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握紧玄铁令,穿过北角门,走进竹林。
风吹竹叶声响恰好能掩盖住她的脚步声。
她来到废弃的浣衣局,最里面的屋子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里面很暗,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窗边,穿着深色斗篷。
那人转过身,月光恰好照在她脸上。
竟然是林清歌。
林溪看清了她的脸。
苍白,很瘦,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嘴唇没什么血色,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林清歌也看清了林溪。
她的动作停住了。
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纤细眉毛抬起,眼睛微微睁大。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目光钉在林溪脸上,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梁和嘴唇,看得非常慢。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是谁?”林清歌问。
“奴婢是今日庆华殿侍酒的宫女。”林溪低下头。
“抬头。”
林溪抬起头。
两张相似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相对。
林清歌又走近一步,这次距离很近。
她看着林溪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
她的表情变了,起初的惊讶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打量,里面有怀疑,有警惕,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这张脸……”林清歌说,“是你本来的样子?”
“是。”
“没有易容?”
“没有。”
林清歌沉默了一会儿。
她转身走到桌边,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拢。
“福王的人为什么要找你?”她背对着林溪问。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按吩咐去月华门。”
“月华门现在去不了了。”林清歌转回身,“福王的人在那边守着,清漪让你来这里,是我吩咐的。”
她看着林溪:“你这张脸,现在很危险。对你是危险,对我也是。”
“奴婢明白。”
“你不明白。”林清歌声音冷了些,“如果你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会用你来证明很多东西。”
“比如证明我行为不端,证明林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证明……宫里有妖异。”
她停顿了一下:“所以你不能被他们找到……至少现在不能。”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清歌神色一凛,迅速吹灭桌上唯一的蜡烛,抓住林溪手腕往屋角拖。
那里有个破旧的衣柜,她拉开柜门把林溪推进去,自己也侧身挤了进去。
柜门刚合拢,屋门就被推开了。
火把的光亮透进柜子缝隙。
“搜仔细点!”粗哑的男声。
脚步声在屋里走动。有人踢翻东西,有人用刀鞘敲打墙壁。
“大人,这边没有。”
“柜子呢?”
脚步声朝柜子走来。
林清歌的手在黑暗中握住了林溪的手腕,握得很紧。
柜门被拉开一道缝,火把的光照进来。
就在此时,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喊声:“那边!有人影往西跑了!”
柜门外的脚步声立刻转向,朝门外冲去。“追!”
脚步声远去。
柜子里,两人都没有动。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彻底安静了。
林清歌推开柜门出来,林溪跟着出来。
“这里不能待了,他们很快会回来。”林清歌语速很快地说道。
她走到墙边,伸手在几块砖石上按了特定的顺序。
墙面无声滑开一道窄缝,后面是向下的台阶,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从这里走,一直向下,遇到岔路向左。尽头是通往外城的暗渠出口,但出口外现在不安全。”
林清歌从怀中取出一个很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地图和一点碎银,出口往北三条街,有间关门的茶铺,后院柴房有个地窖,你先去那里躲着。”
林溪接过纸包,看向面色惨白的林清歌:“娘娘呢?”
“我走另一条路。”林清歌说,“明天辰时,如果安全,我会让清漪去茶铺接你,如果辰时还没人来……”
“你就自己想办法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别再让人看到这张脸。”
说完她转身要走,但随即又停住脚步。
脸。”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还有,林家旧宅书房第三排书架,从右往左数第七本书的夹层里,可能有你想找的东西。”
说完,她快步走向屋子的另一侧,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只留下林溪一人愣在原地。
有她想找的东西?
什么意思?
林清歌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话?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容林溪多想,她也不再耽搁,先钻进墙后的密道。
墙面在身后合拢。
密道很窄,石阶陡峭向下。
她扶着湿冷的墙壁往下走,走了很长一段,果然遇到岔路。
大约又走了两刻钟,前方传来水声和腐臭味。
通道尽头是个不大的石室,一侧是哗哗流水的暗渠,另一侧的石壁上有个仅容一人爬过的洞口。
林溪按地图所示爬出洞口,外面是城墙根下的荒地。
她辨认方向,向北穿过荒地,翻过一道矮墙,进入一片杂乱的后巷区。
找到那间关门的茶铺不难。
后院柴房堆满杂物,林溪移开几个破木箱,找到了地窖入口。
地窖里很黑,有股土腥味。
林溪摸到角落靠墙坐下,外面隐约传来打更声,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没睡,手里握着短匕,在黑暗里等着,同时也在思考着。
系统这个时空回溯,什么任务都没发。
难道真的只是想让她来这个时代旧地重游一趟?不太可能。
林清歌看到自己这张脸居然一点也不怀疑,不警惕,这也很奇怪。
林家的书房里又有什么是她需要的东西?
林清歌是希望她发现什么,或者……改变什么吗?
林溪感觉自己的头痒痒的,快长出脑子了。
现在她无比希望顾云深能出现在这。
这样动脑的活儿一定轮不到她来干了。
“唉……”林溪长叹一口气。
不过这会儿想再多也没用。
只有去了林家,找到林清歌口中说的东西,才能弄清楚这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