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这天,天还没亮,刘光天就醒了。
其实他一晚上没怎么睡——炕太硬,被子有股霉味,窗外风声跟鬼哭似的,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糊了一会儿。
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窗户。
天还黑着。
他又躺下,可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回家。
回家!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摸黑穿上衣服,又把两个人的东西归拢好。
其实也没什么,就一个小包袱,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王秀兰被他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光天?天还没亮呢……”
刘光天压低声音:
“睡不着。”
“早点收拾好,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
王秀兰看看窗外漆黑一片,又看看他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至于吗?”
刘光天没说话,可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
至于。
太至于了。
这两天,他白天盼,夜里哭,就等着初三这一天。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来农村了。
打死也不来了。
他一边系鞋带一边嘟囔:
“陈飞那小子,还说自己在农村待了好几天。”
“装的吧?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王秀兰没接话,起来帮着他收拾。
等天蒙蒙亮,两人就去跟秀兰姑姑告别。
老太太非要留他们吃早饭,刘光天死活不肯,借口说怕赶不上车,拉着王秀兰就跑。
走出老远,他才松了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黄土漫天的村庄,他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再也不来了。
……
与此同时,鼓楼东大街的新院子里。
陈飞正躺在热炕上,眯着眼听收音机。
这两天真没白过。
年货买了一大堆,花生瓜子,肉干果脯,还有几瓶好酒。
新院子里的被褥都是秦京茹新做的,软和厚实,躺上去就不想起来。
两口子躲在这儿,不是造人,就是吃喝玩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秦京茹端着茶进来,放在炕沿上:
“哥,今儿初三了,咱该回去了吧?”
陈飞伸了个懒腰:
“行,收拾收拾,下午回去。”
两人把院子收拾利落,锁了门,骑着车往南锣鼓巷走。
……
回到四合院,刚进胡同口,就看见阎埠贵蹲在门口晒太阳。
陈飞下了车,笑着打招呼:
“三大爷,过年好啊!”
阎埠贵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哟,陈飞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要过了十五才回呢。”
陈飞笑了笑:
“没,就回去待了两天。”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
“对了三大爷,刘光天他们回来了没有?”
阎埠贵摇摇头:
“没呢。”
“走的时候不是说初三回吗?估摸着下午吧。”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
“不过走的时候,可是从二大妈那儿拿了不少肉。”
“都是办酒席剩下的腊肉,熏好的,能放。”
陈飞笑了:
“那敢情好,回娘家还带年货,光天这孩子懂事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回头一看,二大妈端着一盆衣服走过来,看见陈飞,白眼翻到了天上:
“哟,陈飞回来了?”
“这是从农村回来了?”
陈飞点点头:
“是啊二大妈,过年好。”
二大妈撇撇嘴:
“我们光天也快回来了。”
“人家秀兰家在村里可是大户,就算父母不在了,她姑姑家也得给拿不少好东西回来呢。”
她故意把“大户”和“好东西”几个字咬得很重。
陈飞也不恼,笑眯眯地说:
“那是,光天有福气。”
二大妈听他这么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哼了一声,端着盆走了。
陈飞转头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我交代的事儿办妥了没?”
阎埠贵一拍大腿:
“妥了妥了!”
“对联都贴好了,用的全是新词儿,保准你满意。”
陈飞点点头,冲秦京茹招招手:
“京茹,把给三大爷的年货拿来。”
秦京茹从车后座解下一个包袱,打开来。
阎埠贵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花生、瓜子、肉干、果脯、还有一包白糖,一包红糖,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招人稀罕。
“这……这都是给……给我的?”
阎埠贵声音都抖了。
陈飞笑着点点头:
“过年嘛,一点心意。”
“三大爷帮着贴对联,辛苦了。”
阎埠贵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连声道谢,又赶紧把东西往怀里搂,生怕跑了似的。
陈飞和秦京茹推着车往家走。
走到门口,陈飞抬头看了看门框上的对联。
上联:春回大地风光好
下联:福满人间喜事多
横批:万象更新
字写得端正有力,墨迹还没全干,在阳光底下泛着光。
陈飞点点头:
“三大爷这字,是真不错。”
秦京茹也看了看,笑着说:
“是挺好。”
阎埠贵在后头听见了,心里美滋滋的。
陈飞这人,人品是不行,可眼力还行。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年货,又想起陈飞去老丈人家的事儿,忍不住追上去问:
“陈飞,你老丈人家,以前是不是地主啊?”
陈飞一愣,随即笑了:
“不是。”
“就普通农民,不过村里兄弟哥们多。”
阎埠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
兄弟哥们多,那不就是一大家子给他打工?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
正想着,屋里传来“嗒嗒嗒”的声音。
阎埠贵探头一看,秦京茹正坐在缝纫机前,脚踩踏板,手送布料,动作熟练得很。
他愣了愣:
“京茹,这缝纫机,你会用了?”
秦京茹抬起头,笑着说:
“会一点,做些小孩衣服、床单被罩什么的还行。”
阎埠贵咂咂嘴,感慨道:
“秀兰学了那么长时间都不会,你这……这才多久啊?”
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
“我笨,慢慢学的。”
阎埠贵摇摇头:
“你这还叫笨?”
“秀兰那才叫笨。”
陈飞笑了笑,拉着阎埠贵往外走:
“行了三大爷,别打扰京茹干活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正好碰见二大妈和贾张氏凑在一起聊天。
二大妈看见陈飞,眼珠一转,阴阳怪气地开口:
“陈飞,问你个事儿。”
陈飞脚步一顿:
“您说。”
二大妈皮笑肉不笑:
“你们家京茹,怎么还没动静啊?”
“这都结婚多久了?”
贾张氏在旁边帮腔:
“就是就是。光天媳妇都怀上了,你家京茹怎么一点信儿没有?”
陈飞挑了挑眉。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又搞到一起去了?
院里几个邻居听见动静,都凑过来看热闹。
这个年代,结婚后怀不怀得上,那可是顶天的大事。
谁家媳妇进门一年没动静,背后能被人嚼断舌根。
陈飞扫了她们一眼,不慌不忙地开口:
“谁说的?京茹怀上了。”
二大妈一愣:
“怀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陈飞笑了笑:
“刚查出来。还没来得及说呢。”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飞看向她,忽然说:
“对了贾大妈,棒梗他们穿的鞋,是您做的吧?”
贾张氏一愣:
“是……是啊。”
陈飞点点头:
“手艺真不错。等我家孩子出生了,您也帮着做一双呗?”
贾张氏脸色一僵。
她本来是帮二大妈站台的,怎么话锋一转,就转到自己头上了?
她讪讪地笑:
“这……这我做不好吧……”
陈飞笑眯眯地说:
“都是孩子,您又是长辈,做一双怎么了?难不成只给棒梗做,不给别人做?”
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