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放松点，没事。”
    秦京茹点点头，可那姿势一点儿没变。
    小周发动车子，吉普车轰隆隆往前开。
    秦京茹扒着车窗往外看，看着路边的房子，树木往后倒退，眼睛瞪得溜圆。
    秦京茹也不是傻子。
    她自然看的出来，之所以带自己坐吉普车，那是自己男人心疼自己的身子。
    “哥，这车真快！比自行车快多了！”
    “哥，你看那棵树，一下子就过去了！”
    “哥，这椅子真软乎，比咱家炕还舒服！”
    陈飞听着她叽叽喳喳，嘴角的笑一直没散。
    小周也笑了：
    “嫂子第一次坐吉普车吧？没事，坐多了就习惯了。”
    秦京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可那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
    车子开进大兴秦家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听见汽车声，都伸着脖子瞅。
    等看清是吉普车，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这谁家来的车？”
    “不会是县里领导吧？”
    “你看那车牌，京城的！”
    车子在秦家门口停下。
    秦京茹推开车门，腿都有些软。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几个邻居早就围过来了，一看是秦京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哎哟，是京茹啊！”
    “这车……你们坐这车回来的？”
    “老天爷，你们家这是发了吧？”
    秦京茹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
    “借的车，借的车……”
    可那脸上藏不住的笑，谁看不出来？
    王桂花和秦老栓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那辆吉普车，看见闺女从车上下来，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桂花拉着秦京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红了：
    “闺女，你这是……”
    秦京茹笑着说：
    “妈，陈飞托人借的车，送我们回来的。”
    “这不快嘛，省得挤客车。”
    王桂花连连点头：
    “好好好，快进屋，快进屋。”
    陈飞没急着进屋，转身对小周说：
    “周师傅，一路辛苦。”
    “中午在这儿吃饭，吃了再走。”
    小周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陈姐交代了，把人送到就回去……”
    陈飞打断他：
    “回去也不差这一顿饭。”
    “农村没啥好的，但管饱。”
    “吃了饭，下午咱们一起回。”
    小周还要推辞，陈飞已经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了：
    “别客气，都到门口了，哪有不吃饭的道理？”
    小周推辞不过，只好跟着进去。
    陈飞又从后备箱往外拿东西。
    看着大包小裹的东西，从车子上拿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邻居们眼都看直了：
    “哎哟喂，这么多肉！”
    “这是过年都没舍得买吧？”
    “老秦，你这姑爷，真是没话说！”
    秦老栓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说道：
    “好，好，好……”
    王桂花脸上有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她拉着陈飞的手往里让，又招呼小周：
    “周师傅，快进屋，外头冷。”
    ……
    屋里，王桂花张罗着做饭。
    秦京茹想帮忙，被她妈按在炕上：
    “坐着坐着，别动。”
    “你陪好你男人就行了。”
    大宝笑着说：“妈说了，姐你现在是咱们家的客人啦。”
    秦京茹笑了：
    “妈，我回自己家，怎么成客人了？”
    王桂花瞪她一眼：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就是客人。”
    “你坐着，让你二婶三婶帮忙。”
    二婶三婶早就过来了，在厨房里忙活，一边干活一边往外瞅，瞅那辆吉普车，瞅桌上那堆年货，瞅陈飞和小周。
    二婶压低声音：
    “大嫂，你这姑爷，是真有本事。”
    “这年头能借来吉普车的，有几个？”
    三婶也点头：
    “可不是嘛。”
    “你看那司机，都留下吃饭了，说明啥？”
    “说明人家敬重咱姑爷！”
    王桂花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说：
    “还行吧，还行吧。”
    可那得意劲儿，谁看不出来？
    小周坐在炕上，有些拘谨。
    陈飞给他倒水，又递烟：
    “周师傅，抽烟。”
    小周接过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慢放松下来。
    秦老栓不善言辞，就闷头抽烟，偶尔说一句“抽烟抽烟”。
    小周笑着说：
    “大爷，您这闺女嫁得好啊。”
    “陈飞同志在城里，那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小周来之前，陈雪茹就介绍过陈飞的情况，又是街道干部，又是捉拿敌特，这样的人那可不简单啊。
    秦老栓愣了一下，看向陈飞。
    陈飞摆摆手：
    “别听周师傅瞎说，我就是个普通工人。”
    小周认真道：
    “怎么是瞎说？”
    “陈姐专门交代的，说你的事就是她的事。”
    “陈姐那是什么人？”
    “正阳门那一片，谁不知道她？”
    “能让她这么上心的，能有几个？”
    秦老栓听了，脸上笑开了花。
    王桂花在厨房听见了，手里的锅铲都快攥不住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回来。
    ……
    饭桌上，王桂花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端了上来。
    炖鸡、红烧肉、炒鸡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秦京茹看着这桌子菜，小声说：
    “妈，太多了，吃不了……”
    王桂花瞪她一眼：
    “吃不了也得做！”
    “姑爷难得回来一趟，还有周师傅呢！”
    小周连忙说：
    “大娘，您太客气了……”
    王桂花摆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多吃点。”
    陈飞端起酒杯，敬秦老栓：
    “爸，过年好。祝您身体硬朗。”
    又敬小周：
    “周师傅，辛苦跑一趟，这杯敬你。”
    小周连忙端起酒杯：
    “陈哥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二叔三叔在旁边陪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夸：
    “姑爷，你们那厂里还招不招人？”
    “姑爷，你认识的人多，往后有啥好事，想着点咱们。”
    陈飞一一应着，场面话说到位，该笑的场合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
    秦京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跟自己家亲戚应酬，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自己男人，真行。
    ……
    吃完饭，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飞和秦京茹起身告辞。
    王桂花拉着闺女的手，眼眶又红了：
    “闺女，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有啥事儿给妈捎个信。”
    秦京茹点点头：
    “妈，我知道。”
    秦老栓站在旁边，闷声说：
    “姑爷，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