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夜行奔逃，前路天风
夜色深沉，残月如钩。
隐蔽山洞内一片静谧，齐天闭目调息，微弱的元神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丝武帝残魂的坚韧。萧十夜守在洞口，周身虚无之力悄然收敛，只留一缕心神探入体外，警惕着山谷内外的一举一动。
他刚刚突破至炼气巅峰，丹田内的虚无灵根如同一轮墨色小太阳，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在无声吞噬着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转化为更为精纯、更为诡异的虚无之力。与寻常修士的灵力不同，这股力量不锋芒毕露，却能渗透万物，吞噬万法，正是《逆命诀》最可怕之处。
苏沐雨靠在另一侧洞壁，玉笛横放膝头，闭目调息，修复着先前被筑基修士震伤的内腑。她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温婉聪慧。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风岭，她一个商会女子，能一路撑到现在，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一阵微弱的风声，夹杂着几道修士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远去。
萧十夜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芒一闪而逝，指尖虚无之力微凝。
“是青云宗的搜捕队，只是路过。” 他压低声音，对苏沐雨说道，“他们还没锁定这片山谷。”
苏沐雨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好了些许：“李执事必定怒极，今夜黑风岭内外，恐怕都被青云宗封锁了。我们再不走，等到天亮，就更难脱身了。”
萧十夜点头。
他看向洞内依旧闭目调息的齐天，师尊此刻元神极度虚弱，经不起半点颠簸与惊吓。可留在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李执事一旦亲自前来，以对方筑基中期的修为，再加上青云宗的人手，他们三人绝无生路。
他轻轻走到齐天身旁，低声唤道：“师尊？”
齐天睫毛微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疲惫难以掩饰，却依旧锐利：“外面情况如何？”
“搜捕很紧，但还未发现此处。” 萧十夜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趁夜色冲出黑风岭。”
齐天撑着身子，微微坐起，动作间牵动伤势，忍不住轻咳一声：“老夫这身子，倒是拖累你了。”
“师尊言重。” 萧十夜连忙扶住他，“若无师尊，弟子早已是荒山枯骨。从今往后，弟子护您。”
一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
齐天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从最初那个灵根破碎、满身桀骜的弃子，到如今隐忍狠厉、心性沉稳的修士，不过数月。他心中暗叹，自己这一步棋，果然没有走错。虚无之体，配上这等心性，将来未必不能替自己，向那高高在上的云霄神尊，讨回一笔血债。
“走吧。” 齐天缓缓点头，“老夫还能撑得住。”
萧十夜不再多言，弯腰将齐天背在身后。师尊身躯轻得让他心头发酸，昔日纵横上界的凌天武帝，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这股憋屈与愤怒，悄然埋在萧十夜心底，化作一股滚烫的力量。
苏沐雨起身，将洞口杂草轻轻拨开一条缝隙，向外仔细观察片刻，回头道：“暂时安全，我们从山谷后侧绕路，那里悬崖较缓，可以直接下到黑风岭外的官道。”
“有劳苏姑娘。”
三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与杂草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洞，沿着山谷侧崖，小心翼翼地向后侧移动。
一路上，萧十夜将虚无灵根的感知放到最大。虚无之力无形无质，渗透四方，只要有修士靠近，他能第一时间察觉。这便是《逆命诀》带来的诡异之处，同阶之内，神魂感知无人能及。
行至半路，前方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两名青云宗炼气修士手持火把，正沿着崖底巡逻。
“停下。” 萧十夜低声示意。
苏沐雨立刻止步，将齐天往身后轻轻护了护。
萧十夜眼神一冷，眸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两人必须解决，一旦惊动其他人，他们今夜休想离开。
他示意苏沐雨待在原地，自己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不带半点声息。
那两名修士还在低声交谈。
“李执事真是小题大做，不就是跑了一个重伤的废物和一个商会丫头吗？用得着我们满山搜？”
“你少废话，那废物连杀我们好几名师兄弟，据说连筑基师兄都栽了，执事大人震怒，我们要是敢偷懒，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话音未落。
其中一人只觉得脖颈一凉，一股诡异冰冷的力量直接侵入丹田，体内灵力瞬间被抽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另一人惊骇欲绝，刚要大喊，萧十夜手掌已经按在他天灵之上，虚无之力狂涌而入。
“唔 ——”
声音戛然而止。
萧十夜面无表情，运转《逆命诀》，将两人残存的灵力与微弱元神之力尽数吞噬。两股微弱的能量入体，丹田内虚无灵根微微一颤，运转更加流畅。
他没有丝毫停留，将两具尸体拖入崖壁缝隙，抹去痕迹，转身朝苏沐雨二人示意安全。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息。
苏沐雨看着萧十夜那冷静狠厉的身影，心中微震。她见过卫城的天才，见过宗门的骄子，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像萧十夜这样，杀伐果决，却又不滥杀无辜。他的狠，只对敌人。
“走。”
萧十夜低喝一声，背着齐天，加快速度。
一炷香后，三人终于穿过悬崖密林，踏上了黑风岭外侧的一条偏僻小径。
脚下不再是崎岖乱石，而是坚实的黄土路面，远处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
终于，逃出黑风岭了。
苏沐雨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神一松，双腿微微发软。
萧十夜也稍稍放下心，放下齐天，让他靠在路边大树下休息。
齐天环顾四周，夜色中依稀能辨认方向，淡淡开口：“往南，是卫城方向，必定被青云宗重兵把守，不能去。往东，是乱石滩，荒无人烟，不利于疗伤。唯有往西，三百里外，是清风城，过了清风城，便是天风王朝的边境。”
萧十夜点头：“一切听师尊安排。”
苏沐雨道：“我苏家商会在清风城有分号，我们可以先去那里落脚，更换衣物、购买丹药与干粮，再悄悄进入天风王朝。青云宗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天风王朝境内。”
“甚好。” 齐天道，“苏姑娘考虑周全，此行多亏有你。”
三人稍作休整，萧十夜吞噬灵气，快速巩固境界；苏沐雨处理伤口，恢复灵力；齐天则闭目养神，尽量减少元神消耗。
不多时，三人再度上路。
夜色中，三道身影沿着官道西侧，一路向西疾驰。
萧十夜背着齐天，速度不减反增。突破炼气巅峰后，他肉身力量与灵力都暴涨数倍，再加上虚无之力滋养经脉，耐力远超同阶修士。
苏沐雨紧随其后，她修为在炼气八层，身法轻盈，倒也能跟上。
一路奔逃，一路沉默。
谁都清楚，这一去，便是与卫城彻底切割。
萧十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清儿的身影。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他被家族抛弃，坠崖未死，清儿却还在萧家里。青云宗势大，萧家族人为了自保，未必会善待清儿。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是一紧。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齐天在他背后，轻声开口：“你在担心清儿？”
萧十夜身躯一震，点头：“是。弟子无能，连妹妹都护不住。”
“你不必自责。” 齐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萧家族人虽势利，但还不敢对清儿如何。她在萧府，反而比跟着我们安全。青云宗现在满天下找我们，不会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等你在天风王朝站稳脚跟，再接她过去，也不迟。”
萧十夜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明白。只是心中难安。”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割舍不下儿女情长，如何逆命？” 齐天淡淡道，“你记住，你现在的隐忍、奔逃、变强，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日后能把所有你在意的人，都护在身后。”
“弟子谨记。”
萧十夜脚步一顿，眼中迷茫散去，只剩下坚定。
他抬头望向远方漆黑的天际，心中默念：清儿，等我。等我回来，谁也不能再欺你辱你。
一旁的苏沐雨将两人对话听在耳中，心中微动。
她原以为萧十夜只是一个隐忍复仇的少年，却没想到，他心中还有如此柔软之处。重情重义，有恩必报，有恨必雪，这样的人，才值得托付。
她轻声道：“萧公子放心，我会让清风城的分号，暗中留意卫城萧府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萧十夜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苏姑娘大恩，萧某没齿难忘。”
“不必客气。” 苏沐雨微微一笑，月色下，眉眼温婉，“你我如今，已是同路之人。”
同路之人。
四个字，轻轻落在萧十夜心上。
自他灵根破碎、众叛亲离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
三人一路疾驰，不敢有半分停歇。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黑暗即将散去。
就在这时，后方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三道身影御空而行，速度极快，气息冰冷，朝着这边飞速追来！
为首一人，面色阴鸷，眼神如刀，正是青云宗李执事！
“萧十夜！老夫看你们往哪里跑！”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响彻官道！
筑基中期的强悍气息，轰然压来！
苏沐雨脸色瞬间惨白：“是李执事！他竟然亲自追来了！”
萧十夜身躯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缓缓转身，将齐天护在身后，抬头望向那三道御空而来的身影，眼神冰冷到极致。
逃，已经来不及了。
李执事筑基中期，速度远超他们数倍。
“哼，倒是命大，真让你们逃出黑风岭了。” 李执事悬停半空，居高临下，目光如同毒蛇，死死盯着萧十夜，“杀我弟子，夺我丹药，毁我计划…… 你这灵根破碎的废物，好大的胆子。”
他身旁两名筑基初期修士，面色冰冷，灵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今日，老夫便将你擒回青云宗，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萧十夜握紧双拳，丹田内虚无灵根疯狂旋转，虚无之力在体内疯狂涌动。他很清楚，自己绝非李执事对手，差距如同天堑。
可是，让他再次束手就擒，任由他人宰割，绝不可能！
他看向身后虚弱的齐天，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苏沐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
“苏姑娘，等会儿我缠住他们，你带师尊向西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萧十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清风城以西，便是天风王朝，到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
“不行！” 苏沐雨立刻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没有时间了。” 萧十夜深吸一口气，“我是虚无之体，他们杀不了我。只要你们走了，我自有办法脱身。”
他在说谎。
他根本没有把握。
可他必须这么说。
齐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虚弱却坚定：“十夜，别冲动。老夫…… 还有最后一丝力量。”
“师尊！” 萧十夜大惊，“您元神本就重伤，若是再强行催动修为，必定会元神溃散，再也无法挽回！”
“昔日纵横九天，今日难道还怕死在这小小下界？” 齐天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武帝的狂傲，“老夫就算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不必。”
萧十夜忽然开口，打断了齐天。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漆黑的虚无之力缓缓升腾，如同魔神临世。
“我的道，是逆命之道。”
“我的命，我自己扛。”
“我的师尊，我的朋友，我来守护。”
话音落下，萧十夜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主动朝着李执事冲了过去！
炼气巅峰，对战筑基中期！
以卵击石！
可他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狠厉！
“自不量力！” 李执事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暴涨，“既然你急着送死，老夫成全你！”
他抬手一掌，青色灵力凝聚成巨大的掌印，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萧十夜轰然拍落！
筑基中期一击，足以轻易抹杀炼气修士！
萧十夜眼中狠色一闪，猛地运转《逆命诀》！
虚无灵根，全力爆发！
“吞！”
一声低喝。
他不闪不避，直接冲向那青色掌印！
嗡 ——
诡异的一幕出现。
那足以碾压他的强悍灵力掌印，在靠近萧十夜周身三尺的瞬间，竟如同潮水般被一股无形之力吞噬、吸收、瓦解！
李执事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这…… 这是什么功法？！”
惊骇之声，响彻天际。
萧十夜沐浴在被吞噬的灵力洪流之中，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眸中漆黑如渊。
他抬头，看向满脸震惊的李执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猜。”
逆命之路，今日，便从正面硬撼筑基修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