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边缘画着圈:“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些礼物,那些‘巧合’……其实是谁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善意。这就够了。”
“你真的这样想吗?”柯玲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当然,”秦之饴抬起头,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当面感谢那个帮助我的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
“那就好。”柯玲反握住她的手。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艺术馆广场上的白鸽扑棱棱飞起,在空中划出自由的弧线。
柯玲望着那些鸽子,心中默默希望,当真相最终揭晓时,秦之饴能够理解这一切背后的复杂心意,能够原谅她此刻的隐瞒,也能够接受那个名叫宋孤城的男人,以及他们之间那段被遗忘的、擦肩而过的过去。
随着心态放开,秦之饴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对“秦之饴”这个新名字和养父母的存在也慢慢接受。甚至,她有时候会主动打个电话给养父母问好。
虽然和养父母之间的交谈还仅限于问候,但关系在通过电话慢慢亲近。
大学系里的同学,秦之饴都觉得很陌生,与他们很少接触,只有董小果,以前就与秦之饴很要好,这次回到学校没几天便又与她混得火热。
除了到学校上课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秦之饴都待在公寓里,如饥似渴地学习柯玲带回来的专业书籍和课堂笔记,试图追上落下的进度。
值得庆幸的是:大学课本上的知识,秦之饴却很熟悉,就像她使用手机,天生早已学会了一样。
所以,除了住院落下的课程,她的学习并不吃力。
这天,夕阳的余晖透过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柯玲和秦之饴并肩走进公寓大厅,两人手中都抱着几本厚厚的教科书,刚从师范大学图书馆回来。
“今天那个教授讲得真好,”柯玲按了电梯按钮,转头对秦之饴笑道,“你听得特别认真,笔记记得比我详细。”
秦之饴浅浅一笑:“我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得抓紧补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图纸让我感觉很亲切。”
“当然亲切了,”柯玲眨了眨眼,“你可是设计系的高材生,要不是那场意外……”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题。
秦之饴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有过去的自己——那个热爱设计、曾经在各类比赛中获奖的自己。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正要走进,秦之饴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手机,正低头查看信息。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气质痞帅的脸——是隐没了几天的宋孤城又出现了。
柯玲明显感觉到秦之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缩了缩。
“宋总?”柯玲率先反应过来,拉着秦之饴走进电梯,按下16楼的按钮,“这么巧,您也住这栋楼?”
宋孤城收起手机,目光在秦之饴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柯玲:“不算住这里。一个朋友出国了,托我帮忙照看房子,就在15楼。今天过来看看。”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柯玲的眉尖不自觉地跳了跳——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了。
寰宇集团总裁,放着自家豪宅不住,跑来“照看”朋友的公寓?还是恰好就在她们楼下?
“原来是这样,”柯玲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那以后就是邻居了,宋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们。”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宋孤城追妻的攻势也太明显、太激进了吧?
不过,看着他望向秦之饴时那压抑又深情的眼神,想着他们明明是夫妻,却总是要以“偶遇”的方式相见,柯玲又觉得有些心酸。
宋孤城轻轻点头,视线再次落在秦之饴身上:“秦小姐,这些天在学校还适应吗?”
秦之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移向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轻声回应:“谢谢关心,还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防备。她永远记得醒过来时,这男人正在亲她。
虽然柯玲告诉她,这个叫宋孤城的男人是她的老公,但秦之饴对他没有任何记忆,只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每次见到他,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宋孤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秦之饴往柯玲身后又躲了躲,终究只是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
电梯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柯玲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以及宋孤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克制却强大的气场。
“叮——”
15楼到了。
宋孤城迈步走出电梯,在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他忽然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着秦之饴:“如果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叫我。我在1501。”
不待秦之饴回应,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他的身影。
柯玲正要说什么,却注意到秦之饴正呆呆地望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眼神有些恍惚。
“喂!姐妹?”柯玲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秦之饴这才回过神,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嗯,什么?”
“你在看什么?”柯玲试探地问。
“就是觉得……”秦之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
柯玲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她想起罗湛曾告诉她的事——宋孤城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却偏偏对秦之饴用情至深。
她也想起在医生判定秦之饴很可能成为植物人时,他却毫不犹豫地与秦之饴领了证。
回到1602室,柯玲放下书包,一边换鞋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没想到宋总也住这里,这样挺好的。万一我实习不在家,你至少有个熟人可以求助。”
秦之饴将书本整齐地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柯玲,眼神清澈而敏锐:“玲宝,你确定他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