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镇上的一个胡同口,就看着一个老太太,穿着破衣烂衫,棉袄上全是补丁!
大冬天的,脚上穿着一双露着脚趾的破布鞋,袜子都磨破了,露着脚后跟!
被冻得哆哆嗦嗦,缩着身子,手里拿着一个豁口的破碗,四处要饭,典型的要饭花子。
这老太太头发都花白了,乱糟糟的粘在一起,脸上满是皱纹和污垢,看不清模样,见陈铭走过来,就颤颤巍巍地挪过来,哆哆嗦嗦伸出手,破碗递到陈铭面前。
“行行好,行行好吧,小伙子,可怜可怜我吧,给点吃的,给点钱吧。”
老太太说话的声音都很微弱,有气无力的,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陈铭心善,见不得老人遭这罪,刚从兜里掏出了几个钢镚,毕竟在八几年的时候,这几个钢镚,就能在镇上的馒头铺买几个馒头,足够老太太填饱肚子了。
只不过他刚把钱扔到碗里,金属碰撞的声响清脆,那老太太抬起头,想跟陈铭说声谢谢!
当看到老太太抬头,露出那张满是皱纹却依稀能看出熟悉轮廓的脸的那一瞬间,陈铭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心脏“咯噔”一声,猛地一沉,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姥!!!”
陈铭看着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喊出这一个字,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哽咽。
他咋的也不会想到,居然会在镇上碰到姥。
关键还是以这种方式,佝偻着身子沿街乞讨,寒风里缩成一小团。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姥姥居然已经开始上大街要饭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之前姥姥家日子过得挺好的,三舅四舅都是壮劳力,咋能落魄成这样。
怎么会这样,陈铭心里翻江倒海,脚步都定在了原地。
当听到有人喊自己姥姥,这老太太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仔仔细细打量了陈铭两眼,好半天才认出来。
这不正是自己那个多年没见的外孙子吗。
说实在的,老太太也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陈铭了。
别说老太太了,要不是陈铭现在改好了,有脸回家见爹妈。
要不然啊,连他爹妈都很少见到他,毕竟当时他入赘到了别的村,日子过得憋屈
“铭铭,你是小铭啊!”
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可置信,枯瘦的手都跟着抖。
要说现在陈铭,那也算是穿得溜光水滑,干净又利索。
一身藏青色的棉袄,洗得发白却平整,一看就是日子过顺了。
看起来压根不像地地道道的老农,身上没有半分土气。
毕竟现在他也是两村之长,丰收村七里村都归他管,身份在这块摆着。
身上的气质早就变了,沉稳又干练,老太太乍这么一看,还真就没敢认。
毕竟都有五六年没有见过这孩子了,当年走的时候还是毛头小子。
“是我啊,我是小铭。”
“姥姥,你咋还跑到咱们镇上来要饭来了,这咋回事啊!”
陈铭声音发紧,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又酸又涩。
“我三舅呢?上哪去了?他不是挺能耐的吗!”
陈铭一看到姥姥乞讨的模样,心里第一个就想到三舅,这事肯定他逃不了责任。
他清楚,母亲当年嫁出来,就是因为家里的那些事,跟姥姥彻底闹掰了,多年不来往。
反正都是当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起来都是心酸。
根源就是母亲当年和父亲搞对象,姥姥姥爷全都不同意,打死都不松口。
一家人更是极力反对,一门心思要让母亲嫁给村里的会计
。
要是嫁过去,不仅日子能过得安稳富足,还能被家里时时照应着。
最关键是那个年代,是真真切切的挨饿,家里三四个孩子都等着张嘴吃饭,口粮根本不够。
陈铭的母亲周慧兰,在家排行老二,上有大舅下有三舅四舅。
老大是大舅,身强力壮,是家里的顶梁柱,老三是三舅,老四是四舅。
三个大小伙子,正是半大孩子吃穷老子的年纪,最能吃的时候。
当时也就大舅是好劳力,在生产队干活不惜力,能挣不少工分换粮食。
然后就是母亲这个老二,虽是女的,干活却比谁都肯下力,从不偷懒耍滑。
可女人家力气终究有限,工分却总排后面,挣得还不够自己吃。
至于三舅和四舅,那时候年纪还小,干不了重活,帮不上半点忙。
只能在家眼巴巴等着吃饭,张着嘴就是一口口粮,家里的负担越来越重。
所以姥姥才铁了心,非要把母亲嫁去本村会计家,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会计家条件好,家底殷实,不缺粮食,还能时常帮衬娘家,再好不过。
会计家条件好,不缺粮食,还能帮衬娘家,缓解家里的困境。
这在当时,本是两全其美的事,既能让母亲过好日子,也能帮衬娘家。
可母亲性子执拗,说啥都不同意,死犟死犟的,认准了陈铭父亲陈建国。
偷偷摸摸就跟父亲把婚事办了,没有彩礼没有嫁妆,只有两家人的简单吃了顿便饭。
那年头没领证,办了酒席全村全屯都知道,这事就板上钉钉,再也改不了了。
而且那时候,母亲已经怀上了陈铭的二姐,肚子都微微显怀了。
生米煮成熟饭,老太太再气再恼也管不了,只能认栽。
也因为这事,两家彻底闹僵,断了所有来往,这些年半点音讯都没有。
陈铭也知道,这一直都是母亲心里的疙瘩,午夜梦回总念叨着娘家,却抹不开脸回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姥姥竟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大冬天沿街乞讨,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别提了,别提这事了,也别跟你妈说!”
“你就当今天没看着姥姥,让我走!”张秀娥语气急切,生怕陈铭把这事告诉母亲。
张秀娥说着,转身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就要慢慢挪步,想赶紧躲开陈铭。
陈铭见状,心瞬间揪成一团,又酸又疼,急忙冲上前一把拽住姥姥的胳膊。
他看姥姥站都站不稳,身子直晃悠,脚步虚浮,明显是饿狠了,连力气都没有了!
“姥姥,你干啥去啊?”陈铭紧紧攥着姥姥枯瘦的胳膊,生怕她摔倒!
“你赶紧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语气里满是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陈铭这话刚落,姥姥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他怀里,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嘴唇干巴起皮,裂了好几道口子,一点血色都没有,气都喘不匀,看着就让人心疼!
陈铭吓得够呛,心脏都跟着揪紧,二话不说,转身就把姥姥背到后背上!
姥姥身子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陈铭心里更是一沉,愈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