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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昭和的武士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东京都,赤坂。
    料亭“口悦”的深处,最隐秘的包间“松风”内,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炭火在风炉中燃烧,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却无法驱散房间里那种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般的低气压。
    竹下登跪坐在下首。
    这位现任内阁总理大臣,此刻佝偻着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极了一个正在接受训斥的小学生。他的面前摆着精致的怀石料理,但他连筷子都没有动一下。
    坐在主位上的,是自民党经世会(竹下派)的真正掌舵人,前副总理金丸信。
    金丸信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登。”
    金丸信的声音沙哑,并没有使用敬语,而是直呼其名。
    “现在的局面,你应该很清楚。”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敲了敲,震落了一截长长的烟灰。
    “特搜部的狗还在咬着不放。虽然青木他……走了,算是把火暂时盖住了。但是国民的怒气还没消。”
    金丸信吐出一口烟圈。
    “消费税法案在国会已经卡了两个月。在野党那帮人扬言要搞‘牛步战术’,甚至要肢体阻挠。党内的年轻人都快压不住了,大泽那边也在蠢蠢欲动。”
    他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逼近竹下登。
    “为了党的未来,为了经世会的存续。”
    “放弃吧。”
    竹下登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金丸先生,您的意思是……”
    “废弃消费税案,宣布引退。”
    金丸信说得斩钉截铁。
    “只要你现在退下来,把所有的责任——利库路特的丑闻,强行推税的民怨——全部背在身上。我们可以把你包装成一个‘为了负责而辞职’的政治家。”
    “这样,经世会的元气就能保住。下一任首相,还是我们的人。”
    这是最理性的止损方案。
    竹下登低着头,看着榻榻米上那细密的纹路。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在金丸信的眼里,这是政治。是关于议席的加减乘除,是关于派系存续的资产负债表。只要保住了经世会这个“家”,死掉一个内阁总理大臣,不过是换个招牌的事。
    但在竹下登的耳边,回响的不仅仅是青木伊平临死前的嘱托。
    还有大平正芳倒在讲演台上的喘息声,以及国家财政那不堪重负的呻吟。
    ‘现在的日本,就像是一艘外表贴满金箔、内里却在漏水的巨轮。’
    竹下登的内心一片冰冷。
    虽然外面的世界歌舞升平,地价和股价都在疯涨,但他作为掌舵人,比谁都清楚底舱的状况。依靠发行赤字国债来维持繁荣的日子已经到头了。急速老龄化的社会即将到来,如果没有稳定的财源来支撑社会保障体系,十年后,这个国家会在泡沫破裂的废墟上彻底崩塌。
    消费税,是唯一能补上这个窟窿的水泥。
    大平正芳想做,但他累死了。中曾根康弘想做,但他为了选票妥协了。
    这是“触之即死的鬼门”,也是日本通往现代国家的必经之路。
    ‘如果我现在退了……’
    竹下登的手指微微蜷缩。
    如果按照金丸信的意志,为了保全派系而废案辞职,他确实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在幕后继续当个长老,享受晚年。
    但是,那个会让日本财政崩溃的炸弹,就会被传给下一任,再下一任。现在宫中又传来了不好的传闻,接下来必然会是政治动荡的年代,也许再也不会有人有他现在的权力和机会,去强行通过这个法案了。
    ‘那我就真的成了个只会搞钱权交易的庸官了。’
    ‘哪怕背负万世骂名,哪怕被称为“增税的恶鬼”,这块基石,也必须由我这一代人填进去。’
    青木伊平的死,不是让他退缩的理由,而是切断他后路的祭品。
    既然我的政治生命注定要因为丑闻而终结,那就让这具残躯燃烧出最后的价值。用我的“死”,换取税制的“生”。
    这就叫——“经世济民”。
    “我……”
    竹下登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他将那股波澜壮阔的悲壮感,深深地压进了那具看似佝偻、顺从的躯壳之下。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如既往的、温吞而谦卑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一张粘在脸上的面具,完美地掩盖了他眼中那抹决绝的寒光。
    “我会考虑的。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整理一下辞职的讲稿。”
    金丸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登,你是聪明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举起酒杯。
    “喝了这杯,就回去吧。”
    竹下登恭敬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回程的车上。
    黑色的丰田世纪穿行在年末拥堵的东京街头。窗外,霓虹灯闪烁,到处都是为了圣诞节而装饰的彩灯。
    竹下登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去官邸。”
    竹下登突然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首相,不是回私宅吗?夫人还在等您……”
    “去官邸。”
    竹下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直接去作战室。”
    二十分钟后。
    首相官邸,地下作战室。
    这里通常只有在发生重大自然灾害或国家危机时才会启用。此刻,几名核心幕僚和国会运营委员会的委员长被紧急召集,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惊慌。
    竹下登走了进来。
    他脱掉了那件略显臃肿的大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长桌的顶端,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种平日里温吞、模糊的气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死亡的野兽才会有的、孤注一掷的凶狠。
    “通知众议院议长。”
    竹下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动用首相权限,强行延长国会会期。”
    “延长四天。直到十二月二十四日。”
    “什么?!”
    国对委员长惊得跳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上。
    “首相!这……这不可能!金丸干事长那边不是说要……”
    “闭嘴。”
    竹下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一把生锈的刀,虽然不锋利,但足以割开皮肉。
    “我才是内阁总理大臣。”
    “金丸怎么想,我不管。在野党怎么闹,我也不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那是青木伊平的遗物。黑色的赛璐珞笔杆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竹下登摩挲着笔身,仿佛在触摸故人的手温。
    “我要在二十四号,通过《消费税法案》。”
    “可是……在野党会使用‘牛步’,甚至会使用暴力……”
    “那就让他们来。”
    竹下登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是不怕再死一次的。”
    “如果他们要打,那就打。如果他们要骂,那就骂。”
    “就算把这栋楼拆了,就算要把我从首相席上拖下去……”
    他将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也要把这个法案,钉进日本的法律里。”
    “去执行。”
    ……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书房里,地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皋月正跪坐在地毯上,和修一一起装饰着一棵两米高的冷杉圣诞树。她手里拿着一颗金色的玻璃球,正踮起脚尖,想要把它挂在树梢上。
    修一在一旁看着,想要上前把皋月抱起来好让她够得着,但又怕这样会惹得皋月不开心,正在犹豫着。
    “大小姐。”
    藤田刚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脚步声比平时重了几分。
    “出事了。”
    “怎么?”皋月终于挂好了球,拍了拍手上的金粉,“竹下辞职了?”
    “不。”
    藤田刚看了一眼传真纸,神色凝重。
    “首相官邸刚刚发布公告。拒绝解散国会,并强行将临时国会会期延长至二十四日。”
    “并且,竹下首相放话,要在平安夜当晚,对消费税法案进行最终表决。”
    “什么?”
    修一正在挂彩带的手停在了半空,一脸错愕。
    “他疯了吗?现在的竹下派已经是强弩之末,资金链被切断,人心也散了。这时候强行表决,不仅法案过不了,连他最后的体面都会输光。”
    皋月也愣了一下。
    她转过身,从藤田手里接过那张传真。
    白纸黑字,盖着首相的公章。
    她盯着那张纸,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不对。”
    皋月喃喃自语。
    “这不符合博弈论。”
    “现在的局面,对于竹下登来说是‘必死之局’。作为一个理性的政治动物,最优解是‘止损’——辞职,换取特搜部停止调查,保全派系的有生力量,以图东山再起。”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但他选择了‘玉碎’。”
    “在没有任何胜算、且收益为负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全军突击。”
    皋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父亲大人,如果您是商人,您会为了做成一笔注定赔得倾家荡产的生意,而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
    修一摇了摇头:“绝不可能。那是疯子才干的事。”
    “竹下登也不是疯子。他可是把田中角荣拉下马的谋略家。”
    皋月的眼神变得深邃,瞳孔中倒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既然不是为了利益,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关于青木伊平自杀的旧报纸上。
    “他在还债。”
    “向死人还债,向那个所谓的‘国家未来’还债。”
    修一怔住了:“你是说……那个死去的秘书?”
    “还有……信念。”
    皋月吐出这两个字,语气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算漏了一个变量。”
    “我一直在用‘资本的逻辑’去推演‘政治的逻辑’。我认为所有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但我忘了,他还是一个昭和时代的老人。”
    “在他们的价值体系里,有一种东西叫‘切腹’。为了某种大义,或者为了某种承诺,他们是可以违背生物本能去拥抱死亡的。”
    她重新拿起一颗红色的装饰球,那是像血一样的颜色。
    “这下麻烦了。”
    皋月看着手中的红球,轻声说道。
    “一个贪婪的政客很好对付,因为你可以收买他。一个理性的政客也很好对付,因为你可以威胁他。”
    “但是,一个心存死志、想要殉道的政客……”
    她将红球挂在树枝的最低端,像是一滴垂落的鲜血。
    “他是没有弱点的。”
    “父亲大人。”
    皋月抬起头,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通知大泽一郎。让他收起那副轻敌的嘴脸。”
    “告诉他,准备好最坚固的盾牌。”
    “平安夜那天,他面对的将不是一只落水狗。”
    “而是一头为了要把‘消费税’这就唯一的遗产留给日本,而准备咬断所有人喉咙的恶鬼。”
    修一看着女儿严肃的神情,心中一凛。
    “我知道了。我会让他全力以赴的。”
    皋月微微颔首。
    随后,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冬雨如幕,模糊了远处皇居深邃的轮廓。
    “毕竟,现在还是‘昭和’啊。”
    皋月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划过,指尖下映出的是东京灰暗的夜色。
    “日本人的脊梁,还没有完全断掉。”
    “这或许就是昭和时代,留给日本最后的遗产了。”
    窗外,风声骤紧。
    枯枝拍打着玻璃,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某种急促的倒计时。
    距离那个疯狂的夜晚,还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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