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墨、华明简等人紧锣密鼓地为暗夜潜入做最后准备的同一时间,清迈古城另一端的月圣寺,正迎来一天中香火最为鼎盛的午后时分。阳光炽烈,金箔贴就的佛塔在蓝天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莲花清香,虔诚的信徒与好奇的游客摩肩接踵,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突兀的警笛声打破。三辆喷涂着泰国皇家警察标志的黑色SUV,在一辆当地警局向导车的引领下,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驰而至,稳稳地停在了月圣寺气势恢宏的正门前。车门打开,一名身着熨帖警服、神色肃穆、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率先下车,他正是海洲市刑侦支队队长赵志刚。紧随其后的,是几名同样来自海洲、经过精心挑选、精通国际警务合作流程的专案组成员,以及两名负责翻译和协调的泰方警官。
他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寺庙入口处几名身着橘色僧袍的僧侣的注意。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僧人快步上前,双手合十,用泰语恭敬地询问。泰方警官上前交涉,表明来意:中国警方专案组,就一宗涉及跨国犯罪和非法医疗活动的案件,依据双边警务合**议,前来进行必要的调查问询,希望得到寺庙方面的配合。
赵队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看似平静的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寺庙的每一个角落。他表面上是为了调查与海洲案件可能相关的线索(以月圣寺曾出现的可疑物资运输为切入点),实则是执行“断钥行动”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明修栈道”,吸引纳卡势力的注意力,为姜墨小队的暗夜潜入创造机会和空间。
“打扰各位师父清修了。”赵队通过翻译,语气沉稳而客气,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有一些关于近期贵寺物资采购和人员往来的问题,需要向贵寺负责人了解情况,并希望能查看部分区域的出入记录。这是相关协查文件。”
年长僧人接过文件,仔细查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再次合十行礼:“请您稍等,我需要向主持禀报。”他示意其他僧人招待警方人员在偏殿的休息区等候,自己则匆匆向寺庙深处走去。
赵队一行人被引到一间宽敞通风、布置雅致的偏殿。他看似随意地坐下,品着僧人奉上的清茶,实则大脑飞速运转,眼角的余光已将殿内的布局、僧人的神态、乃至窗外经过的香客都纳入观察范围。他注意到,虽然表面一切如常,但寺庙内的安保人员(穿着便装,但行动姿态暴露了身份)数量似乎比寻常寺庙要多,而且分布颇有章法,眼神也更为警惕。空气中,除了香火气,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寺庙的消毒水气味。
几分钟后,那位年长僧人返回,身后跟着一位披着金色袈裟、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水、看不出具体年纪的高僧——正是月圣寺的表面主持,龙婆坤。
“诸位警官远道而来,辛苦了。”龙婆坤主持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亲自为赵队斟茶,举止从容不迫,“本寺一向遵纪守法,弘扬佛法,不知有何处能为警方效劳?”
赵队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但措辞依旧严谨:“主持大师,我们正在调查一宗跨国案件,其中涉及一批特殊医疗物资的非法流通。有线索显示,这批物资曾与贵寺有所关联。因此,我们想了解一下,近期贵寺是否有异常的人员往来,或者接收过来历不明的大宗物品?尤其是通过非正式渠道的。”
龙婆坤主持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本寺日常所需,皆由正规渠道采购,信众布施亦有严格记录。至于人员往来,皆为礼佛香客或交流学者,均有登记在册。警官所说之事,老衲实不知情。”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破绽。
“或许是一些临时工或外包人员经手,未及记录?”赵队步步紧营,同时向身旁的一名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那名技术人员会意,悄然启动了携带的、经过伪装的便携式扫描设备,对偏殿内的电磁环境进行隐秘探测。
“寺内事务,皆有专人负责,记录详尽。”龙婆坤主持温和但坚定地否认,他话锋轻轻一转,反将一军,“不过,清迈近年来游客众多,人员复杂,难免有宵小之辈假借礼佛之名,行不法之事。若警方有确凿证据指向本寺,老衲定当全力配合清查,以正视听。但若仅凭风闻,恐怕……会扰了佛门清净,亦恐令四方信众不安。”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配合态度,又暗指警方若无实据便是扰民,给赵队施加了无形的压力。殿内的气氛看似平和,实则已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赵队耳边隐藏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了技术人员极低的声音:“赵队,检测到间歇性的强加密信号传输,源点位于寺庙后方区域,信号特征与华先生提供的纳卡据点信号有部分相似度。另外,扫描发现偏殿地下有微弱但异常的能量读数,非自然现象。”
果然有鬼!赵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正欲继续旁敲侧击,要求查看寺庙的建筑图纸或前往某些区域实地查看,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几名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胸前挂着“华宇集团”标识牌的人员,在一名僧人的引导下,正抬着两个密封的金属箱,快步从偏殿外的回廊经过,走向寺庙的后院方向。
华宇集团!他们竟然在此时此地,如此“巧合”地出现?
赵队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猛地射向龙婆坤主持。龙婆坤主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虽然他瞬间便恢复了慈眉善目的模样,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已被赵队精准地捕捉到了。
“主持大师,这几位是?”赵队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向窗外。
龙婆坤主持宣了一声佛号,语气依旧平和:“哦,那是本寺的合作机构,华宇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定期来为寺内僧侣进行义务体检和捐赠药品。皆是善举。”
义务体检?捐赠药品?在警方前来调查非法医疗活动的敏感时刻?这巧合也太过刻意了!这分明是纳卡势力的试探,或者说,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示威!
赵队心知,真正的较量,此刻才正式开始。他必须牢牢抓住对方的注意力,为姜墨他们争取最关键的时间。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紧盯着龙婆坤主持:
“原来如此。正好,关于医疗物资的问题,我想当面向这几位华宇基金会的‘善心人士’请教一下,想必主持大师不会介意吧?”
赵队那句“当面向这几位华宇基金会的‘善心人士’请教一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偏殿内激起无形的涟漪。龙婆坤主持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稍纵即逝,虽然立刻被更深的慈悲之色掩盖,但殿内所有人都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
“阿弥陀佛,”龙婆坤主持双手合十,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推诿,“警官有所不知,华宇基金会的体检流程涉及信众隐私,此刻正在进行中,贸然打扰恐怕不妥。不若由老衲先安排诸位查阅寺内近期的物资登记册与访客记录,如何?”
“主持大师,案情紧急,涉及重大公共安全,恐怕等不及按部就班的流程了。”赵队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龙婆坤的眼神,同时用余光留意着窗外那几名华宇人员的动向。他看到那几人在一名僧人的示意下,明显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抬半拖着那两个金属箱,拐向通往后院更深处的一条廊道。“还是说,贵寺与华宇基金会的合作,有什么不便让警方知晓的内容?”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质询意味,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殿内侍立的几名年轻僧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警惕地看向赵队一行人。泰方协调警官也感到了压力,低声用泰语对龙婆坤说了几句,大意是配合国际警务合作是必要程序。
龙婆坤主持沉默了片刻,殿内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既然如此……也罢。请随老衲来。”他站起身,示意赵队等人跟随。
一行人离开偏殿,穿过几重院落,走向寺庙的后方。越往里走,游客越少,环境越发清幽,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安静。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更浓了一些。赵队注意到,沿途的明哨暗卡明显增多,一些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的“工作人员”在关键位置或明或暗地警戒着。
“技术组,注意记录路径和人员布防。分析信号源强度变化。”赵队通过微型麦克风,以极低的声音下达指令。
“信号源强度在增加,方向正确。检测到多个低频振动传感器和热成像监控点。对方防守等级很高。”技术人员的回应在耳机中响起。
很快,他们来到一栋独立的、看起来像是新建不久的医疗禅修中心楼前。楼门口站着两名身穿华宇集团制服、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神情冷漠,伸手拦住了去路。
“龙婆坤主持,体检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其中一名安保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语气强硬,目光扫过赵队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龙婆坤主持尚未开口,赵队一步上前,亮出证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洲市警察,正在执行跨境协查任务。我们怀疑此地与一宗重大案件有关,需要立即入内检查。请配合!”他身后的专案组成员也同时上前,形成压迫之势。
两名华宇安保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向后腰摸去,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且慢!”龙婆坤主持适时出声,挡在双方中间,对华宇安保说道:“这几位是泰国警方带来的国际同行,有要事需与基金会人员核实,行个方便。”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那两名安保对视一眼,虽然依旧警惕,但手放了下来,通过耳麦低声请示。
片刻后,楼门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神色略显匆忙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刚才赵队在窗外看到的那队人的领头者。
“我是华宇慈善基金会清迈项目组的负责人,陈博士。”男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程序化的客气,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不知各位警官有何指教?”
赵队目光如电,扫过陈博士白大褂上并不明显的褶皱,以及他袖口处沾着的一点暗红色、疑似干涸血迹的痕迹,直接切入核心:“陈博士,我们正在调查一批特殊医疗物资的非法流通案,编号为XM-7型的高浓度神经镇静剂。有证据显示,这批物资最后出现在月圣寺区域。请问,贵基金会在寺内的活动,是否涉及此类物资的使用或储存?”
陈博士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强自镇定道:“警官,我们基金会从事的是纯粹的慈善医疗,使用的都是常规药品和符合国际标准的设备。您说的XM-7型,我听都没听说过。我们的物资清单和用药记录都可以提供审查。”
“是吗?”赵队冷笑一声,突然指向禅修中心内部,“那请解释一下,刚才你们匆忙搬运的那两个金属密封箱,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什么需要如此严密的防护和……鬼鬼祟祟的运输?”
陈博士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汗,语无伦次地辩解:“那……那是……是特殊的医疗废弃物!对,是高传染性的废弃物,需要专业处理!不能随便查看!”
“医疗废弃物?”赵队逼近一步,气势逼人,“什么样的医疗废弃物,需要华宇集团的高级研究员亲自押运,而且见到警方就像见到鬼一样?陈博士,请你立刻打开那两个箱子,接受检查!否则,我将以涉嫌妨碍公务和危害公共安全罪,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你……你没有权利!”陈博士声音尖利起来,下意识地后退,看向龙婆坤主持和那两名华宇安保,寻求支援。
龙婆坤主持眉头紧锁,宣了一声佛号,正要开口打圆场。突然,禅修中心楼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仪器过载的嗡鸣声,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但让赵队瞬间寒毛直竖的冰冷意识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这波动与他在海洲案件现场感受到的“血月”气息同源,但更加凝练和……饥饿!
几乎在同时,赵队耳机里传来技术人员急促的警告:“赵队!检测到高强度、短脉冲意识能量爆发!源点就在这栋楼的地下!信号特征与目标装置99%匹配!重复,目标装置就在脚下!”
找到了!纳卡的核心装置,果然藏在月圣寺的地下!而且,它刚刚似乎被激活了!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还是因为……姜墨他们的靠近?
赵队心中巨震,但脸上不动声色。他不能打草惊蛇,必须继续扮演“调查非法医疗物资”的角色,为暗处的队友争取时间。
“陈博士,看来这里的‘慈善活动’并不简单。”赵队死死盯着陈博士,语气冰冷,“我会向泰方申请正式搜查令。在这之前,这座禅修中心,以及你们搬运的那些‘废弃物’,将被暂时查封!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转身对泰方警官和龙婆坤主持说道:“情况已经很清楚,月圣寺内存在重大嫌疑。请立即配合我们,封锁这片区域!”
龙婆坤主持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陈博士更是面如死灰。现场气氛降到了冰点。
赵队知道,他成功地点燃了***,将明面上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接下来,就是姜墨他们行动的时候了。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