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看着江野，银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困惑。
    船长？
    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任何生灵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她是这片海洋的意志。
    潮汐因她涨落，生命因她繁衍。
    从来只有别人匍匐在她脚下。
    江野没管她什么反应。
    他转过身，对着船上的林知夏招了招手。
    “知夏，给这位新成员腾个房间出来，要最大的那间。”
    林知夏在甲板上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周身流淌着银色光辉的女子，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江野。
    “江野，你认真的？这位看着可不像是能随便安排的……”
    江野耸肩。
    “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管她什么来头。”
    希尔没有接话。
    她沉默着看了看四周那些逐渐归位的齿轮，又将目光投向冥河摆渡舟。
    “这艘船……”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头一次带上了一点好奇。
    “它身上有世界之心的气息，还有源质。”
    她迈步走向冥河摆渡舟。
    赤足踏过平台，每一步落下，脚底的金属地面都会泛起一圈极淡的银光，像水面被石子点过。
    娜伊达跪在后面，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江野跟着希尔上了船。
    王霸和柳源早就缩到了船舱角落里。
    他们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浑身发软，腿肚子打颤，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不了。
    应瑶倒是不怕。
    她歪着头凑过去，鼻子抽了抽。
    “姐姐你身上好香，什么味儿啊？”
    希尔停下来看她。
    目光落在应瑶头顶的龙角上，停了一瞬。
    “雷火之龙的血脉？”
    她微微偏头。
    “稀薄得厉害。”
    应瑶脸一下就涨红了，龙角上噼里啪啦冒出几点电火花。
    “你才稀薄！你全家都稀薄！”
    希尔已经走远了。
    径直进了江野给她安排的房间，船体顶层的露台舱室，三面通透，能看见整片海域。
    江野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关上门。
    脑子里那道系统提示音适时响了起来。
    【成功招募特殊船员：希尔（海洋意志）】
    【获得无限转化次数×1】
    江野扫了一眼转化列表。
    源质之尘，已转化。世界之心碎片，已转化。
    空了一个名额。
    他还没想好填什么，整艘船突然猛地一颤。
    不是普通的颠簸。
    是那种从龙骨深处传上来的、持续的、撕裂般的震动。
    警报声炸响。
    “船长！”林知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冲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慌。
    “紫色海水在退！海底出现了一个黑洞，正在吞周围所有的东西！”
    江野三步并两步冲上甲板。
    他看到了。
    混沌海眼原本的位置，海水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是水的漩涡。
    是虚空本身在塌陷。
    纯粹的黑，连光都吞不进去的那种黑。
    直径目测超过万米，还在扩大。
    希尔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那个黑洞，脸上的神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封印碎了，这里积压了太久的虚空之力没有东西镇着了。”
    她声音平静，但江野听出了底下那层凝重。
    “平衡已经坏了。这个洞不堵上，整片海都会被拖进虚空。”
    江野骂了一声。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
    江野没工夫跟她掰扯。
    他扭头看向凌雪。
    “有没有办法堵？”
    凌雪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都在抖。
    “堵不了。能量级太高了，就算把船上所有的世界之心碎片全丢进去也不够。”
    她咬了咬嘴唇。
    “除非有一艘神话级以上的战舰自爆核心，瞬间产生的高压冲击才有可能把空洞强行压合。”
    江野沉默。
    冥河摆渡舟是他一路拿命换来的。
    自爆？
    想都别想。
    “不用炸船。”
    希尔开口了。
    她抬手指了指江野腰间挂着的那个罐子。
    “源质之尘能重塑法则的骨架。配合我的力量，可以把这里的结构重新编织起来。”
    她顿了一下。
    “但我刚醒，自身储备不够。需要外部能量灌进来，越多越好。”
    江野立刻把罐子解下来递过去。
    “要多少？”
    “你那个核心能烧到什么程度，就给我烧到什么程度。”
    江野回头对凌雪吼了一嗓子。
    “听见了吗！世界之心碎片往核心里塞，有多少塞多少，给我烧到冒烟！”
    凌雪咬着牙操作起来。
    冥河摆渡舟的核心发出沉闷的轰鸣，整艘船都在跟着震。
    一道粗壮的绿色光柱从船底冲天而起，灌入半空中的希尔体内。
    希尔接住了这股能量。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银色的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亮得刺眼。
    她打开罐子。
    银色的粉尘倾泻而出，被她的力量裹挟着，铺向那个还在膨胀的黑洞。
    粉尘落在黑洞边缘的瞬间，开始结晶、蔓延、连接。
    像是在虚无之上重新长出骨头。
    黑洞在抵抗。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扭曲，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
    银色的结晶网和黑洞僵持了几秒。
    然后希尔闭上眼，把剩余的力量全部压了上去。
    网开始收拢。
    一点一点，像是把一块破了的布重新缝起来。
    黑洞挣了最后一下。
    轰——
    白光吞没了一切。
    江野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几秒，也可能几分钟。
    他眨了几下眼。
    视野重新恢复的时候，那个黑洞已经不在了。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填满了空缺。
    蓝得发亮，安静得不真实。
    希尔从空中坠落。
    江野冲过去接住她。
    她的身体轻得没什么分量，皮肤上的银光暗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半透明。
    “没事吧？”
    希尔靠在他怀里，没睁眼。
    “……困。”
    就一个字。
    然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真的睡着了。
    江野抱着她回了房间，把人放在床上。
    他刚走出门，林知夏就跑了过来，脸色不对。
    “江野，你看世界频道。”
    江野打开频道。
    屏幕上全是红色的消息，刷得飞快。
    【北冰海域·张伟】：天裂了！！有东西从裂缝里掉下来！数不清！
    【风暴海域·李强】：船长死了，船在沉，谁来救救我们！！
    【普通海域·赵敏】：海面着火了……到处都是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方航道·匿名】：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江野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裂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了。
    几道暗红色的口子横在天穹上，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
    裂痕的边缘还在缓慢扩大。
    他明白了。
    混沌海眼的封印虽然补上了，但之前那一瞬间的震荡波及了整个大世界。
    世界壁垒上本来就有的暗伤，全被震开了。
    虚空里的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下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