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站在孟春秋面前。
    孟春秋在发现是零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零对待自己的态度也不好，但不至于说要杀掉自己。
    她整理了一下破损的丝袜和头发，站起身来，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高傲的姿态。
    “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是你主导的林笙的右手手术吗？”
    孟春秋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个而来。”
    “什么？”
    “克莱因粒子干扰了这个世界，也干扰了我的记忆。原本在这个世界，我并非是主导林笙手术的人，但某一天早上起来，我却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这段记忆。”
    这次轮到零吃惊了。
    即便她是孟春秋，即便她是人类之中顶尖的科学家，但她也依旧没有跳出这个世界。
    怎么可能会感觉到记忆被影响呢？
    孟春秋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不屑地笑了笑。
    “其实方法很简单。我每时每刻都会在一些小地方留下一些痕迹和记号，比如在特定的时间点，用特定的频率敲击桌面，或者在书页的特定位置做一个只有我能识别的标记。”
    “这些东西看似没有意义，但是经过只有我才能看懂，基于二进制信息编码解读之后，我就能理解到那些痕迹的含义，从而得知现在的这一秒的自己，和上一秒的自己，或许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零听傻了。
    她知道孟春秋很厉害，但没想到她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聪明了，这是一种近乎于偏执，对“自我存在”的极致探索。
    孟春秋继续说道。
    “不过我虽然知道你是因为这个世界被改变了而来，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那起手术的事。”
    “我需要林笙的那只右手。”
    “啊。”孟春秋瞬间明白了。
    “你不是需要他的右手，你是需要他右手之上的零号粒子。”
    “是。”
    “那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不在这些科学水平相对比较发达的世界，创造更多的零号粒子呢？”
    “行不通。现在我们能不被影响，是因为我带了一位朋友，可以短时间屏蔽克莱因。”
    “可一旦我们生产零号粒子，就等于是在克莱因身上挖肉，它不可能察觉不到。”
    “原来如此。”
    孟春秋沉吟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我的确留着。但是那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实验对象。你要从我这里带走它，那么你能给我什么呢？”
    零愣了一下。
    孟春秋继续说道：“这样吧，你把你刚才说的那个朋友，留给我，如何？”
    “不可能。”零冷笑一声。
    “其实你就算不答应，我也想好了解决方法了。”
    “老登，你别忘了我是从谁那儿学到的知识。你所有的习惯，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
    “有陈景帮忙，我可以先杀了你，然后找遍你所有的秘密实验室。就算你把那只手藏在月球背面，我也能把它找出来。”
    孟春秋无话可说了，她看着零那张稚嫩却又无比认真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啊……和你开个玩笑，你还真没把我的命当一回事啊。”
    “是吗？真巧啊，我也只是和你开了个玩笑。”
    零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哎。”孟春秋长长地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
    ...
    两人交谈完毕，打开仓库门。
    发现外面横七竖八倒着好几十个安保人员，陈景正坐在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安保人员的后背上，悠哉地叼着烟。
    “结束了？”他询问。
    孟春秋点点头。
    “学长，我只希望，下次你想要见我的时候，可以直接打个电话。”
    “行，如果我下次记得的话。”
    …
    …
    在孟春秋的秘密实验室里，林零看到了那只被切下来，泡在淡蓝色培养皿中的右臂。
    四周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冰冷而稀薄。
    但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个安静悬浮在液体中的手臂。
    它保存得非常完好，皮肤的纹理，指节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蜷起手指。
    林零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贴在培养皿冰冷的玻璃壁上。
    一瞬间，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壁垒，一缕缕微不可见的黑色粒子从手臂中逸散出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游子。
    穿过玻璃，融入了林零的指尖。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像是缺失的拼图被找回。
    像是干涸的河床被雨水浸润。
    她的身体微微成长了一些，骨骼在轻微的噼啪声中舒展。
    从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长到了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
    “怎么样？”银钥轻声询问。
    孟春秋也好奇地看着她。
    林零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空虚。
    “还不够。不过在这个世界要做的事儿，基本已经做完了。”
    “那就回去吧。”
    “嗯……”林零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那份失落像是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口。
    银钥看着她，轻声问。
    “要不要……再去看他一眼？”
    去打扰一份已经圆满的幸福，是最大的残忍。
    “不……还是算了。”
    林零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这个世界的他，已经很幸福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捏着的那张限量版魔术师闪卡。
    卡片上的林笙龇着牙，竖着大拇指，笑得像个傻子。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卡片上那张傻笑的脸，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胶囊舱。
    而另一边的白莺也苏醒了过来。
    她刚坐起身，眼泪就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好奇怪啊……”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我明明……不认识那个人。但，但是……心里好难受，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霍祈等人赶紧围上来，关心地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林零走到她面前，看着这个替自己承受了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与情感的女人。
    轻轻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白莺摇了摇头，用手背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不好意思……我，我想……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白莺被送去休息室后，林零转头看向了另一个人。
    “该你了……”
    而那个人也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零，然后点了点头。
    “拜托你了......巧姐。”