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厨房偶尔滴落的水声。
秦之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
“之饴?”柯玲轻声唤她。
秦之饴回过神,掩饰性地蹲下身,假装检查宋孤城留下的工具箱,说出的话一语双关:“他……准备得真充分。”
工具箱里,各种维修工具一应俱全,还有备用的水管接头和密封胶带。
“是啊,”柯玲也蹲下来,意味深长地说,“就像是早知道我们会需要一样。”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和猜测。
但这次,秦之饴没有说“太刻意了”,只是沉默地合上工具箱。
“我去把剩下的水擦干净,”她说,声音很轻。
柯玲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也许,爱情的因子已经在跳跃了,只是当事人自己还没意识到。
夜深了。
秦之饴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今晚的场景——爆裂的水管、四溅的水花、那个突然闯入的男人、他强硬的怀抱、他蹙眉斥责的样子……
还有,他湿透的背影和挂着水珠的喉结。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她的情绪?为什么他抱起她时,她的心跳会那么快?为什么他责备她时,她除了委屈,还有一丝……被在乎的窃喜?
这不合常理。
她对他没有任何记忆,他们应该是陌生人。
可是潜意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骚动,在试图冲破记忆的封锁。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秦之饴坐起身:“玲宝?”
门外没有回应。
她下床,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柯玲的卧室门紧闭,显然已经睡了。
“叩叩叩——”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听清了,是从大门传来的。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23:30。
这么晚了,会是谁?
秦之饴走到门边,踮起脚透过猫眼往外看。
宋孤城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袋子,脸上带着罕见的犹豫神色。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家居服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秦之饴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
“有事吗?”她探头轻声问。
宋孤城显然没料到会是她来开门,愣了一下,才举起手中的袋子:“姜茶。你今晚踩了冷水,喝点姜茶驱寒,可以预防感冒。”
袋子里是一个保温壶,还有一盒感冒药。
秦之饴怔住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这么晚了,他特意煮了姜茶送上来?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宋孤城将袋子递过来,但秦之饴没有接,他只好放在门边的鞋柜上,“趁热喝。如果明天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他的语气依然不容置疑,但眼神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温柔。
秦之饴的手指微微缩了缩:“谢谢你。”
两人就这样隔着门缝对视,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因子。
宋孤城抬手想抚摸她从门缝探出来的小脸,手抬到一半又忍住了。
这个深夜时间,他怕自己的任何动作都会吓到她。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宋孤城。”秦之饴突然开口。
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这还是她失忆后,第一次主动叫出他的名字。
“为什么?”秦之饴的声音很轻,却直击核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以前……真的那么相爱吗?”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下去,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宋孤城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寂。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不是以前。”
“是从前,现在,和以后。”
“小豆芽,你要记住,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的谁,而是因为你永远是我的谁。”
灯亮了。
他的眼神坚定中透着灼热,像暗夜中的火焰。
秦之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关上。
门缝里,她看到宋孤城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可以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晚……晚安。”她说出这一句就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秦之饴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后,外面的脚步声才渐行渐远。
秦之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打开门从鞋柜上拿起那个保温壶。
壶身还温热着,透过不锈钢外壳,传递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进屋打开壶盖,生姜的辛辣混合着红糖的甜香扑鼻而来。
秦之饴倒了一杯,慢慢喝下。
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放下杯子,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里异常活跃的跳动。
记忆依然空白。
但某些东西,似乎正在苏醒。
不是通过回忆,而是通过……感觉。
姜茶的暖意还在体内流淌,秦之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过去的画面,而是今晚的一幕幕——
他冲进门的急切,他抱起她时的紧绷,他修水管时的专注,他送姜茶时的温柔。
还有他那句:“从前,现在,和以后。”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谁而哭。只知道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细缝。
窗外,夜色正浓。
楼上楼下的两个人,隔着一层楼板的距离,在同一个夜晚,各自无眠……
……
星期五下午的校园,弥漫着周末的轻松气息。
秦之饴抱着几本专业书走出教学楼,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指尖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秒,秦之饴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妈妈。”
“之饴啊,下课了吗?”李秀英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也夹杂着一丝轻快,“厂里第二批订单今天总算全部完成了,我和你爸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周末你回家来住两天吧,妈妈想陪陪你,给你做点好吃的。”
秦之饴微微咬唇,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处校园围墙外熙攘的街道。
“好……好的。可是我……”
她想说自己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却又觉得这样的话难以启齿,也会令养父母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