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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炉厂。
在不同的时代，即便有着同样的名字，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作用。
一个世纪前，回炉厂是机娘回炉的地方。
在这里，机娘可以进行心智核心的格式化。
消除自我意识和自我认知，回归为一颗初始形态的核心。之后会被送往世界之墙，通过世界之墙的学习和启蒙，在若干年后它将成为一名新的机娘。
回炉，就类似于祖安卡文明的轮回转生。
但到了这个世纪。
随着星神之海的出现，不想继续待在这个世界的机娘可以回归星神之海，星神的神力会让她遗忘一切，成为一粒蕴含着生命力量的种子浸泡在温暖的神海中，静静等待再次绽放的机会。
星神之海代替了回炉厂，将绝望的自我了结改变为重回星神的怀抱。
所以如今的回炉厂正如它的名字，是专门做销毁工作的地方。
在这里被销毁的机娘将失去回归星神之海成为生命之种的机会，那意味着没有轮回，意味着灰飞烟灭。
几乎不会有机娘会被送到回炉厂来。
大部分时候，回炉厂只是个摆设，由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守。
但唯独有一类机娘会被送来销毁——即对人类有严重威胁的‘失控机娘’，还有一部分因为实验原因既不能上赛道也无法作为功能型机娘的‘废品’。
对废品的处理并不是一件能放在台面上的事情。
尤其是在有机娘保护协会的当代。
所以这种处理全在暗中进行，并且只和领克集团这种庞大势力有关，庞大到机娘保护协会的手根本伸不进来。
…
T-300静静地躺在一座垃圾山上。
身下是尖锐的工业废料和生锈的机械零件，无论这些东西曾经属于哪台机器，如今它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垃圾。
而她，也被归类其中。
郊狼含怒的一击彻底贯穿了她的胸膛。
核心破碎，生命能量流逝。
但机娘身为战士的顽强生命让T-300无法立刻死去。
她躺在这污浊的废墟顶端，
空洞的目光注视着这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世界在她的视野中逐渐褪色。
意识涣散，短暂的一生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记得自己从星神之海诞生时的懵懂。
记得进入联赛学院时的憧憬。
第一堂课上，讲师温和的声音至今清晰，她说：“人类是机娘最好的伙伴，是朋友，任何时候都不能伤害人类。”
那是她信条的基石。
然而，抛弃她的是人类，让她在孤独与迷茫中苟活的是人类，将她绑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的是人类，让她遍体鳞伤，痛不欲生的，依旧是人类。
那个被教科书称之为“美好”的种族，在她破碎的身体上刻满了罪恶。
可是……
在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她依旧没有恨意。
或许是因为她曾听说，那位替机娘保住家园赶走侵略者的星神也是人类的模样；又或许，她在最后的最后，看见了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这个世界即便已是一片漆黑的炼狱，却依然有一团火星在灰烬中闪烁，等待着黎明。
她看到了那一束光，这就足够了。
只可惜，她没能再多感受哪怕一秒的温暖，就要坠入永恒的孤寂。
T-300缓缓闭上眼睛，
顺从地等待着终结。
…
回炉厂大门外。
苏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招牌。
——良心回炉厂。
“就是这里了吗？”他侧头问道。
詹姆斯推了推眼镜，肯定地点头：“苏大师，我的人脉不会犯低级错误，就是这里。”
苏辰点点头，带着星梦和詹姆斯迈入厂区。
刚进大门，一个穿着工装的老人便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私人地盘，没有通行证不得入内！快滚快滚！”
苏辰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老人家，别这么大火气。
我知道您这里是回炉厂，听说最近新到了一批废旧零件？
我是个做汽车改装的，想来淘点便宜货。”
老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变，警惕地打量着几人：“胡说八道！这里只销毁垃圾，不卖零件！什么废旧零件，没有的事！”
“是吗？”
苏辰没说话，只微微侧身。
身后的詹姆斯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和几张打印好的交易记录，直接递到了老人面前。
“老先生，上个月十三号，您私下出售了一批T-2型传动轴；这个月五号，又卖了两颗破损的发动机……”
詹姆斯语气平静，只是说的话不那么令人平静。
老人看着那些证据，满是皱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
“这……这……”他手抖得像筛糠，苦着脸哀求道，“老板，行行好吧。守这破厂子工资低得要命，连饭都吃不饱，我也是为了生活啊……”
“我完全理解您的难处。”苏辰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语气真诚，“所以，我今天只是单纯来买废旧零件的。
只要您愿意行个方便，这些照片就不会出现在谁的办公桌上，您的饭碗也能保住。”
老人咬了咬牙，最终无奈地垂下头：“行……你们跟我来吧。”
他一边带路，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嘀咕：“看你们的穿着，也是有身份的人，干嘛非要来这种地方买垃圾……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穿过堆积如山的废铁，老人带着三人来到厂区深处的一座垃圾山前。
“喏，这堆就是今天刚拉来的。”老人指着面前那一堆混杂着工业废料和零件的垃圾山，“自己挑吧，别弄太乱。”
“我要找的零件比较特殊，可能需要不少时间。”苏辰转头对老人笑了笑，“您先去忙您的吧，我们挑好了会叫您。”
“行行行，记住啊，别拿太多，不然我没法交差。”老人叮嘱了一句。
只要不把事情捅出去，他也懒得管这些怪人要在垃圾堆里找什么。
等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苏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星梦。”
“是，MaS哒。”
星梦上前一步，闭上双眼。
无形的感知波纹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
在这充满了冰冷与死寂的地方，寻找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生命波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锁定垃圾山的某处。
“在那边喵！”
…
T-300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很冷，直到一股久违的暖意忽然覆盖在她的头顶。
那是错觉吗？
濒死前的幻觉？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模糊的视野中，一张脸庞逐渐清晰。
是那个男人。
那个在发布会上，静静注视着她的男人。
此刻，他正半跪在肮脏的垃圾堆里，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正涌动着银色的光辉，宛如含着炽热燃烧的星河。
苏辰找到了她。
在他的脑海深处，星云吞吐，一颗尚未点亮的星子正缓缓浮现。
这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降下天赋。
他的脑海中，星辉组成的字体不断浮现。
在警告的同时，也像是一场拷问。
【以凡人之躯动用神明之力，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你，做好付出这些代价的决悟了吗？】
【你，真的做好承接这力量的准备了吗？】
苏辰看着怀里这个破碎如布娃娃般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一丝即将熄灭的光。
他没有犹豫，闭上眼睛。
无需回答。
他的心，早已做出了回答。
轰——！
星云中，那颗星子骤然亮起。
【找到并救援T-300】
【获得天赋IX——神之心】
神之心。
什么是神之心呢？
比起神之眼和神之手，这神之心没有任何明确的说明。
就像一个笼统的概念。
苏辰并不理解这股力量的本质，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澎湃而神圣的气息正在血管中奔涌。
他将女孩残破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刹那间，璀璨的星光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星光如同纽带，一头连接着苏辰跳动的心脏，另一头连接着T-300那颗破碎灰暗的心智核心。
生命在传递。
奇迹在发生。
随着星光流转，T-300破碎的核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而她身上那些因为药剂改造留下的裂痕，也在星光的抚慰下迅速消融。
对于机娘而言，只要心智核心尚存，躯体的残缺便不再是死亡的宣告。
T-300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
视线逐渐清晰。
她的目光向上，怔怔望着苏辰的头发。
“MaS哒……”星梦捂住嘴巴，看着苏辰眼圈泛红，心头一阵刺痛。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星光逐渐散去，苏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的头发寸寸成雪。
满头白发在夜风中飞舞，触目惊心。
…
这一夜。
神——
支付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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