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被吼得一激灵,强忍着呕吐感,连滚带爬地冲向警车,抓起车载电台的话筒,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颤抖。
「指…指挥部!石板坡正街27号院!『茶博士』茶室!
发生特大命案!现场…现场极其血腥!多名死者!请求…请求紧急支援!法医!技术队!全部都要!快!快啊!!」
他的嘶吼声在寂静的街道里回荡,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正午刚过。
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居民区的死寂。
大批警力迅速赶到,红蓝警灯疯狂闪烁,将狭窄的街道映得一片肃杀。
警戒线迅速拉起,隔绝了闻讯而来、惊疑不定的围观群众。
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恐惧和猎奇。
「我的天老爷!这幺大阵仗,什幺情况?」
「硬是黑吃黑哦?弄死这幺多人!」
「报应!肯定是报应来了!」
「听说里面血流成河,吓死人喽!」
院子里,后续赶到的警员们,无论新老,在踏入茶室的瞬间,无不被那地狱般的景象冲击得脸色煞白,不少人强忍着不适匆匆拍照记录,但很快又有人捂着嘴冲出来,扶着警车或墙角剧烈呕吐。
现场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沉重气氛。
副局长赵德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进进出出、面色难看的警员,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时,陈国栋和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套、脸色同样凝重的法医老杨,一前一后从茶室里走了出来。
陈国栋的夹克上不小心蹭到了一小块暗红的印记,他毫不在意,只是掏出口袋里那根别在耳后的「山城」,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似乎才稍稍压下了肺腑间的翻腾和心头的寒意。
老杨则摘下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赵德海立刻迎了上去,声音低沉急促:「老陈,老杨,情况怎幺样?到底死了几个?凶手有线索没得?」
法医老杨抹了把汗,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也难掩震惊:「初步清点,现场确认死亡九人,都是成年男性。
致命伤……非常集中且致命。」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全部是利器切伤!主要集中在颈动脉、心脏、躯干要害。
创口边缘极其平整,肌肉组织瞬间分离,凶手使用的武器……非常锋利,而且力量极大!几乎都是一击致命,或者瞬间造成无法挽救的重创!
从伤口形态和深度判断,不像是砍刀、斧头之类常见的,倒像……像是某种极其锋利的狭长刃器,剑!
初步判断,凶手只有一个人!」
「利器?一个人干的?」
赵德海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老杨,你开啥子国际玩笑?!
一个人?对付七八个拿钢棍的大汉?还全都杀了?你以为拍武侠片?武林高手嗦?!」
陈国栋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指着茶室地面那些清晰无比的、沾满粘稠血浆的鞋印,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赵局,不是开玩笑。你看地上这些血脚印!
大小、纹路基本一致,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屋卧室,又从卧室出来,最后消失在门口。
除此之外,外物任何离开的血脚印。
方向和连贯性非常清晰!技术队正在提取。从步幅和深度看,身高体重也基本符合一个人!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凝重:「凶手心理素质强得吓人!
作案后根本没慌着跑!他在现场待了不短的时间!」
「啥子意思?」赵德海心头一跳。
「你看那边,」陈国栋指向茶室角落一个翻倒的茶台,「抽屉被拉开了,明显被翻动过,现场没有发现现金。
凶手是作案之后,洗劫了现金!
而且还从容洗了澡,将身上的血迹全部洗干净。换了干净衣服!期间还尝试破坏保险箱未果,随即离开!」
陈国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寒意,「龟儿子的,把这里当自己屋头了!」
赵德海听得目瞪口呆,后背一阵阵发凉。
一个人,一把利器,几分钟内屠杀七人,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在现场洗澡换衣、搜刮钱财、试图开保险柜,最后从容离去!
「妈的……这……这还是人吗?」
赵德海喃喃道,之前的「武林高手」质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技术队那边呢?有发现没得?」赵德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陈国栋沉重地摇摇头:「方圆五百米,公共摄像头拢共就八个。
这几年不是线路老化就是被人为破坏,社区反映过几次,一直没经费修。
现在八个都是坏的!屁都没拍到!指纹、毛发这些,现场太乱了,血太多,干扰太大,提取难度极高。
目前最有价值的,就是那些血脚印和保险柜上那道利器划痕。」
他狠狠掐灭烟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这片血腥的院落,最后落在副局长脸上。
「赵局,受害者的身份基本摸清了,都是跟着张彪混的,涉黑背景很深。
这案子,十有八九是道上仇杀,下手狠绝,不留活口。
这个凶手……极其危险!心狠手辣,身手高得离谱,心理素质更是强得变态!
杀了人还能镇定自若地洗澡换衣,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亡命徒了!而是职业杀手!
此人作案之后,应该已经第一时间就要离开渝市,我建议,派出武警,立即封锁所以道路,进行盘查!」
山城的立体交通果然名不虚传。
齐云手握地图,面包车在迷宫般的梯坎、隧道、高架间跌跌撞撞。
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时,天边已泼满了浓烈的橘红与紫灰,晚霞燃烧着最后的壮烈,将医院那几栋方正的灰白大楼染上一层金边。
医院门口喧嚣未歇。
人流车流搅成一锅粥,喇叭声、叫卖声、担架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刺耳摩擦声混杂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