明，悟性大增！</p>
许多久久咀嚼不透，需要伏请天书的修行疑义，而今再看，确实一目了然。</p>
“原来，天地是这般景象。”</p>
姜异双目凝定，眸如古井深潭，不漏半点精光，眉宇间那份稚气彻底磨得干净，只余一派沉静。</p>
再观这方宽敞静室，在他眼中已经迥然不同，但见大小不一的气团充塞，聚拢分散，升降变化。</p>
“元关洞开，内府辟成，可采炼灵机，修道入门矣！”</p>
那篇《小煅元驭火诀》倏然浮现，关于“采气”篇章不言自明，原本晦涩字句顿时变得浅显。</p>
尤其对照着伏请天书所得的解析版本，更是简单到贺老浑都能看懂的程度。</p>
“灵机与灵气并不等同。灵气乃天地山川，江河湖海所生之‘清气’，不拘修炼哪门子法诀，都可吐纳入体，增进功行。</p>
而灵机却是天地之本元，存乎有无间，至精至纯性。</p>
须得配合法诀秘要，徐徐采之，缓缓炼之，摄入元关，化入内府。”</p>
姜异逐渐尝到专属于“天才”修道参玄的酣畅快活。</p>
此种一通百通，思绪条畅的体验感受，委实妙绝！</p>
比之男女欢愉，床笫鱼水都要胜出百倍！</p>
仿佛天地之理，尽在把握，日月之变，皆盈心胸！</p>
“妙哉，妙哉！”</p>
姜异并未贸然采气，只有没传承的散修才会在迈入练气五重后，迫不及待拘拿灵机，采纳炼化。</p>
实则归于道统的法脉修士，哪怕再怎么小门小派，也晓得采炼灵机疏忽不得。</p>
因其性质不同，属相不一，必须契合自身修行法诀，方能壮大功行。</p>
就拿姜异来说，他以《小煅元驭火诀》为本，所需灵机，便是火行之性。</p>
然而，丁火属阴，故而不可取煌阳，不可取浊阴，只能采昭融、明堂、内柔等等。</p>
“怪不得道学里头第一课，就是讲散修野修没前途。</p>
若无获悉秘要之途径，拿到法诀就上手修炼，简直找死。”</p>
姜异思绪一飘，功法九品之分，是否就在于采炼灵机这上面？</p>
他仔细琢磨了一番《小煅元驭火诀》，发现自己可以摄取的灵机极为受限，拢共不足四五种。</p>
“丁火所属，灵机足足七百之数……所以只有九品，所以修炼艰难。”</p>
姜异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似乎理解阿爷杨峋为何大半辈子都未迈过练气五重。</p>
应当就是受法诀所困，在采炼灵机这一道上耗费良久。</p>
“道统法脉，果真处处有坑。不知能否伏请天书，助我越过这道坎。”</p>
姜异思忖片刻，复又静下心来，闭合双目，吞吐灵气滋养脑神了。</p>
他有诸般困惑需要答疑，可眼下最应当的提问，却是——</p>
【伏请天书，示我如今修为之进展！】</p>
【境界：练气五重（一成三分）】</p>
“闭关五日，将这水池火沼八品科仪悉数消化，兴许可至‘一成八分’。</p>
可惜缺了丁火属相的灵机滋养，否则采一缕入内府，修为必定大涨一截！”</p>
……</p>
……</p>
静室之外，杨峋已枯坐五日，饮水进食皆就地解决，可谓寸步不离。</p>
这天，卢公正巧携亲孙卢暄过来看望。</p>
他含着笑问道：</p>
“杨老兄，姜贤侄怎么还不见出关？”</p>
杨峋简略答道：</p>
“未见动静。”</p>
他这会儿没心思同卢公攀谈，倘若不是被九品法诀困住几十年，自个儿早已步入六重、乃至七重，何必看卢公脸色。</p>
“有水池火沼科仪护持相助，纵然破关不成，也不会有性命之危，杨老兄且放宽心吧。”</p>
卢公笑眯眯道：</p>
“半数开过脉的乡族嫡系，都在练气五重上栽过跟头，一次不成，休养数载，再来二次。</p>
老夫当年也是蹉跎三年，方才撞开天门。不过暄儿天分颇高，应当能够少走弯路……”</p>
这条老狗说个没完没了，好聒噪！</p>
杨峋双眉耸峙，皱成山字，头一次觉得喋喋不休的卢公如此面目可憎，勾动杀心。</p>
心烦意乱之下，他甚至产生凶念，反正残生无望，寿元将尽，要不跟这老狗换掉一命得了！</p>
“借着仙道科仪也突破不得，几十万符钱打水漂，实在浪费……”</p>
卢暄望向静室，心中大为舒服，草芥凡身凭什么比他乡族嫡系修行更快？</p>
就该摔个鼻青脸肿，好晓得道统法脉等阶森严，不是随便就可跨越得了！</p>
杨峋本就不是好性子的良善之辈，听得卢暄这话，眼皮陡然大张，如饿雕觑食，择人而噬。</p>
但未等他放出压抑的森寒杀机，五日以来未有丝毫动静的那间静室，兀然发出江河奔腾，长流不息的哗啦声音。</p>
杨峋猛然回头，面上露出喜意，语气夹杂几分犹豫：</p>
“阿异成了？”</p>
卢公笑容凝固，紧紧盯住好似被浪涛拍打的静室房门。</p>
姓姜那小子真能一次撞过天门，洞开元关？</p>
这可是练气乡族嫡系都难做到之事！</p>
灵气沸腾宛若潮水大涨，一波波冲荡四方，生生破开静室的隔音禁制。</p>
这股动静引来知真园的管事查看，不过没等他有所动作，蜂拥而至的灵气又倏然平静下去，如同江海凝清光，顷刻收敛住了。</p>
“这……”</p>
管事愕然。</p>
莫非是哪个乡族嫡系迈入五重？</p>
这般浩荡的灵气涌动，分明是洞开元关，摄取吞纳才能有的景象！</p>
“果真成了！”</p>
杨峋霍然起身。</p>
那间静室房门终于打开，身着宽大袍服，眉目沉静，身姿挺劲的少年从容踏出。</p>
只听他一步一句，张口吟道：</p>
“水池火沼炼精神，烧得真铅撞天门；</p>
一气辟开内府关，洗去尘根道体存！”</p>
话音落地，人已行至杨峋身前。</p>
姜异轻振袖袍，拱手见礼：</p>
“不负阿爷所望，已至练气五重！”</p>
杨峋纵声长笑，好似将胸中数十年郁气尽吐！</p>
他连道三声：</p>
“好！好！好！天爷垂怜，赐老夫一道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