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安全屋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卫星侦察的结果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纳卡的老巢不仅找到了,而且其规模和防御强度远超预期,更可怕的是,那个核心装置似乎对姜墨的“瞑瞳”有着某种诡异的“呼唤”和牵引。时间,已经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了。
华明简站在中央的全息沙盘前,沙盘上正是根据卫星数据构建的帕辛寺后山区域精细模型,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圆形装置和标记为暗河入口的狭窄通道格外刺眼。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姜墨,面带忧色却异常专注的兰芷汐,以及刚刚完成外围侦察归来、一身尘土的“山鹰”及其两名精锐队员。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华明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纳卡的巢穴防守严密,正面强攻无异于自杀。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这条隐藏的暗河通道。”他的激光笔指向沙盘上那条蜿蜒的蓝色细线。
“但这也是纳卡可能故意留下的陷阱。”兰芷汐立刻指出最关键的风险,“尤其是它对姜墨的‘呼唤’,我们很可能一进去就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的行动计划必须围绕两个核心:第一,隐蔽潜入,尽可能延迟暴露时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保护好姜墨这把‘钥匙’,绝不能在时机成熟前被纳卡的装置捕获或控制。”华明简的目光落在姜墨身上,“姜墨,你的状态是行动成败的关键。我需要你最真实的评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墨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眼传来的隐痛和那种被远方装置隐隐牵引的不适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身体状态恢复了三四成,常规行动没问题。左眼……暂时不能主动动用‘瞑瞳’的力量,强行使用很可能直接崩溃。但那种被动感应……我无法完全屏蔽,越靠近源头肯定会越强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过,如果只是作为‘雷达’和‘钥匙’,在关键时刻进行最低限度的引导和触发,我应该……还能勉强撑住一次。但之后会怎样,我不知道。”
这已是目前能期待的最好情况。华明简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风险。“山鹰,侦察结果。”
山鹰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的暗河入口:“入口确认,宽约80厘米,被钙化岩和藤蔓覆盖,极其隐蔽。水流速约每秒1.5米,水温18度,能见度低。入口处未发现电子传感器,但岩壁上有刻痕符号,能量残留检测显示有微弱异常波动,确认存在法术警戒的可能性超过80%。敌方无人机巡逻间隙20分钟,我们潜入的窗口期很短,必须在15分钟内完成入口突破和潜入。”
“法术警戒……”华明简沉吟道,“这是我们最大的变数。常规反侦察手段无效。芷汐,你有什么办法?”
兰芷汐凝神思考片刻:“法术警戒通常作用于生命体或特定能量波动。我们可以尝试两种方法:一是物理屏蔽,使用太乙司提供的‘断念’纤维编织的潜水面料,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精神探测;二是能量干扰,由我持续释放一个低强度的、温和的‘精神迷雾’场,包裹住整个小队,模拟成无害的水生生物或岩石的能量特征,但这会持续消耗我的精神力。”
“两种方法结合使用。”华明简立刻决定,“山鹰,装备准备情况。”
“已准备好五套特制潜水装备,内置循环呼吸系统,续航四小时。面料掺入了‘断念’纤维。配备了强光水下灯、****、水下推进器、高爆炸药和爆破钻头。通讯使用骨传导和激光编码,最大限度减少信号泄露。”山鹰汇报简洁有力。
“好。”华明简开始部署具体行动计划,激光笔在沙盘上移动。
“行动时间定于明晚凌晨一点三十分,利用潮汐低点和夜色掩护。行动代号‘断钥’。”
“第一阶段:潜入与侦察。山鹰,你带队员‘猎犬’作为尖兵,首先潜入,负责清除入口障碍,确认通道安全性,并建立前进基地。芷汐,你紧随其后,维持‘精神迷雾’。姜墨,你跟在我身边,山鹰队员‘影子’断后。进入通道后,姜墨,你需要立刻开始被动感应,尝试定位那个‘呼唤’的精确方向和强度变化,为我们导航,同时警惕任何意识入侵。”
“第二阶段:深入与渗透。根据姜墨的指引和通道情况,我们向目标区域渗透。如果遭遇敌方巡逻队(水下或洞穴内),优先无声解决,必要时使用非致命声波武器。我们的目标是抵达核心装置所在区域的外围。”
“第三阶段:识别与破坏。这是最关键的阶段。抵达目标区域后,姜墨,你需要在不被装置完全控制的前提下,尽可能感知装置的弱点、能量节点以及可能的关闭或破坏方式。我和山鹰小组负责武力掩护和安置爆炸物。芷汐,你的任务是全力保护姜墨的意识,抵御纳卡可能发动的精神攻击。”
“第四阶段:撤离。爆破成功后,立即按原路撤离。如果通道被毁或封锁,启用备用方案——小杨会实时监控区域,必要时引导我们从可能的其他出口或利用混乱强行突围。”
华明简环视众人,语气凝重到了极点:“这次行动,没有后援,没有退路。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我要强调的是,一旦姜墨出现被控制的迹象,或者行动暴露,陷入绝境,我的最高优先级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姜墨不能被纳卡俘获!必要时……我授权使用最终手段。”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明白“最终手段”的含义。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还有什么问题?”华明简问。
姜墨抬起头,右眼直视华明简:“如果……如果我感觉快要失控,或者那个‘呼唤’强烈到无法抵抗……我会提前发出信号。你们……要有准备。”
兰芷汐紧紧握住姜墨的手,眼神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山鹰和他的队员则面无表情地点头,表示接受命令。他们是战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华明简关闭沙盘,“各自检查装备,进行最后模拟演练。明晚此时,就是决战的时刻!”
行动计划已定,紧张的战前准备迅速展开。每个人都清楚,暗河的那头,等待他们的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可能是揭开一切谜团、终结噩梦的唯一机会。而姜墨这把伤痕累累的“钥匙”,能否在开启毁灭之门前,找到锁死它的方法,将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关键。
华明简的计划如同一张精密而危险的蛛网,在清迈安全屋内缓缓铺开。每一个节点都关乎生死,每一次计算都押上了全部筹码。当“断钥行动”的最终方案定格在全息沙盘上时,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充满重量感的沉默。
“行动细节需要进一步细化。”山鹰打破沉默,他上前一步,激光笔指向暗河入口处的三维模型,“入口狭窄,必须单人依次潜入。我建议的序列是:我第一个进入,负责前方侦察和清除障碍;‘猎犬’第二,负责支援和爆破准备;兰医生第三,维持精神屏蔽场;姜先生紧随兰医生;华先生第五;‘影子’断后。前后间距保持三米,用荧光信号棒和骨传导通讯保持联系。”
“可以。”华明简点头,“水下推进器只在开阔水域使用,靠近可能存在的感应器或结界时,改为潜泳,最大限度减少噪音和扰动。”
“关于那个法术警戒,”兰芷汐接口道,她指尖泛起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在沙盘上模拟出一个柔和的光罩,“我的‘精神迷雾’可以覆盖大约半径五米的范围,模拟成岩石和水流的自然波动。但需要持续专注,无法分心进行其他高强度的意识操作。而且,如果对方有专精感知的降头师或灵媒,仍然有被察觉的风险。”
“所以速度是关键。”华明简沉声道,“我们必须快、准、狠。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直插心脏。”
这时,姜墨忽然开口,他的右眼紧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圆形装置的红色光点,左眼在眼罩下传来一阵微弱的、规律的悸动,仿佛与远处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那个装置……它的‘呼唤’有周期性波动。大概每二十分钟左右,会有一个大约持续三十秒的……相对‘平静’期。波动强度会明显减弱。如果我们能在那个窗口期靠近核心区域,我被发现的概率可能会降低,感知装置弱点的干扰也会小很多。”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能确定下一个平静期的时间吗?”华明简立刻追问。
姜墨闭上右眼,全部心神沉浸在左眼那玄妙的感应中,仔细体会着那来自远方的、冰冷而规律的脉搏。几秒后,他睁开眼,语气肯定:“可以推算。根据目前的波动周期,明天凌晨一点五十分左右,会有一个平静期。持续时间……大约三十五秒。”
“一点五十分……”华明简快速心算,“如果我们一点三十分准时下水,顺利的话,二十分钟内应该能潜入到足够接近核心区的位置。正好能赶上这个窗口期!太好了!这将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行动计划的核心时机就此确定,每个人都精神一振。
“装备最后确认。”山鹰开始逐一清点,“特制潜水服(含‘断念’纤维)、循环呼吸器(四小时续航)、水下推进器、强光照明灯、战术***、骨传导通讯器、荧光信号棒、高能爆破炸药(防水)、微型切割焊枪、医疗急救包。另外,为姜先生和兰医生额外准备了高强度镇静剂和神经兴奋剂,以备不时之需。”
“通讯静默规则。”华明简补充,“进入暗河后,除紧急情况外,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使用预设的灯光信号和手势沟通。只有当确认发现目标装置或遭遇极端危险时,才允许启用激光编码通讯,向后方的小杨发送一次性的定位和警报信息。”
“危机预案。”华明简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预案一:如果入口处法术警戒无法规避或触发,立即强攻,以最快速度突入,争取在对方合围前完成任务。预案二:如果在通道内被伏击,由山鹰小组断后,其他人全力向目标区域突击,执行斩首行动。预案三:也是最坏的打算,如果姜墨出现被控制的迹象,或者任务彻底失败……”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姜墨和兰芷汐,最终落在山鹰身上,“由我下达指令,执行‘凤凰’协议。”
“凤凰”协议——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摧毁目标,包括必要的牺牲。房间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山鹰和他的队员面无表情地点头,表示明白。兰芷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紧紧握住了姜墨的手。姜墨则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最后,”华明简的目光落在姜墨和兰芷汐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们两个,是这次行动的灵魂。姜墨,你是‘钥匙’,是找到并摧毁目标的关键。芷汐,你是‘盾牌’,是保护这把钥匙不被摧毁或夺走的核心。你们的配合,将决定一切。”
兰芷汐看向姜墨,眼神坚定无比:“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他。”
姜墨回望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却异常坚定的笑容:“这次,换我来……试着控制那把锁。”
行动计划最终确认。每个人都清楚了自己的角色、任务和需要承担的风险。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检查和准备。山鹰和他的队员开始最后一次擦拭保养装备,检查每一个接口和保险。兰芷汐则开始进行深度的冥想,调整自己的精神频率,为维持长时间的“精神迷雾”做准备。
姜墨则坐在角落,尝试着进行最温和的意识内守,既是为了恢复一点点精神,也是为了更好地熟悉那种被“呼唤”的节奏,试图在那种冰冷的牵引中,找到一丝可供利用的规律或破绽。他左眼的悸动仿佛成了一个新的器官,在不断向他传递着来自巢穴深处的、死亡与秘密交织的韵律。
华明简则站在窗边,望着清迈西北方向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山峦,目光深邃。他知道,几小时后,他们就将闯入巨兽的巢穴,要么扼住它的咽喉,要么被其吞噬。这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赌博,但他们别无选择。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向那个决定性的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